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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冲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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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利把皓皓抱回房间,安顿在柔软顺滑的被窝里,孩子的世界总是最单纯的,上一秒还因为父亲的冷落泪水连连,此刻已经安稳地在睡梦中做起了甜甜的梦。
“陆森,到底为什么要对皓皓那么冷漠?”她终归是想知道答案,即使这个孩子严格来说已经不在她的教责范围,也要赌气地质问着。
陆森并不准备回答,只是在草图纸上画了又画。
“为什么不说话?”依依心下更加被激怒了,用力逼问着。
他拿着针管笔的手瞬间紧了紧,但并不准备跟她坦白。
“设计真的比儿子重要吗?”依依再也控制不住,一下冲到陆森面前,一把夺过他手中的笔。为什么不回答?是怎样一颗心,容得下乡下来的建筑工人,容得下萍水相逢的孩童,容得下相处不算融洽的女人,却单单容不下自己的生身骨肉?
“李老师,你的任务是带陆明皓。”陆森没有抬头,拿起书桌上另一支Rotring继续画起来。
。。。。。。
“你是孩子的父亲,还有谁跟这个孩子更相关?”依依身上所有的愤怒细胞都被唤醒,“不送孩子上学,把他随便丢给路人。晚上回来也不愿意去照顾他,你到底要做什么?”
依依无法设想两小时前他还和Daniel在外面应酬,而皓皓很可能就一个人呆在偌大的房子里抱着小熊玩具!
陆森停下了手上的工作,还是盯着桌上的图纸,手中的笔却要被捏得粉碎。
“对马叔一家、对你的员工、甚至对陌生人你都可以善意有礼,为什么要对一个两岁的孩子残忍?”依依愤怒地逼问他,房间里的空气紧张地让人喘不过气来,“你那么讨厌他,干嘛把他带到世界上?!”
对啊,干嘛要把他带到世界上?!!!干嘛要把他带到世界上?!!!连他自己都不知该如何作答的问题!这一句话,是多么锋利的武器,轻易地刺透了他所有的神经,他竭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却终是徒劳。
“李依依,不该管的事情不要管。”陆森试图压低他明显上扬的语调,巨大的能量被他压抑在身体里,依依感觉到任何多余刺激都会让他喷涌而出。
但她不想彻底激怒他,她只想借助刺激找出一点点真相,但完全没必要闹得不可收拾。
“陆森,你莫名其妙!”依依不再与他纠缠,她抓起皓皓的玩具小熊,转身离开,“画你的图纸吧!”
双拳握紧的陆森注视着依依决绝的背影,过了几秒后才回归常态,继续手边的设计。
“李老师,今天真的非常感谢你。”Daniel对回到客厅的依依说,“你照顾皓皓就好,我来收拾这里吧。”
不等依依回答,他脱下西装外套,松了松脖子上的领带,笨拙地蹲在地上开始捡玻璃碎片。
“Daniel,看起来你家务不娴熟,还是我们一起弄吧。”依依被他的举动逗笑了,身高189cm、穿着笔挺西装的大男孩,这样蹲着,俯下身子拣拾着地上的玻璃碎片。
“哎,你等会儿。”依依笑笑。
依依从厨房找到了扫把,又从洗衣房找到了拖把和吸尘器,“你用这个扫一下吧,然后再拿拖把拖一下。”
“好的,李老师。”他认真地看着她,似乎觉得非常聪明。
“你还是叫我依依吧,现在听到“李老师”三个字就会让我想到陆森。心情都跟着不爽了。”依依无奈地对Daniel笑笑,“对了,马叔他们怎么都回老家了?”
“呵呵,依依。”Daniel笑着看了看依依,“老马要带女儿回家拜拜祖先,为了让他女儿高考会有好成绩,这可能是一种信仰吧。”
“听起来你像是从国外回来的。”
“这也能听出来吗?”Daniel微微发蓝的瞳孔发出柔和的光,“你好聪明。”
依依只是对他点头笑笑,没有说话。
“其实陆总最近压力非常大,有一个跟市政合作的项目马上要出定稿图了,设计是一批新近员工做的,甲方很不满意,所以这些天陆总一直在加班熬夜。”
“既然这么忙,为什么不请个钟点工过来帮忙?他显然无法胜任这些家务。看的出来你们陆总也是个整洁精细的人,客厅跟原子弹投射过的一样,他肯定也很崩溃吧。”
“傍晚会有一个钟点工过来,这个。。。。。。。是今晚陆总回来后弄的。。。。。。”
“他不会还对孩子撒酒疯吧?”依依凌厉地抬起头,紧张地看着他。
“不会的,我们陆总的酒量很大,酒品也很好。虽然当时我不在现场,但是我能保证不会是这样。”
“好吧。你这个高级秘书也够辛苦的,这几天晚上你都在这边吗?”
“这几天我都跟着陆总的。晚上也要跟着他加班了。陆总把图纸画好,我要马上传真给在工作室加班的几名骨干只要,他们会一起拼接模型。我还会负责一些细部的东西。”
“压力再大,再抽不出时间也不该这么委屈孩子。”依依吐吐舌头,Daniel说的这些专业的东西她完全听不懂。她只是微微皱着眉,使劲瞪大了眼睛表达自己的不满。
“这也是特殊情况,之前皓皓有王姨照顾,陆总不用分心的,现在晚上只有他们父子俩,忙不过来。”Daniel挠挠自己的头,“这方面我也没有经验,所以也是束手无策,不过,还好有你。”
“说实话,我只是因为担心皓皓。”依依一边收拾着沙发靠垫一边说。
“陆总。”
“Daniel,你带过来的Pizza放在哪了。”陆森端着刚煮好的咖啡,站在客厅通向后部书房的走廊上,客厅里的大吊灯的一缕余光打在他身上,照得他的面眸晶莹发亮,他还穿着白天的那身西装,松开的衬衫露出棱角分明、笔直的锁骨,依依第一次知道,男人的锁骨也可以这样性感。她在心里默默打了自己一巴掌,李依依,你在想什么啊?!
“我去热一下,过一会儿拿给你。”Daniel回答着。
“晚上就吃这些东西吗?这些东西没营养又伤胃。”依依没有回头看他,自言自语道。
“没办法,我不会做吃的,晚上只能从外面带回来这些。”陆森走后Daniel无奈地说。
“你也去忙吧,吃的东西交给我好了。”依依眨着眼睛,笑着安抚Daniel。
她走进陆森家的厨房,光洁的灶台上只有一些欧式的作料瓶,所有的大小炊具整洁地摆放在一个靠着墙的碗碟抽屉里。柜子里的餐具应该都是王姨细细挑选的,光洁圆润的瓷质把简单的吃食也衬得高端上档次,若是不知其中原委,真真以为家里有个颇有品味的女主人。
她从冰箱里看了看,除了进口牛奶,儿童土豆泥,竟然什么都没有。再看看储物柜,大大小小罐子的国外奶粉倒是很多,除了大部分都是英文标识的,还有一些是德文、法文和一些依依看不懂的文字的,但所有这些都无一例外地贴着写好中文的便签,牛奶的谐音中文名、适合时段、主要营养成分等,那应该都是马嫂细心忒上的,柜门里面还贴着皓皓喝奶的时段,每个时段会喝哪种,依依会心地笑笑,这是多么贴心的安排啊,可惜这个孩子爸爸未必领情,想到这,她不禁撇撇嘴,又从储物柜的第二层找了又找。又是一排考究的瓷罐子,罐子里面分别是米、莲子、枸杞和银耳。她终于满意地对自己笑笑,麻利地煮了银耳莲子羹,又煲了白粥。
Daniel也回到工作室忙碌起来,一直没等到可以解饿的Pizza,陆森顶着自己瘪瘪的肠胃到厨房来寻,一出房门便闻到细细的米香,那是精挑细选的泰国香米,在巧厨娘调配的合理的水米比例下愈发显现出自己香甜美妙的价值。他很少吃米,更分辨不出米的微妙味道,他只知道,那氤氲的雾气和屋子里弥漫的味道让他想起了多年前的那个下午,妈妈在家里煮了很香的八宝粥,爸爸却没喝一口就出门了。
“阿森,爸爸不爱妈妈了,妈妈不想被关在这个没有爱的家里过一生,妈妈要离开。”妈妈拉着他的手焦灼地看着他,“可是妈妈不能带走你,因为只有跟着他你才能有出息。”
那一年,他五岁。
从那之后他几乎不再喝粥,更吃不到带有温馨味道的中餐,跟着他日理万机的爸爸,他早早学会了跟家里的帮佣相处,早早习惯了牛排面包的味道,早早离开了家体会孤独滋味。所以,自己才要这样对待同样没有妈妈的皓皓吗?总以为这就是没有母爱的幼子该有的全部,却无数次被李依依质疑和逼问。
察觉到他的存在,她吐了吐舌头,“就快好了。”
“我不喝粥。”他冷冷地说,忘了他来寻的Pizza,转身又要走回到书房去。
“那就多喝两碗银耳莲子。”依依懒得再跟他纠缠,却还是忍不住关心他饿坏的肠胃。
她敲了敲门,轻轻地推门进去,陆森还伏在案头,双眉紧锁着勾勾画画着。依依把刚熬好的银耳莲子羹放在桌子上远离着图纸的地方,虽然不知道图纸此刻在陆森心理的确切地位,但很确定着那一定非常重要。她看到咖啡杯旁边的维生素瓶子,很难想象,他竟然用咖啡吞掉了维生素!是有多么不在意身体,总是这样的粗线条!
“你趁热喝些吧,这样饿着肚子一定会胃痛的。这个比你的Pizza健康多了。”依依还是硬着头皮嘱咐着他。
他完全没有所动,依依也懒得跟他多说,大呼一口气便走出去了。
Daniel倒是很享受依依的白粥,连喝了三碗才觉得舒服。“我从小跟爸爸妈妈生活在荷兰,我爸爸是德国人,妈妈是中国人,妈妈也喜欢熬这样的粥给我。只是来中国这么多年很难喝到了。”
“你来中国多少年了?”依依一边刷着锅子一边问他。
“大概不到六年吧,Vinson回国创办公司,我就一直跟着他。”
“你们很早就认识了吗?”依依听到这里,非常好奇。
“我父亲以前做过他父亲的秘书总长,那时候我们经常在一起玩,后来我们全家搬到了荷兰,就不怎么见面了。再后来他到荷兰上学,我们读同一所学校,周末经常一起开车出去玩。”Daniel笑着回忆着,空气里都弥漫着甜甜的味道。
“那你见过皓皓的妈妈吗?”依依终于忍不住问到了重点。
“依依,这个问题我没办法回答你。”Daniel心下一凛,“因为在Vinson这里这个问题是不能提起的,我现在是他的秘书,无论于公于私,关于他妈妈的事我不能告诉你。”
“好吧。”依依回以一个抱歉的眼神,“但是,了解皓皓的家庭关系真的对他的成长真的很有帮助,尽管我现在还不确定皓皓是不是还会去上学,还会不会跟我,但是我觉得自己还是有责任了解他的家庭互动。”
“这个我能明白一些,我读书时的女朋友是学社工的,你这个工作跟她的工作很像。”Daniel对依依笑笑,意味深长地说,“我只能告诉你,皓皓现在只跟他爸爸生活,他现在没有妈妈。”
“好吧,那我懂了。”依依眼底有些东西暗淡下来。
跟皓皓的所有互动早就指向这样的现实,但是在她心底,她终是不愿意承认的,只到现在,陆森的生活中这样重要的关系人终是宣布了这样的事实,这么小的孩子,没有了妈妈,终是比彤彤这样,没有爸爸的孩子,更苦吧。想到这,她心里莫名疼了起来。
就这样离开了陆森家。
她怔怔地看着身后的那扇厚实的大门,终于意识到,在这次的个案中,她付出了太多的超出教师职责的情感,关于皓皓的一切一切就在不知不觉中牵动着她的心。
还有陆森。他的每一次出现,都是牵动了她的某种神经,一个动作、一句话都足以让她一改往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