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章》MapleLu

8、顽固，是执着的定义

　　古城破碎的城墙陷落在风沙里，远远望去，像一处处散落的古堡，却在平面上勾勒出一道道迷宫的剪影。这被历史遗弃几千年的古城，以顽固的姿态，挺直腰肢，只为为世人阐述早已被风沙埋没的繁华。
　　我和程鸳首先来到的是古城的遗迹，破碎的土墙再不复当年的雄伟，耷拉着，蜷缩在大漠的角落里，所谓英雄迟暮应是如此。
　　古城最为壮观的当属当年的高昌王宫遗址，破碎的基石勾勒着这个不堪追溯的王国。而那些散落的在泥沙中，或关繁华，或关衰败的烟火，早已无法分辨，更加难以追寻。
　　程鸳着一身浅色牛仔装，左耳上戴着细细打磨过的象牙耳坠，蹦蹦跳跳的，快乐的有如刚放飞的小鸟。我不经怀疑这些天与我相伴的那个沉默寡言，忧郁迷惘的女生到底和我眼前的这名活泼少女的关系，是风沙撕裂了伪装，还是安静迷惑了我的双眼？
　　“莫一兮，发什么呆啊？”程鸳乐呵呵的跑到我面前，打量着正在沉思的我，接着说到“你看，刚找到一块破陶片，上面还有一个奇怪的兽型符号呢。”
　　“呃，貌似是饕餮，上古神兽之一吧，不过高昌这远离中原的地方也有啊，还真的挺奇怪的。”我拿过程鸳手中的陶片，又仔细地看了一遍“不过这陶片很新，不是古代的玩意，小财迷失望了吧。”
　　“我才不稀罕这玩意能换回什么钱呢，这地方也没有什么像样的特产，有块这个拿回去做纪念也好嘛。”程鸳鄙视地看着我，小心翼翼地将那块陶片装进了自己的小背包里便蹦蹦跳跳的跑回的古迹中。留下一脸无奈的我，苦笑着摇着头。也许这样的程鸳，才是找到了快乐的程鸳。
　　最快乐或者最厌烦的那段时间总是走的很快，像进了山洞的那名砍柴的少年，在看完一场因丝毫不懂而了无生趣的对弈后，才发现原来百年已过。高三也是如此，似乎才是在上午接过了厚厚的复习资料准备下午寻一块葬身地时便收到了明天即将高考的通知。
　　一百天倒计时归零的那天，我撕掉了我所有的复习资料，跑向阳台，看着那些碎片如雪花般在空中挥洒，我回过头看着在教室内静坐的张勉，四目对望，我本想微笑，却被什么哽住了喉。最美好也罢，最灰暗也罢，这一刻的疯狂只是离别前的麻药。那一晚我没有追上飞奔出去的张勉，不是我跑的太慢，而是站在马路的右岸，对我摇摇头，从她的口型中我听出她在说我没事。然而不放心的我在第二天的早自习上给她递去了我熬夜写成的道歉信，然而她只回到：说好的只是朋友，我有什么资格让你给我道歉，如果你执意如此，那我只能礼貌的回应一句，没关系。
　　直到一切归零的时候，我也不知道这个改变我一生的女子是有心还是无意地就将我改变了。我终于艰难地转过我的脸，痴痴地望着这六月的雪花，这是十年来所花费的年华，然而却死去的如此安静，安静到如此妖娆。
　　“一兮，你丫在这啊，你看看哥这飞机折的怎么样？”路飞捧着一叠纸飞机，迈着鸭子步朝我嚷嚷着。如果说真有人能把高考当儿戏的话，那么路飞肯定是代表性人物，他爸早就给他安排了退路，先到上海去混混经验，再送到英国去学MBA。如果有桥，谁愿意趟着水过河？
　　“呵呵，怎么，童趣大发啊？不过看你叠成这个怂样估计也只能混出一个机毁人亡的恶果哦。”
　　“我擦，狗嘴吐不出象牙来”
　　“狗嘴要是能吐出象牙来你爸早就投资养狗去了，比养你还划算呢。”
　　“废话怎么那么多，你丫给哥看着。”路飞给了我个中指，便抽出一张纸飞机喊到“看我的龙啸天！”。只见那纸飞机脱离了路飞的手后竟然向后面飞去直接砸到了老王的脸上。
　　“路飞！我……算了，今天就不批评你了给我进教室，我说点事。”老王脸上的表情扭曲着，阴阳怪气的说。路飞朝我做了个夸张的吃惊表情，我耸耸肩，无话可说。
　　“同学们，今天是你们在高中校园里的最后一天，我知道在这三年里我的工作做得不够好，但是我可以毫无愧色地说，我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你们好。老师这个职业在外人面前光辉、无私、神圣甚至还很清闲，因为老师的假日很多，但是作为一名教师他们最悲伤的时刻就是他们学生即将成功的那一刻，每一年我迎进一批学生他们笑着我便陪他们笑着，而每一年我又要送出一批学生他们哭着我却要陪他们哭着。并不是……”
　　“哎呦，老班，不要在这里煽情了哈，我感觉你还是把我臭骂一顿最好了，不然怪难受的。”路飞打断了老王的讲话，故作洒脱地说到。
　　“你啊，唉，那我就不多说什么了，希望大家以后都要好好的，今天下午是没有课的，我们班被排在最后一批拍毕业照，在那之前大家可以去做自己觉得应该做的事情，过两天就要高考了，注意情绪的保持，还有千万别忘了必备的考试用品，笔啊，橡皮啊要带齐全了，别粗心大意填错了答题卡，别……”老王的声音愈发哽咽，最后只能呆立在讲台上痴痴地望着台下，再也没了以往的威严。我看见他的双眸已经失去了焦点，泪花在眼眶中晃动，终于，他不得不低下头，笨拙地擦拭着眼泪，那群女生早已无法克制，纷纷趴在课桌上，人数不多却哭得让人痛彻心扉。我望着张勉瘦弱而抽搐的肩膀，不知道她的泪是否有关对我的不舍。
　　年少的悲伤与快乐总是转化的太过飘忽，还未能理解对方的那行无意间掉下的泪就被对方干净的笑脸迷的神魂颠倒。
　　下午的合影我们拍遍了学校所有的角落，才知道这所高中原来也有如此可爱多情的一面，认知的时间花的太长总得需要更长的时间去遗忘。
　　“张勉，我们能拍一张合照么？”我走到张勉面前，礼貌地问到。
　　“呵呵，当然可以啦，在哪啊？”张勉看了看自己身边的闺蜜，抬起头笑着答道。
　　“跟我走吧。”我试着牵起张勉的手，却还是输给了惶恐，然而张勉却在我转身的刹那挽起我的手臂，我呆立着不敢动弹。
　　“快走啦，白痴。”张勉娇嗔到。便拖着我走出了人群。
　　“现在能说去哪拍了吧。”张勉绕到我面前，笑着问到，眼睛弯起像一只可爱的松鼠。
　　“操场，不过我能问你个问题么，为什么那件事情你不生气？”
　　张勉直直地立在了我的跟前，清亮的双眸紧紧地盯着我，“因为，我相信你，如同信我自己。”
　　我和她在高中的最后一幕被相机定格成深情的对望，当然或许只有我把它理解成了深情。但是无论如何，所谓花季雨季都已消失在那个燥热的夏天，最终一切蒸发，我们只记得彼此，却忘了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