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依的婚事》熊依萌

32、家（三）

　　在生平最抓狂的中秋夜，依依一边在厨房忙碌着，一边担心起居室里的笨手笨脚的陆森、不按常理出牌的皓皓，还有经常出其不意的彤彤，这三个“男人”随时会上演“全武行”。
　　果不其然，她刚刚把鱼放入蒸锅的时候，就听到了皓皓惊天地的哭声。
　　“李。。。”陆森顿了顿，“依依，你来一下。”
　　她无奈地吐吐舌头，叫个人名都不能好好叫吗？果然不该有太多的期待，自己的角色从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其实已经确定了，不是吗？自己就是—专职抱孩子的“奶妈”！干嘛在心里对他充满那些不该有的期待？
　　她拍拍自己的头，嘲笑自己花痴地浮想联翩。
　　还是恢复了好脾气地去起居室看他们，心里默念着，都是为了工作！
　　“他是怎么了？”陆森一脸尴尬地看着来不及摘下烹饪手套的依依，表情天真地像个大男孩，“我没有碰他，他好好地坐着就哭了。”
　　“他想喝牛奶。”依依指了指王姨贴在玄关上的时间表，“皓皓在这个时间通常要喝150ml牛奶。”
　　“那上次带他出去他怎么没喝？”他一脸不相信地问她，脸上写满了“一定是你杜撰的”怀疑像。
　　“因为在皓皓的包包里也有同样的纸条。”依依直接揭穿他，“所有照顾过皓皓的人都会在第一时间或者第二时间内发现纸条并且把这件事情做好的。”
　　唯有“抓狂”才能形容他此刻的心情。
　　“好吧，那我去冲。”陆森停顿一下，不知想了什么，还是决定殷勤起来，还不忘记叮嘱另一个小家伙，“彤彤，你乖乖地等叔叔，不要乱动。”
　　她则拿着锅铲走在他身后，欣赏着他略微凌乱的动作，不禁笑了起来。
　　“厨房储物柜里左边第三个奶粉桶，三大勺，热水接到150ml的刻度线上。”他嘴里念叨着王姨写好的注意事项，“这个彤彤能不能喝？”
　　“陆先生，这是三周岁以前喝的，彤彤现在喝儿童牛奶，不喝婴幼儿奶粉。”依依倚在门框上调侃着他。
　　“再说彤彤这个时间喝奶会影响食欲的，他现在要多吃饭长身体啊，你就把袋子里的酸奶拿给他吧，免得一会儿看见自己没有会嚷嚷。”忽然想起自己没做完的事，赶紧边收拾着煲汤的锅子边补充说。
　　“好。”
　　两个大菜入锅，她开始准备素菜。
　　“李。。。依依。。。皓皓还要喝，可以吗？”没过多久，陆森又向她求助。
　　“最好不要了，一会儿就开饭了，不然孩子一会儿不好好吃饭。”依依拿着芹菜走到起居室回答他。
　　“妈妈，彤彤帮你洗菜菜呗。”彤彤不知什么跑过来翘着小脑袋，特别贴心地向她请求着。
　　“你最好乖乖呆着不要添麻烦哦。”被他们弄得头大，依依开始严肃。
　　“噢。”彤彤吐吐舌头，撅着小嘴对陆森说，“叔叔，妈妈生气气了。”
　　“那你还是乖乖的吧。”陆森安慰着他，全然不知道该让他们做些什么，只是默默瞪着她。
　　真是拿他没办法，“要不你教他们画画吧。”她感觉自己特比识大体地说道。
　　“这。。。嗯。。。”从未有过的经验，而且难度直达自己无法接受的地步，他尴尬地不知如何。
　　“嗯。。。要不多找点玩具让他们自己玩，你只在一边看着就好。”
　　“嗯。玩具在。。。”她相信，此刻的陆森真是接近崩溃了。
　　还是忍住笑，积极引导着他，“皓皓房间有没有？还有，皓皓通常会在哪里玩？”
　　“噢，那你先看看他们，我去找一下。”
　　无奈地看着他的背影，以前的中秋节又是怎样带着皓皓过得呢？难道还要这样带着皓皓过一辈子了？
　　等等，李依依，就算他要单身这样带着皓皓又跟你有何干呢？作为私人老师，的确希望自己的学生可以越来越好，可是，如果家长并没有这样的打算，自己又能强制做什么吗？
　　脑海里闪出一丝悲凉，是的，现在只有“悲凉”二字可以概括心情。
　　不知不觉，他已经寻得很多玩具，酷酷地拿过来，甩给孩子们玩耍。
　　“你们最好乖乖的，不然就没东西吃。”于是傲娇地说了这句，又一路小跑，回到自己的“阵地”。
　　见到心仪的玩具，孩子们很快进入自己的世界，他也能抽出身，坐在一边放空自己，看看他们，再想想自己的事。
　　“好了，可以吃饭了。”玩耍之间，依依已经成功变出一桌子菜肴。
　　把两个孩子安顿在儿童座椅上，陆森坐下来带着不知是惊喜还是惊吓的表情看着慢慢一桌子中餐，有枸杞乌鸡汤、清蒸牛鱼、西芹百合、清炒虾仁、蔬菜沙拉和专供小朋友的胡萝卜土豆泥。
　　“知道你吃惯了西餐，但我对那个完全搞不定，勉强做了这几个还算拿手的菜，凑合吃吃吧。”她的确有些害羞，带着他能认可的期待表情看着他。
　　“没关系，有的吃就好。”他也不直视她。
　　“那就开动吧。”她尴尬地笑笑，看看身边的两个小朋友，开始帮他们备餐。
　　“对了，这个鱼蘸点调料会更好吃，调料是自己搭配的，如果觉得口感有什么问题就跟我说。”她把装有调料的小碟子放在他眼前说。
　　陆森尝了一口鱼，一脸满足，“这个很美味。”
　　“其实妈妈做的饭饭不如姥爷做的好吃哒，”彤彤一边吃着碗里的饭菜，一边对陆森说，“叔叔下次我请你来我家，来吃姥爷做的饭饭。”
　　“好。”他温柔地看着彤彤，认真地回答，又转过头，笑着看着依依，“真的很美味，谢谢。”
　　“没什么的。”依依开始专心吃饭。
　　皓皓已经可以勉强拿着勺子自己吃饭，她细心地夹一些菜给他，看着他吃得格外香甜，她心满意足地笑着。
　　他看着她和皓皓，清清嗓子，说，“他会自己吃饭了，你很有方法。”
　　“啊，这算是学生家长的中肯肯定吗？”她低下头，弄着碗里的饭。
　　这个女人，娇羞的时候这样温柔可爱，却为什么总是愿意在他面前张牙舞爪地乱说乱作？他别过头去，淡淡地说，“对，你是个很好的老师。”
　　果然如此，他对她的界定，不过是儿子的老师，而在他一项又一项的考核中，自己也算是顺利通过，成绩优秀的吧，她戳着饭食，想把头低到碗里。心里却有些不甘地念叨自己，李依依，你这是怎么了？干嘛这么在意他的话语！不过是老师和学生家长的关系，大方坦然地把自己该做的愿意做的做好，还有什么可别扭的！
　　于是抬起头，鼓起勇气直视着他，“谢谢你的夸奖。”
　　这下轮到他僵在原处，放空着不说话。这个自打出生便没让人省心的小东西找来了个同样让人一碰到便心情复杂的女人。换了那么多的学校，不过是想找个能让他安静长大不闹事的，偏找来了她。
　　“妈妈，给我两个小番茄好不好？”彤彤糯糯跟妈妈讲着，也把他拉回饭桌，努力趴了一口饭，又夹了一块鱼肉。
　　“爸爸，我要那个。”沉默的皓皓指着陆森手边的虾仁说。
　　陆森拿着筷子的手僵在半空中，抬起头疑惑地看着依依，她也非常意外地看着他。
　　每次常规训练时，依依都有教皓皓念过爸爸、妈妈、爷爷、奶奶几个词，为了能拉近他和陆森的关系，训练时她用的是跟Daniel要来的陆森的照片，虽然每次皓皓都没有反应，可是看来他已经在潜意识里接受和记住了。
　　“好。”他深棕色的眸子闪耀着晶莹的光芒，有着足以点亮世界的力量。
　　从来就没想过对这个孩子的任何期待，他的到来只给他了半月欢愉，来不及为他筹划未来却已然失去一切，也从未真正亲近过，甚至，宁愿把他安置一处坐在旁边看着。可是听到“爸爸”两个字，心中最坚硬的一块地方也被触及了，还要再躲踩什么，眼前的孩子毕竟是自己的延续，不管他的到来夹带些什么，他都该有个正向的未来。
　　由是，他第一次那么感激地看着一个人，一边说着“谢谢”，一边谦逊而幸福地笑着。
　　她抬起头望着落地窗外圣洁无暇的月亮。此刻，临时搭伙过中秋的他们倒开始像个家了。

　　饱餐之后，明显亲昵的男人们回到房间画画，依依收拾好厨房回到起居室窝在沙发上休息，陆森家的沙发拥有舒服的质感，她搂着一只柔软的抱枕深深地陷入其中，斜靠着椅背，一点一点地沉下眼皮。
　　她感到自己被温暖紧紧地包裹着，调整了姿势，碰到了他的臂膀。她恢复了意识，发现是他给自己盖上了一条轻薄丝柔的羊绒毯，正坐在一旁专注地读着手上的英文杂志。
　　“谢谢。”依依陷在沙发里，感到头脑发沉。
　　“怎么那样爱睡？”他吐露着丝丝温柔，“今晚，。。。。。。可以留下吗？”
　　虽然知道陆森不会打什么歪脑筋，她还是面露疑惑。
　　“孩子睡着了，再叫起来不好。”今晚的陆森穿着一件浅驼色的针织外套，搭配着棉质的白色T恤，在柔和的壁灯下，邻家哥哥样认真体贴地跟她商量着。
　　“我。。。”依依有点迟疑。
　　“或者，也可以让你上次那位朋友来接。”陆森又恢复冷漠的气质，淡淡地对她说。
　　“我要先给我爸爸报备一声。”依依懒懒地窝在沙发里，轻轻地笑起来，“彤彤也睡了？”
　　“嗯。两个孩子都睡了。”他轻轻地讲着，放肆地对她温柔着，让她恍如置身梦境。“你累了也去房间里睡吧，这里的每间客房应该都可以睡，马嫂每天都会打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