《依依的婚事》熊依萌

30、家（一）

　　“涛儿啊，是我啊。”原来是依依爸爸，“依依今天一大早就带着彤彤出门了，到现在都没回来，你能不能给依依打个电话，去接接他们娘俩儿啊。”
　　依依爸爸总觉得艾涛是依依最般配合适的选择，借着机会，就想撮合他们。
　　“噢，李叔，依依现在就在我旁边，我们已经在路上了。”艾涛断断续续地说。
　　“那好，呵呵，这么大晚上的，你得把依依平平安安地给我带回来啊。”依依爸爸明显放宽了心，和和气气地嘱咐着。
　　“好，李叔那我就继续开车了啊。”他深感饱受鼓舞，提着一股精气神，答应着。
　　“对了，回来的时候把依依送上来，正好家里还有点事儿麻烦你。”
　　“好嘞。”
　　放下电话，先到陆森家接了彤彤，到的时候，陆森还没有回来，艾涛从马嫂怀里抱回酣睡的小男孩，珍宝一样地呵护着，依依看在眼里，更加五味杂陈。既然已经预先知道了结局，还为什么要把心思放在我们这对母子身上？
　　终于回到了家，结束了这漫长的周末。把彤彤安置在舒服的床上，艾涛回到客厅，开始帮依依爸修理马桶。
　　“你看，这也不是什么大事，以前都是我弄，刚才大晚上的突然坏了，我晚上眼神一直不好，就搞不定了。”依依爸爸慢慢地念叨着，微低着头承认自己的不中用。
　　“没事儿，李叔，以后有事儿就找我，我给您搞定。”艾涛笑呵呵地回答着，眼睛里都是幸福的神采。
　　“艾涛，弄完就快点回去吧，时间也不早了。”依依坐在沙发上，看着他们在浴室一通动作，淡淡地对他说。
　　“你这孩子，这么着急哄他走啊，才八点晚什么晚，艾涛辛苦辛苦半天，怎么也得坐下来歇会儿啊，从这儿回他家，十五分钟总能开到了吧，喝点水的工夫还是有的啊。”李爸爸打着圆场，心想着，让人家干了活，怎么还这么拒人千里之外的。
　　“李叔，不用了，咱们之间还客气啥，不用忙活了，今儿的确不早了，明儿我还得出早班，要不，我就先走了。”艾涛摸着头，不好意思地说着，“那个，阿姨，依依，我就先走了啊。”
　　“艾涛，常来玩啊。”李妈妈客套着把艾涛送出门去。
　　“依依，你这样可不对啊，爸爸今天得批评批评你，人艾涛辛辛苦苦地帮咱们干活，你就直接哄人家。”李爸爸有点不开心，坐在依依旁边的沙发上教导着。
　　“爸，这种小事咱们干嘛麻烦人家啊，修马桶这种事就算您不行了，咱们找个专门修马桶的，上门来看看不就行了吗？”依依音调也微微上扬，语气很不好。“我知道，您一直想撮合艾涛我俩，但是今儿我也把话给你们放在这儿，我跟艾涛，肯定成不了。”
　　“依依啊，你真是错怪你爸了，今天这马桶，你爸是真看不清楚，弄不了。你也知道，他一直没配老花镜，本来视力就有点退步，这一到了晚上就更看不清了。”依依妈解释着，“是想找个外面的，但不是想着大晚上的，一来没人愿意来，二来有点不安全嘛。这也是为什么，妈妈总想你快点找个本城市的男人抓紧组织个家庭的原因啊。”
　　“那，下次我来修行了吧。”依依听着妈妈的话，鼻头不免得酸楚起来，爸爸妈妈的确一天比一天年龄大，好好关心和照料他们，对她来说，太重要。“那个，我累了，我也去睡了。”
　　等依依进了屋，李妈妈轻轻地跟李爸爸念叨，“你看，艾涛跟依依，就是没多大的谱，今天这么看，你全明白了吧，他俩，真不行啊。”
　　李爸爸摇摇头，不再说话。
　　李妈妈的逻辑想来是天衣无缝的，一个在父母身边的大龄女青年，太需要找个“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的男人成立家庭，更何况自己还带着一个“茁壮成长”的儿子，找男人的责任着实重大的很。
　　可是，结了婚便一定会称心如意吗？她又想到了西西和程栋的事。28岁的西西确实和定居本地的男人组成了家庭，4年的家庭生活，没有孩子、没有约束，生意互不过问，就连彼此名下的资产都做过婚前公证。原本以为，他们是新时代小夫妻的典范，彼此是独立自由的个体，可以分别在自己的事业场上奋斗，也可以在一起你侬我侬、如胶似漆，想起来是互明心意的一对，却实际上貌合神离！
　　关于婚姻，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看法，每个人也都有自己的方式。
　　所以，西西仍旧和像大学时代一样，周末不管有那大的事，都要回娘家吃上一顿妈妈做的饭，陪老妈美美地住上一晚。
　　西西想起依依的诸多异常，还是忍不住给程栋打了一通电话，“阿栋，你回家了吗？”
　　“噢，我的美女老婆啊，我在家啊，刚洗过澡，准备睡了呢。你呢，在你老妈家呆得好不好啊？”
　　“嗯，挺好的。今天中午还跟我妈一起赶场接生了一回，想起来真是太巧了。”西西把靠垫摆摆好，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上面准备煲电话粥，“是依依的朋友，快生了，赶到医院后没医生给做手术，是妊娠高血压，情况不太乐观。。。”
　　“哎，老婆，你也知道，我晚上出去应酬了，现在好困啊，不陪你聊了好不好？你也乖乖早早睡觉，睡个美容觉，明天美美得回来。啊！”
　　“好吧，那你睡吧，我也早点睡了。”西西有点小不爽，却还是笑嘻嘻地说，“老公，我有想你喔！”
　　“啊，我也想你啊，美女老婆，乖乖睡觉，明天就能见到我啦。么么！”
　　西西不舍地放下电话，躺下。
　　而那边的程栋还没说完最后的话，已经被身边的女人抢走了电话，麻利地按掉。
　　“你跟她真肉麻！”女人酸兮兮地别过身，放下手机，假装生气。
　　“哎呀，场面上得哄哄她啊。”
　　“那你什么时候这样哄过我。”女人不依不饶着。
　　“哄你的还不够多啊。”程栋心下想着，你用的香水、穿的衣服、背的包包不都是我为了哄你买的大牌么？你还想怎么样？
　　程栋也不去理睬她，点了一支烟。
　　她按捺不住，转过身，往他身上靠，“你打算什么时候跟你老婆说？”
　　“说什么？”
　　“哎，不是说好的么，我怀孕，你就跟她离婚，现在跟我打什么哑谜？”
　　“哎，这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干完的事儿，反正有那么一天，但是你也得给我点时间说清楚，把事儿做好嘛。”
　　“好吧，你最好别骗我。”
　　“好啦，乖啦，快点睡觉吧，好好休息，肚子里的孩子也才能健康啊。”程栋哄着她，帮她弄了弄枕头，温柔的说。
　　女人假装乖乖答应着，心下已经盘算了自己的买卖。

　　第二天，西西电话告诉依依，程栋要去上海几天，一是为了探望他过来出差的姐姐，二是为了走访一些餐厅偷偷师。理由说得头头是道，西西忍不住问她，“周末的时候你打电话是不是就要告诉我阿栋要去上海的事啊？”
　　“嗯。。。不是这件事，是。。。”依依再一次欲言又止，她对他们的夫妻生活了解太少。
　　“西西，你跟阿栋，自然是山盟海誓过的，但是如果你有一天发现他骗了你，怎么办？”索性直奔主题，长痛不如短痛，她终于下定决心。
　　“他骗了我什么事啊？我们都这么久夫妻了，还有什么山盟海誓的，在一块儿开心就好啊。”西西还不明内幕，说得很自然，“哎，依依，不跟你讲了啦，店里来客人咯，今天的兼职都没来呢。”
　　“哎，西西。”等不及此话传递过去，西西已经放下了电话。
　　还是决定把照片发给西西，也许自己见到的听到的不是全部事实，但只要有一丁点的事实成分存在，对西西来说都是极大的危机。
　　照片发出后几分钟后，西西打电话把依依叫到外头碰面。
　　“依依，你别搞笑了，现在是快中秋节了，不是快到愚人节！”
　　“西西，我这个人本来就不会开玩笑。而且，就算开玩笑，我也不能用这个跟你开玩笑吧！”
　　本来专心吸冰沙的西西突然停顿下来，说，“依依，你真的没跟我开玩笑？！”
　　依依严肃地点点头。
　　西西赶紧拉住她的手问，“那你快点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
　　依依顿了顿说，“这是我上次在医院看到的，就是魏琳生孩子那天。”
　　西西沮丧地趴在桌子上，不敢承认，但过了半分钟，又说，“也许不是的，也许他只是帮忙。”
　　“帮忙？怎么可能是帮忙嘛？西西！”依依知道这是西西的本能反应，所有人在噩耗面前第一反应都是逃避。

　　依依坐在拼图地板上，呆呆地出着神，手上还拿着皓皓的小熊，皓皓则乖乖地趴在一边玩积木玩具。
　　“妈妈。”皓皓似乎想起什么，回过头叫她。
　　她暂时放下了对西西的担忧，坐回他身边，看着他把大大小小的积木围在一起，搭出了一个小城池的样子。
　　依依，你现在还在上班哎，快专业点！她在心里自我责备着，忍不住多多给自己打气。
　　“皓皓，这是什么啊？”依依微笑着问小家伙。
　　小家伙似乎不准备回答她，又以一边为墙再围出一座小城池来。
　　“这个是大门哦。”依依指着他用拱门和几块小方块搭出来的门说。“大门。”皓皓没有看她，嘴上却喃喃起来。
　　“对，大门。这是围墙。”依依在指指四周连成一片的积木说。
　　“围墙，围墙。”
　　“我们皓皓好聪明呢。皓皓能不能再重复一遍？”
　　“大门；围墙。”
　　“好棒！”依依满意地笑着，把皓皓一把抱在怀里。
　　起身去给皓皓倒水，才发现倚在门口的陆森。他依旧是一身西装，没有打领带，注视她们的眼神有落日特有的温柔，微微上扬的嘴角细腻地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