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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十七章 未来还是梦 李维扬在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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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维扬在极力挽回他们俩的友谊,晏笑言看得出来。下课时他没事找事都得问她一些问题;去了趟办公室回来会看见桌上摞得整整齐齐的一叠刚发的卷子;不小心掉支笔在地上,他忙不迭地帮忙捡,速度快得好像在献殷勤……晏笑言默默叹了口气,这是何必呢?不过还有七个月时间,七个月后就各自奔东西,现在关系是冷是热于他有什么意义呢?她仍然固执地盘着头发,于是他没能拽她的马尾,只能改成用笔的末端戳她的后背或是拍她的肩膀。但是每每这么做时,他只能看到她几秒钟后回头时的面无表情,却不知道她在回头前那一脸波澜壮阔的表情。——要不要原谅他?要不要……
十月底的一个周六,高三正在进行周考,同学们都埋头奋笔疾书,教学楼下却突然一阵喧哗。
像是猛然袭来的巨浪,把教室里的紧张气氛打得七零八落。有几个人已经小声地抱怨,也有几个好事者交头接耳:“学农回来了嘛。真怀念啊。”
晏笑言正在对着一道题目纠结,毫无头绪地在草稿纸上徒劳地画着图,听到此话,笔尖就顿住了,先前的零零散散的思路骤然被蓝天白云金色的田野取代,她想起去年那个时候自己和李维扬讲话时小心翼翼却又无比勇敢的模样,真的一年就过去了呢。这一年究竟发生了什么?离他越来越近,看见了他的不完美,可是他还是她心心念念的那个少年吧,她所艳羡的光芒还存在,虽然不再那么耀眼。他怀疑自己,这又不是他的错,他只不过是听到了一些错误的信息罢了。那么错在谁呢?是殷苹泽吗,故意说谎;还是她自己呢,用个坚硬的茧子把自己严严实实的包裹起来,任谁也看不到内在,怎么能够让他了解自己呢?
她想起一个故事,两个人如果心里有了隔阂,就会像隔了一座山一样看不见对方,这时候自己就会害怕,于是会拼命大喊,但越是对对方喊叫,两个人的心也就越遥远,恶性循环,无限循环,最终咫尺变天涯。反过来呢,轻声细语,隔阂会渐渐消融。
所以自己本应该open my heart的吗?因为明明自己想好好和他相处的。
“虽然外面有点吵,但对于我们高三的学生来说,啊,这点不利因素是完全可以克服的。大家认真答题,啊,不要讲话。”教导主任突然响起的声音拉回了晏笑言的思绪。好像走神了呢,浪费了两分钟。她无可奈何地笑笑,继续低头死抠那道题。
其实她早就不想对李维扬生气的了。不管发生了什么,她好像永远都对他生气不起来。为什么他就可以拥有这样的特权呢?她在不解的同时也感到深深的悲哀。他始终可以轻易左右她的心情,而她却有如心甘情愿一般,真是“爱情使人盲目”的表现啊。——虽然现在说爱还太早了点。她的喜欢仅仅限于在看到他时会由衷地开心,像雨后看到彩虹一样没有来由;在看不到他时会踮脚寻找他的身影。至于未来,好像对于一个高三生来说是多么遥远的事情,她的未来规划目前只制订到6月8日,此后的一切均是空白,从没想过能不能和他走到最后,因为这不属于她能考虑到的范围了。
不过有一件事让晏笑言耿耿于怀。记得有一次他问她长大后想做什么,晏笑言很认真地想了想,回答说:“想当个作家。”想把自己没能够拥有的一切送给书里她最爱的那些人。“那你呢?”李维扬也学她手撑着下巴思考了一小会儿,然后说:“开一家游戏公司,设计最唯美的游戏。”她笑说“那我可以给你的游戏写背景故事了嘛”,维扬也笑:“是啊是啊,以后和大作家合作愉快。”
似乎是平淡无奇的一个细节,她却被那个“合作愉快”哽在了心里。合作?就是说他们以后只是同事或者合作者的关系咯?没有别的,没有其他的修饰词可以来形容他们的关系了吗?晏笑言突然意识到也许是他们共有的高中生活太过精彩,导致后来的岁月都那么苍白,这是她第一次想到他们的未来。
然而对高三党来说,“未来”依旧是一个不能轻易提起的词,偶尔小心翼翼的念头浮出水面,马上就被席卷而来的题海打翻回去。十一月中旬时第三次大考据说是师大附中对高三的第一次打击,各科任组长都尽可能把题目往难里出,目的是为了提高高三学生的警惕。于是晏笑言好不容易用一年时间垒起来的自信心被推倒在地,除了语文还稍微有优势外,其他科目都惨不忍睹,原本交上去的白花花的卷子被打了无数个红叉下来,简直是“血淋淋”得她都不敢拎起来。
她一整天都恍恍惚惚的,说不上心里是难过还是麻木。安逸凡说:“毕竟你最近都去忙校友返校的事情了,稍微影响到学习是正常的。”被她这么一说,晏笑言也才想起她确实有好多天第二节晚自习都跑去干活了。拉不到新的赞助,她就去找高三的外联部前辈要到去年的赞助商的联系方式,好说歹说让他们又赞助了一年。没有宣传,她就去找宣传部,得知是因为主力干将一个生病住院,一个已经申请出国,于是她去找团委的宣传部帮忙,并同意在到时的宣传上加上团委的名字。如此折腾,成绩不下降才怪。——不过幸好校友返校最终还是挺成功的,虽然策划者那里没有她的名字,不过晏笑言也已经无所谓了。短短几周,竟然让她见识到了什么叫做尔虞我诈什么叫做人情冷暖,她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该伤心。权当是积累经验好了,晏笑言最后还能如此安慰自己。
可是现在,谁能来拯救她的分数?
冷不丁头上的发簪被抽走,她本来盘好的头发一下子散开,松松地披在肩上。晏笑言一惊,立马回头,见李维扬一脸无辜地举着她的簪子。“我想确认一下,你是不是没有用发绳?”
如果是平时,也许晏笑言早就忍俊不禁了,可她此时却一点也扯不起嘴角。安逸凡在旁边替她抱不平:“快还给她啦。你这种学霸就不要再欺负考得不好的笑笑了。”李维扬有点尴尬,他其实是看她不开心,想逗一下她而已,没想到适得其反了。他挠挠脑袋,把簪子递回去,晏笑言垂着眼接了过来,没有说话。本来这个发簪是妈妈送的,说什么女孩子要学会优雅的盘发,而自己直到最近才跟裴依媛学会使用它,于是想着在公布成绩这一天戴上它招点好运,没想到该来的打击还是要来。
女生的柔软长发就在眼前,随着她低头或是抬头的动作轻轻晃动,李维扬兀自纠结着是否有什么方法可以安慰她,前排的人却突然转过头来。
“可以把你的理科笔记借我吗?”晏笑言一脸认真地问他。
李维扬点点头,把所有的笔记,厚厚的一叠全部递给她。
“我……”猛地接过这么沉的一沓笔记,晏笑言有点不好意思,“我不用这么多,你自己也要用的吧?我一本一本看好了。”
“我周末时不会带回家,你直接在我抽屉里拿就好了。”
没想到李维扬这么好人,晏笑言都有点受宠若惊了。记得高二刚开学时,身为组长的她走到一个新转进来的同学面前让他交作业时,对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本子,她以为这就是作业本于是伸手去拿,对方却劈手把它夺回来,眼神恐怖得好像她抢了他的宝贝。“这不是作业本。”冷冰冰的回复让晏笑言瞬间了然,这应该就是他的私藏笔记了吧,难怪不能轻易示人。虽然略有不爽,晏笑言还是能够理解。在你追我赶的读书时代,一本汇聚了四面八方经典习题的笔记简直就是武功秘籍,几乎每个尖子生都有,而且大部分人都会藏着掖着,生怕一不小心被别人学走了自己的独世绝技。
渐渐地晏笑言也识趣地不向别人借笔记本,刚刚向李维扬借其实是走投无路了好吗?她觉得如果再没有什么秘籍帮助她,也许自己就会跌入万劫不复的深渊爬不起来了。可是没想到对方竟然如此慷慨,这让他的形象在晏笑言心里又加了十分。
周六下午的辅导不知从哪个星期开始又继续下去了。仿佛是有一天,晏笑言仍然在低头翻着上一节课的笔记时,身边响起一个戏谑的声音:“把书放在我的座位上,那我坐哪里?”晏笑言抬头,还是那个少年,把她顺手放在旁边的书拿回给她,自己理所当然地坐下来,就像是那几个星期的隔阂不存在一样。晏笑言低头,借着碎发掩盖唇边的微笑,却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竟然有一种安定淡然的感觉,似乎本就该如此。
不过这一次上完课,李维扬却收拾书包打算离开。晏笑言有些迷惑地抬头,想要问他“不是还没跟我讲题吗”却发现这种质问太没底气了,对方并没有说过每个星期都会辅导她,他想走就走,她有什么理由质问呢?这时候李维扬却看向她,恰巧看见她一副明明想知道原因却忍住不问的表情,便不由自主地笑了。拍拍她的后脑勺:“走,去看我编舞。”很自然的亲昵,却让晏笑言脸红,他们有这么亲密吗?
她还在兀自害羞,李维扬已经走到了门口:“喂,快点,小心我把你锁在这里了哈。”晏笑言才低头佯装收拾笔记本,迅速换上一副正常的表情,跟着他一起走出阶梯教室。
自从喜欢李维扬之后,她发现自己越来越擅长伪装。装作对他不感兴趣,装作对他的偶尔亲近无动于衷,又或是用最正常最自然的神色提起他这个人。可是越是正常才越是不正常,装作毫不在意,只因为最在意。想要变得和他一样闪亮再告诉他,想要等到有能力讨论未来时再告诉他,想要在未知的现在,把一切都掩埋,只为了不在他的生活里吹起任何一丝波澜。
可是,也许她就像贪吃蛇一样,尝到了一点甜头,野心就会拉长一截,让她不能满足于现状,她的小心思已经弯弯曲曲绕了好多个弯,一不小心就会伤到自己。
或是碰壁。
晏笑言回想了下之前那么多碰壁经历,默默的告诉自己,不要想太多,不许想太多。她写作文能用那么多华丽的词语,跟自己说话时却永远只有最简单的语言,“加油”抑或是“别这样”,因为面对自己时无需伪装。
于是一路认真走路的晏笑言,认真地避开地上的落叶,结果一不小心蹭到李维扬的右手臂。“抱歉抱歉。”
“你在做什么?”李维扬已经默默观察了她好久,只不过她没发觉。
“我……在躲落叶。”晏笑言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准备接受对方的嘲笑。
李维扬啼笑皆非,却还是故作严肃地问她:“为什么呢?”
“因为……转移注意力。”小的时候,晏笑言体弱多病,没办法跟其他小孩子一样奔跑玩耍,所以当几家亲戚一起外出游玩时,一群小孩子在前面嬉笑打闹,晏笑言却只能牵着妈妈的手,跟在一群大人中间无所事事,大人们的聊天她听不懂,同龄人的欢笑声又在诱惑着她,她只好低头小心翼翼避开地上的落叶,想象着如果踩到落叶,那“沙沙”的声音一定意味着落叶们粉身碎骨了吧,所以这么善良的她怎么忍心让落叶死去呢?沉浸在自己的臆想中,周围的一切喧闹竟然能够被她自动忽略。所以到了后来,她身体渐渐好了,可以蹦蹦跳跳的时候,她仍然习惯在需要分散注意力时乐此不疲地玩这个游戏。譬如现在。
李维扬大笑,笑得她发窘。等到他笑够了,他才问她:“为什么要转移注意力?”
是啊,为什么?还不是因为不知道和你说什么话。晏笑言默默腹诽着,想着如何撒个无伤大雅的小谎。“因为……到了。”她微微侧头,舞蹈室就在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