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依的婚事》熊依萌

29、生子（三）

　　Chuck看出依依满怀心事，想想他们刚刚一起气鼓鼓地走回来的样子，也明白了几分，自己猜的没错，至少依依对陆森有了心思，他低下头，淡淡地笑笑，陆森啊陆森，任凭你有多工作狂，也总还是有软肋的，就像现在，依依坐下一旁翻着手机拼命打电话给西西的时候，刚刚挂断蒋珊珊电话的陆森转过身看到她的一刹那，竟从眼底闪过一丝温柔和心疼。
　　“西西，你到家了吗？”依依好心焦，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告诉她。
　　“我刚跟我妈在一起啊，我妈累到了，我们来楼下的赵阿姨私房菜馆喝汤了。”西西完全沉浸在美味汤食中，根本不管程栋的去向。
　　“你一会儿还回家吗？”依依锲而不舍着。
　　“今天是我回娘家的日子啊，阿栋知道的，再说了，都这么晚了，现在回家肯定得阿栋来接，他才放心，大晚上的，我不想他太辛苦了。”西西，你这样贴心、心疼程栋，他到底懂不懂呢？依依忍不住这样想。
　　“西西，我。。。有点事。。。”依依迟疑着，不知从何开口，“我刚才。。。”
　　“哎，依依，你最近怎么这么吞吞吐吐的？对了，今天陆森太奇怪了，居然帮我打开了矿泉水瓶，还跟我说了谢谢！”西西惊奇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依依知道，她现在一定瞪大了眼睛，吐着舌头。
　　“嗯。。。”依依不知道该如何回应西西的这段话。
　　“我觉得哎，他其实也不算太差劲嗨。想想，他还给彤彤买过衣服，至少蛮懂礼貌的。”
　　听到这些琐碎的赞美陆森的话语，依依惯性地抬头看了看陆森，才发现他也正盯着自己，气鼓鼓地看看他，似是责备他刚刚把自己拉回、没有当面大骂那对狗男女之意！
　　“依依？你怎么不说话了？”
　　“噢。”从对视中抽神回来，心思也集中了一些，“西西，你。。。早点回家吧。”
　　“你到底怎么了？是不是受委屈了？是不是陆森又惹到你了？”这就是西西，她习惯了聆听依依的抱怨，在依依不开心时默默陪伴，在依依狂喜时一同嬉笑，在依依低落时第一时间把肩膀给她靠，在依依吞吞吐吐时担心她而逼她说出实情。依依一直觉得，自己习惯了从西西那里获取，却忘记了为西西付出，所以西西太习惯，轻易地问起，“你怎么了？你还好吗？”
　　依依轻轻叹了口气，“西西，我刚刚看见程栋了。”她顿了顿，定了决心。
　　“噢？是嘛，他这会儿在外面不稀奇，你知道他一向很多应酬。”
　　“可是。。。”她还想说什么，却硬生生咽了下去，“他身边。。。还有。。。那个，西西你要不要来医院看看啊。”
　　“啊？说什么啊？依依，你今天不是被魏琳生孩子的事吓糊涂了吧？”西西有点不淡定，全然没了喝汤的心思。
　　“那个，我没事了，那个，我放了啊。”听着自己这样语无伦次的，只能草草收场了这通电话。
　　电话那头的西西，听到“嘟嘟”声，皱着眉头，也不再去喝汤，绞尽脑汁，企图猜出依依到底怎么了。
　　依依放下电话，抚了抚自己的头发，站起身，跟chuck说，“那个，chuck，这边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嗯。。。”
　　陆森看出她的尴尬，清清嗓子，走过来说，“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了，我打车回去就好。”依依也不去看他，别扭着说，“chuck，就这样，我先走了啊。”
　　背起包包，依依就往走廊那头跑去，陆森看着她因为小跑扬起的裙摆，又看了看chuck，chuck会心一笑，他也微微点头，追着依依跑出去。
　　她想再去证实下刚才自己的所见。顺着刚才回来的路一路小跑，想追到程栋和妖艳女子，快到医院门口的地方终于看到两人的背影，像是别扭纠缠一会儿之后暂时和好如初，程栋拥着女子的肩膀，心情复杂地离去。
　　依依赶紧掏出手机，拍下他们的背影，只偷拍两张，就被陆森拦下。依依回过身看到又是陆森，气不打一处来，直接甩掉他的手，质问道，“陆森，你有你做事的态度，我也有我做事的方法。”
　　陆森面无表情地说，“这是他们之间的事。”
　　“什么他们之间的事，程栋是你朋友，好哥们，你要保护他我不管，可是西西是我姐姐，我姐姐的事儿，我必须得管！还得好好管！”
　　还想再去追他们，但吵架的功夫，他们已经走远，依依叹了口气，准备打车去陆森家接彤彤。

　　“我送你。”站在巷口时陆森走了过来，柔软的针织衫带着温和的质感，稍稍繁乱的头发在月光的拥抱下发出友善的讯号。
　　“不用你送，打车回去很方便。”依依还记着刚刚的陆森对自己的制止，赌气着坚持。
　　“别闹小情绪了。别忘了，彤彤还在我家。”陆森知道她还在为刚才的事闹别扭，这么晚的时间，一定要送她回去。
　　“干嘛突然变得这么友好？刚刚还把我扯得生疼。”
　　“太晚了。
　　陆森仍旧面无表情，坚持着自己不愿让步。
　　依依不知再如何拒绝。两人僵持着，暂时的沉默却被“滴滴”声打破，车子开到她的身前，摇下的车窗里是艾涛温暖的微笑。
　　“依依？我来接你回家。”艾涛跑下车来，话语间有刻意的暧昧和殷勤。
　　灰暗月光下的三人刚好站成三角形，面面相觑。
　　“陆先生，谢谢你的好意。我。。朋友送我回去就行了。”依依硬着头皮打破僵局，故意叫他“陆先生”气气他。
　　依依跟艾涛上了车，留下陆森一个人站在原地看着车子出神。
　　“你怎么会到这儿来？”依依斜靠着椅背，疑惑地看着艾涛。
　　“噢，来这边有点事。”艾涛显得有些尴尬，遮遮掩掩地回答着。
　　“呶。”她真是累极了，一向好奇宝宝的她没有问下去，他也觉得极大的难得，微微松了一口气。
　　任身体慢慢地滑下椅背，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
　　他微微转头，看着她，又顿了顿，还是忍不住问她，“刚才的那位是学生家长？”
　　“对。”依依疲倦得不想多言。
　　“你看起来好累，要不睡一会儿吧。”他贴心地变出一条毛毯，温柔地看着她，嘴角带着春风般温暖的笑意。
　　她舒服地靠着，却怎么也睡不着，因为一闭眼就是程栋和那个女人在一起纠缠的画面，只是呆呆地看着前面的路出神。
　　“怎么了？”艾涛有点不放心她。
　　“嗯。。。没什么。就是在想一些事情。”依依努力转过头来，看着艾涛，“你最近怎么样？”
　　“噢。。。我。。。当然还是老样子。最近工作有点忙，就没太跟你联系。”艾涛小心翼翼地絮叨着，转过头，看看她。
　　“噢。”依依只是没话找话，又不知道下一句怎么讲。
　　“依依。。。其实，我有些话跟你讲。”沉默了一会儿，他还是有些心急地说了。
　　“啊？怎么了？”依依惊讶地看着他。
　　“我妈。。。一直帮我安排相亲，上周末，见了一个。”艾涛眼睛直视着前方，淡淡地说。
　　“噢，那很好啊，你的确应该找个称心如意的姑娘了，好好过日子。”依依对她微微一笑。
　　“哎。”艾涛把车子停在路边，想专心把话说完。

　　他突然停下车，依依颇为惊奇，强颜欢笑的样子，自然逃不过他的眼睛。
　　“你不想让我去相亲，对吧？”艾涛先抛出了话题。
　　“相亲是件好事，可以拓宽你的交际圈，最重要的是，如果能相到不错的人，早点成个家，不是再好不过的事吗？”
　　依依企图用反问掩盖自己的内心起伏，自己对艾涛的感觉，一时半会儿无法说清，艾涛对她的情谊，她自然明了，而她对他的情感，却格外复杂，不知道那到底是不是爱，只是习惯了他一直在身边，在需要的时候总能递来很真诚的帮助，所以，她怕是对他也并非无感情吧。
　　她常常这样想，因为，默默陪你走过了那些艰难日子的人，似乎将要与你的生活话别，要将自己更多的时间投入到一件完全与你无关、甚至是你不方便加入的事情上面。即使是一对仇敌，当对方陪你走过了最无助的一段沙漠之后，你也会跟他建立起深厚的情感吧，更何况艾涛是她高中时代的好朋友、好搭档，毕业十年，还能坐在对方的车里肆无忌惮地欢笑和流泪的人，除了西西，也只有他了。
　　终归是舍不得的，可到底也是走不到一起。
　　“你也应该找个可靠的女人跟你回家相夫教子，再说你爸妈也。。。”
　　来不及说完，已经落入他的怀抱，他终是，再也抑制不住，终是，做到了十年前没有做成的事。
　　“依依，你知道我的心意，高中到现在，十年，你知道。”艾涛一向不善言辞，这样的表达也是断断续续。
　　“我爱你，十年前是这样，十年后的今天仍旧这样。”艾涛的双臂紧了紧，动情地说。
　　依依早知推不开他有力的双臂，却只是把手空荡荡地垂在身旁。
　　“艾涛，你知道。。。”
　　“不，你不要说。”终是不想让她开口，因为一开口，可能就是宣告死亡。“不管你现在爱不爱我，我现在都坦诚地说出我对你的爱，我会好好爱你，好好照顾你，直到你答应我。”
　　他感觉到她的虚弱，她在他的怀里，没有欢愉、甚至更没有兴趣，她只是任由他箍着自己，没有回应。
　　他微微怔了一下，还是顿了顿，“或者，等你找到你的幸福。”
　　他明明知道她现在可能已经心有所属，是从那一天母亲从商场回来，提醒他自己刚刚见过依依孩子的爸爸、要他死了对依依的心好好相亲的那一刻；从同学聚会后，收到依依长长的拒绝短信的那一刻；还是刚刚看到依依和陆森在医院门口别扭着小心思的那一刻。
　　尽管自己不愿去相信，他只是再抑制不了自己，就像当年在警校克服胆怯，第一次拿枪射击一样，他必须勇敢去做。
　　她终于勉强伸出手轻拍他的背，像偶像给予一个粉丝必要的安慰，没有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