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依的婚事》熊依萌

16、冤家

　　“我送你。”站在巷口时陆森走了过来，他已经换上了居家的装束，棉质的长裤和T恤，外搭的柔软的针织衫带着温和的质感，稍稍繁乱的头发在月光的拥抱下发出友善的讯号。
　　“不用你送，打车回去很方便。”
　　“让我送你。”
　　“刚刚还醉心设计，怎么突然变得友好？”
　　“太晚了，我必须送你回去。”
　　“你不觉得你酒后驾车会更危险吗？”
　　“我们可以打车。”
　　他用“我们”而不是“我和你”。
　　“真的不用了。。。”没等依依完整地拒绝，轰轰的雷声响彻天际，她被雷声一惊，不由得抱紧自己，陆森就这样顺理成章地走上前去，拉着她的手，拉到自己怀里来。
　　“小心。”雨瞬间倾盆而下，他也极快地脱下外套帮她暂时躲雨。
　　还是不够情愿地坐在他的奥迪A8里，他略打开了暖气，想让淋过雨的彼此都温暖起来。
　　“后面的backpack里应该有皓皓的浴巾，你可以先擦擦头发。”这几天都是开着这辆车去接送皓皓，他的一应装备也都在车里。
　　淋过雨的长发不安分地滴着水花，她只能默默接受了。向陆森那边侧着身子，伸长了左手去够，她的发丝自然地打在他的肩上、他的手上，有很清新的味道。
　　她拿到包包，正要转身坐好，身下一个不稳，身体向后仰去，腰间突然有了力道，被恰到好处地保护起来，而身子也因而靠上了他的身体，就这样面对面直视着对方，他的眸子依然深邃不见底，可是冷冽的背后仿佛有着一团焦灼。她的眼静静地闪烁着，半是惊恐，半是猜测。
　　她瞬间坐好，拿起小浴巾一点一点地擦起头发来。
　　“我家在安江南路的幸福锦园小区。就是银座大厦前面路口的那个小区。”
　　他默默地发动了车子，陷入了沉默。
　　“咳咳，那碗东西很好喝。”他终于忍不住对她讲。
　　“那就好。”她不知怎么去接，还沉浸在刚刚的惊恐中。
　　。。。。。。
　　又是很久的沉默。
　　“你。。。”依依想说什么，却终是开不了口。他总是这么反常，反常得都不知道底如何与他相处。
　　“你打算什么时候送皓皓去上学？”依依鼓足了勇气，似乎比她大学时代当众发言还难。
　　。。。。。。他紧抿着双唇，直视着前方不讲话。
　　“等老马一家回来，皓皓会再去上学。”过了好一会儿，陆森才缓缓回应。
　　“好。就在前面的路口左转。”尽管已经报备了小区名称，她还是不放心地指挥着，竟然忘了，不久前，陆森曾经深夜突然出现在自家楼下，现在想想，好像已经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了。
　　还算顺利地到了家，依依象征性地跟他说了“谢谢”。
　　他也没有什么表示，看着她顺利上了楼，过了两分钟就离开了。
　　第二天上班时，园里也发生了不小的变化。
　　一周足以改变世界。园里有两个老师辞职了，一个是因为家里给安排了一份候补事业编的工作，她选择安定；另一个是因为怀了孕，回家安心养胎去了。
　　当然，最让人意外的还是沈楠，她终于如愿以偿找到了一个第一次约会就送她Channel的男人。因着皓皓还没上课来，依依只是收收自己的工作间，摆弄着自己栽植的兰花。学生午睡的空闲，沈楠跑过来给她展示自己新得的一克拉钻戒，眉飞色舞地讲述两个人初次相遇的场景。
　　原来，她的男主角是班上一个学生的舅舅，他帮孩子母亲来接孩子的那天晚到了一个小时，彼时，沈楠正和那个男孩在小操场上抽迷藏，夕阳下，摇曳的裙摆、单纯的笑容、随风飞舞的长发让其一见倾心。恰巧当日沈楠的高跟鞋坏了，男人索性送她回家，开车到商场，想帮她重新买一双鞋，看她站在Channel的门店外迟迟不肯走，便索性买了鞋子包包一起送她，还不忘送上一句，“沈老师，我可以追你吗？”
　　一切突然而又完美，像极了十年前的台湾偶像剧。依依淡淡地笑笑，“你觉得开心就好。”
　　她继续摆弄着皓皓平时玩耍的一应小玩意，沈楠却锲而不舍，“依依，你不祝福我吗？”
　　“阿楠，你现在很开心，自己过得好，别人的祝福还那么重要吗？”27岁的沈楠，如愿以偿的童话式的爱情开始，是该饱受祝福吗？她不知道说什么，也不想扫了她终于盼来的兴致。
　　“你这是什么话？为什么不祝福我？”沈楠完全沉浸在自己刚刚进门的幸福中，
　　“我知道你一直反对豪门，那又怎样？你不过是在嫉妒我，如果你也有这样的机会，你还会出相同的话吗？”
　　“好吧，阿楠，还是那句话，你开心就好。”
　　“请问哪位是李依依小姐？”沈楠还想说些什么，却被来人打断了，来人一表人才，穿着工作西装，一丝不苟地站在门口。
　　“我是，您是哪位？”依依满脸疑惑。
　　“这是陆先生送您的礼物，请您签收一下。”来人礼貌地表述着。
　　“这。。。是这样的，我并不知道他送我这件礼物。”依依被搞乱了，不知如何说话。
　　“这是意外的惊喜。”来人当下会意，只保持着得体的微笑。
　　“我的意思是，能不能麻烦您把东西带回去？我。。。不想收。。。”依依试探地问他。
　　“对不起，李小姐，陆先生已经付过帐了，而且我只负责送货的，退货的事我恐怕做不了。”来人半是无奈，半是疑惑。送了这么多次货，第一次见到名牌送上门还要拒之千里的女人。
　　“您放在这儿吧。”沈楠已经帮她下了决定。
　　来人满脸放心，放下东西便礼貌地离开了。
　　“呦，依依，你还说我，不是也傍到了大款么？”沈楠一脸鄙夷的样子，装什么清纯圣女，还不是一样想飞上枝头？！没等到依依发话，她就先打开了粉蓝色的包裹。是一件PRADA通勤包包，纯净的白色，很配她昨晚的淡粉色长裙。
　　沈楠感到自己被闪到了，包包的设计感和味道，远胜于自己那件走在大街上随处可见仿品的Channel菱格包。
　　“别装了啊，心里可美了吧。快点好好收着吧。”沈楠说着，把包包往依依面前推了推。
　　依依一把拿过包包，放到了原来的包裹里。
　　“哎呦，这么宝贝啊。看来让那男人买这个给你也挺不容易的吧！哼！”沈楠还是觉得自己完胜了她，她抬起左手，愉悦地欣赏了一下手上的钻戒，然后趾高气扬地走出了房间。

　　她下午的时候，跟Lucy报备过，夹着包裹出了门。
　　径直跑到陆森的公司，美丽的前台因着上次Daniel专程来接的特殊待遇，这次很识趣地放她进去，并且通知了Daniel。
　　目不斜视，一鼓作气地来到他的办公室门口，正要推门进去，却被Daniel拦下，“依依，陆总在跟设计部总监谈话。”
　　掷地有声，也拉回了她的理智。
　　他看着她手上的包裹，当时明白了几分。
　　“你先等等，还有两分钟。”
　　两分钟太过漫长，所以当设计部总监走出办公室的那一刻，她就一股脑冲了进去。
　　包裹被明晃晃摔在他桌上，震得桌上的几根Rotring直挺挺摔了下去。
　　“不喜欢？”他却依旧淡定，身子仰在舒服的椅子上看着她。
　　“这算是什么？”她又是一脸不爽。
　　“昨晚的报酬。”他不愿多说一字，却暧昧地像昨晚发生了不该发生的事。
　　“陆森，你一向这样吗？”依依冷笑道，真真是有钱的大BOSS，随随便便就是一个几万块的包包作为谢礼。
　　“不喜欢就让Daniel找人带你去换。”这个女人到底是怎么了？昨天傍晚时那个安静乖巧的她到哪去了。明明一大早门店开门就去精心挑选的国际限量款，想着她与其他的女人不同，抛去往常的最贵的包包不挑，专为她挑了几款颇有设计感的，又想到这几次每次见她，几乎都穿长裙，所以用心回忆着她常穿的裙子颜色，才挑出了这款。花了一小时泡在店里，早已经超过他到店五分钟拿货就走的记录，惹得门店的服务生都好奇礼物要送给怎样的女士。
　　而那位上门送礼的小哥确实也领略到这位女士的与众不同。
　　就像现在，陆森也领教着依依的非同一般。
　　“说得真是轻巧。我不是不喜欢，而是完全没理由要！”依依冷哼着。长这么大，第一次接受这么昂贵的礼物，若是来自一个心仪之人的好意，该是多完美的画面。可偏偏是这个冤家，若是好意也就罢了，可是明明对皓皓的一片关心被他用奢侈的包包交换，想想就气不打一处来。
　　“你确定不要？”陆森还没有遇到一个女人，会对凭白到手的名牌包包这样斩钉截铁地拒之千里，突然想到她那天给老马转来的1W块的LV衬衫的账款，这个女人，真是。。。。。。他无奈地笑着，想知道她又要说什么。
　　“这么昂贵的礼物，我一个老师怎么受得起。不过是做了自己认为该做的事，照你这意思，前几次你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事件，我也该买几件你喜欢的奢侈品送给你才算是表达了谢意咯！”
　　陆森沉默着，对她的回应不置可否。
　　“但是你知不知道？很多时候，重要的不是你送出的东西，而是你真心陪伴对方挑选喜爱之物而度过的时间？”该死，自己到底在跟他说什么？说这些给他做什么？
　　“你是不是太习惯送这些昂贵却无意的东西给身边的人？比如皓皓？”
　　他心下的某些东西就这样非常轻易地被她揪出来，晾在青天白日下，让他无处可逃。小时候，父亲也这样对他，每次夜不归宿，每次出差，总是用玩具补偿，后来，玩具越来越多，价格越来越贵，他却早已麻木了，这个世界，不就应该善用物质价值吗？
　　“不是所有的感情都可以被价值衡量，也不能这样交换。”依依看到他的沉默，决定好好讲讲这个道理，“就好比你送我这个包包，你觉得你是出于感谢。但你有没有想过我对自己昨晚的行为的评估？皓皓曾经是我的学生，他在家里发生了家长搞不定的事，我过去处理，这完全是出于职业道德和我心底对皓皓的关心和责任感。而你却打算用一个看似昂贵的包包去换，这就变成了一笔赤裸裸的交易。我所有的感情付出都被否定了。”
　　也并不是自己不喜欢那件包包，国际限量的PRADA，放在哪个女人面前不会为之心动，只是觉得一来自己真的受不起这件礼物；二来自己确实不能接受他送礼的心思；三来，这样说着说着，竟也很想让他明白这个道理。
　　陆森听得若有所思，这个，以前从来没有人教过自己。
　　Daniel向依依投来肯定的目光，他成长在一个充满喜乐的四口之家，父母，还有妹妹习惯用肢体上的语言上的行动表达感谢，他们很早就学会了分担和感恩，可虽然他们是很好的朋友，这些，他都不知该怎么对他讲。依依这样直率地表达，让他不得不佩服。
　　陆森沉默地看着依依，也不回应。
　　依依觉得自己真的多此一举，扫兴着一下子走出门去。
　　气鼓鼓地走得太急，没有留意到前方三点钟方向走来的美女，两人一下子撞在一起。依依只感觉空气里充满了迪奥魅惑的味道，定睛一看，不是已有数面之缘的公关总监蒋珊珊又是哪个。
　　“抱歉，蒋小姐。”依依先大方地道起歉来。
　　“李依依，又是你。”蒋珊珊强撑着地面勉强站起来，那十厘米的细高跟确实是件头疼的事。
　　“你来公司又是来找我们陆总的？”她们虽然几乎只是平时着对方，但两个人的气场明显不能同日而语，显然的结果是，依依败下阵来。
　　她只是礼貌地笑笑，并不打算说出其中原委。她却不依不饶，“你别以为有个机会跟陆总说上话就这么得势，你算是哪根葱，又敢来跟我抢陆总？！”
　　音调分贝在“又”字上明显提高，可是依依却真是摸不着头脑，一个“又”字到底是何意？
　　不去深想，只是得体地回应，“蒋小姐，我觉得您似乎误会了，我跟陆总只是学生事务上的往来。我没有半点想跟陆总进一步发展私人关系的意思。”
　　说完这些话，依依如释重负，全身而退。约上西西，带彤彤好好享受下昨晚没有过好的亲子欢乐时光。
　　“Daniel，我是不是真的像李依依说的那样？”依依走了好一会儿，陆森才问Daniel。
　　“我觉得依依很直率。”Daniel直接回应他的疑问，但一切明了。
　　陆森无奈地耸耸肩，“那我们一会儿下班去接陆明皓好了。”
　　“做什么？”
　　“带他去买礼物。”

作者有话说

　　呼呼，陆森和李依依接下来会发生一系列的事。大家猜猜都会有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