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章》MapleLu

9、卑微，是未被提及的落寞

　　我们离开高昌的那天早上程鸳抱着那位汉族老板娘哭了半天，我实在不明白四五天的相处怎么就能换得回一次涕泗横流。
　　“一个人来这里旅行，离家前肯定舍不得你妈妈吧？”我用余光打量着低头沉思的程鸳，因为路况很差，我必须认真开车，以免太大的颠簸。
　　“嗯？你有说什么吗？”
　　“我说，你是不是很想你妈妈？出门的时候一定哭得稀里哗啦吧？”我大声说到。然而程鸳只是转过头死死地看着窗外，破落的村庄贴合在昏黄的地面上。
　　“我说……”我终于知道自己不应再说，因为这次我转过头看到了这苍芒中，有泪光在闪动。而车子也因为我一时的分神连续起了很大的颠簸。
　　“我说这老板娘指的近道还真的挺劲道的啊，这颠簸听带感的啊。”我故意打着哈哈，以弥补的我的无心之失，因为我已经听见越来越清晰的哭泣声。
　　“不是，程鸳，我知道年少总会有那么次因为无知而产生的无畏，如果你想家了，我会尽快把你送回去的，你别哭好么？”我停下车，用手轻轻地拍打着程鸳的后背，虽然相处不过十几天，但我确实为这瘦弱的孩子感到心疼，看着她因为哭泣而剧烈颤抖的肩膀，我感觉整个沙漠都在摇晃。
　　“一兮，我没事的。”程鸳突然回过头微笑的看着我，被泪打湿的面庞在金黄色背景下显得格外灿烂。我静静的等待着她说出下面她想说的话，是让我送她回家，还是继续这无厘头的旅程。突然间我发现我早已背离了我自己关于一场单人旅途的目的，如果现在程鸳让我送她回家，我想我会很舍不得。然而程鸳几次咬了咬自己的嘴唇，最后说“一兮，走吧。”
　　记得高考那天整座城市都沉寂了下来，只剩暴雨拍打考场外玻璃的沙沙声。坐在考桌上，我还是习惯性的望着第二组第三排的位置，不过现在只剩一个肥胖的肉墩，而不是张勉。
　　我不记得我是怎么结束了这场所谓的人生中最重要的考试，我只记得最后理综考完后我与张勉在考场的门外相遇，相视一笑。
　　“一兮，晚上去皇城搞个通宵怎样？”路飞这家伙总是一副大大咧咧的样子。
　　“呃，不了，有点累，想回去休息下。”
　　“一兮，都考完了，放松下呗。”徐明也一旁附和着，这个同桌两年的闷葫芦说出去闹通宵还真的让我有点惊讶，高考看来真的把人性折磨的不轻。
　　“呵呵，不了，你们玩的开心就好，我是真的有点累。过两天我做东，咱们兄弟好好玩一场”说完我便摆摆手离开了，这是我第一次对兄弟说谎，回头看着他们的上蹦下跳渐行渐远的背影，忽然觉得有些内疚。
　　重点高中总会得到一些特殊的照顾，比如说我们学校的旁边就有一座非常安静闲适的公园。
　　夏天的晚风把人娇惯的懒懒的，风中夹杂着淡淡的栀子花香，我买了一盒精装的德芙，口袋里揣着一块江诗丹顿银色腕表，剧情老套庸俗，在不同的时空上演却百看不厌。静静地坐在公园南湖湖畔的长椅上，细细回想这三年的浪荡与执拗，或许所有的行为都可以归结为我内心的固执，固执地浪荡着，奉行着年少轻狂的准则，固执着爱着，只为那倾城一笑。我沉浸在我的回忆里，闭上眼，突然闻到一股熟悉的淡淡绿茶香水味，我知道，她来了。
　　“怎么，您老等累了啊？”张勉身穿一袭浅蓝色旗袍，使得她雪白的肌肤在公园霓虹的映射下显得格外妩媚动人。
　　“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为等佳人，何谈疲惫？”我起身微笑着打量着略施粉黛的张勉，明明心跳的让人窒息，却冒出如此穷酸的语句。
　　“哎呦，老夫子，难道不请我坐下么？”张勉扑哧一笑，一座城池的霓虹都已失了颜色，暗淡无光。
　　“呃，坐，坐……”我挠挠头，不经为我不应景的语句感到羞愧，赶紧招呼张勉坐下。其实这并不是我第一次与张勉单独相处，然而特定的场合与特定的动机，总是让人语无伦次。
　　“那个……”
　　“那个……”
　　“你先说吧，可不要问一些考的怎样的烦人问题哦。”张勉笑着，轻轻理了理左耳的头发。
　　“那个，你准备填哪所大学啊，北大还是清华？”
　　“呃，应该在北京吧。”
　　“那我能陪你一起么，呃，我是说继续做你的同学。”我赶紧说着，就像孩子追逐无意间脱手而去的气球，企盼而焦急。
　　“可是，你家人不会把你送到国外么？”张勉眨着眼，疑惑地看着我，而我却从中看到了那么丝期待。
　　“我，我不会去的，虽然我老爸给我联系了巴黎的一所大学，但是，真的，张勉，只要你一句话我就会留在北京，继续呆在你身边。”我急急忙忙地答道，这是说不出来的焦急。
　　“呵呵，看你急的，但是，为什么你一定要陪在我身边啊，我又不是缺人陪嘛。”张勉笑嘻嘻地盯着我，语气有些挑逗。
　　“我，我……”
　　“我什么我啊，还有我看你那口袋鼓鼓的，不会藏着什么吧？”张勉用手指了指我那被礼物涨着大大的口袋，玩味地盯着我。
　　我在心里暗骂着自己，莫一兮你这个怂货，以前和夜店妓女勾搭挑逗都不怕，现在却被一个小女生逗得脸红脖子粗的，真没出息。
　　张勉看我一个人在那畏畏缩缩吞吞吐吐的，长叹了一口气：“唉，没想到你这么无聊，还以为你今天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跟我说呢，本姑娘我可不想跟你这老夫子在赏花赏月哈，没事的话，我回家罗，省得我老爸又说我不务正业。”张勉说完作势要走，我那肯就这么放她离开，赶紧拉住她的手，或许用力过猛，张勉一屁股便硬硬地坐回了长凳。
　　“莫一兮！你……”
　　“张勉！我喜欢你，做我女朋友好嘛，我，我不敢说什么天长地久海枯石烂的，但是我肯定不会负你。肯定，我，你，你要是不答应，我，我就……”
　　“不答应，你就怎么样啊？”张勉托着下巴，笑眯眯地盯着单膝跪在草地上的我，挑逗到。
　　“我就跳南湖去！”
　　“呃，你个傻瓜，这些年你怎么对我我是知道的，但是，我对你的暗示你还是不能理解啊，我，我答应你。”张勉红着脸，轻声地说着，但是在我心力却是久久地回荡着，这些年的努力终于得到了肯定，而这公园粗制滥造，搔首弄姿的霓虹瞬间也变得风姿绰约，旖旎柔情。
　　我赶紧从地上站起来紧紧地抱住单薄的张勉，就像抱住了这个世界，张勉娇呼呼地推开我，脸上挂着一抹羞红，而我却惶恐之急，只怕自己会错意，只怕这一切都只是幻觉。
　　“人家的骨头都要被你勒断了！你看你那毛毛燥燥的样子！”张勉娇斥着，却温柔地依偎在了我的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