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香》光影一梦

5、chapter 5 “啧，

　　“啧，真是人靠衣装。”钱远远酸溜溜赞叹道。

　　听到这话，善汇也弯起眉眼得意地笑开了，“很多师兄都说小僧的身材穿什么都好看。”

　　别人夸奖是赞美，自个儿夸奖那完全是自恋。

　　钱远远翻给他一白眼，转身率先向楼下走去，“帽子在桌子上，戴上跟我来。”善汇拿上帽子，跑到洗手间照照才跟上去。

　　货车似乎已经从店门口停了好大一会儿了，钱远远刚一推开门，货车上便跳下一名身穿蓝色工装的男子，胸前印着大大的“双汇”字样，脖子里还挂着一根手工制的红绳，光秃秃系在脖子上，衬得皮肤白里透红。

　　“远远！”男子走上前，张开双手便给了钱远远一大大的拥抱，还把脸埋在他细软的发丝里不肯抬头，完全不顾怀里的身子僵硬到了什么程度。

　　“怎么是你来的？你不是辞职去南方了吗？”钱远远的声音闷闷地从男子怀中传出来。

　　“想你了嘛，又回来了。”男子撒娇一般在他头顶蹭了蹭脸，笑得热情洋溢，就像是珍宝失而复得。

　　于是善汇从店内出来便看到一副奸夫淫夫热情相拥的画面，等等他为什么要用奸夫淫夫，也许人家是郎情郎意呢。

　　快步走上前去，一只手把那男子推开，一只手把钱远远往自己身后拉。

　　“老板你别怕！这好色之徒不会再非礼你了！”善汇说得义正言辞，他下意识忽略了钱远远和工装男子胸前同样轮廓的“双汇”标志。

　　“好色之徒？”那男子低声重复了一下善汇按给他的名字，忍不住低低地笑了，“远远，我第一次被人这样说呢，这是谁，你不介绍一下吗？”

　　“是隔壁的人，不要放在心上。”钱远远扯开善汇的手，又走上前去，“先卸货吧，卸完我们再聊。”

　　竟然只是隔壁的人，善汇以为，和钱远远互通了名字就可以算得上朋友了，哪知道在他心里竟然只是隔壁的人。

　　曙光普照，善汇的世界却是黑云压城城欲摧。

　　三个人静悄悄卸完货，气氛有些压抑，钱远远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善汇是心情差到极致不想讲话，1费洋，也就是送货男子，则是乐呵呵看着善汇时不时面目纠结地瞅瞅钱远远，心情愉快搁那儿看戏。

　　洗洗手招呼两人喝了杯水，钱远远一瞅时间顿时眉开眼笑，果然人多力量大，平日里要花费一整个上午的工作量，这次用了才不过一个小时。

　　“真是谢谢你们了！”

　　费洋笑嘻嘻揽住钱远远的肩膀，调侃道，“就我们这关系还用说谢谢？”边说还边拿眼神偷瞄善汇。

　　平日里慈眉善目的脸黑得快要跟锅底似的了。善汇抱着杯子窝在椅子上不肯说话，一口一口的灌水，心里都快烦躁哭了。他特别想问问钱远远为什么只当他是隔壁的人，他们是睡过同一屋檐的……朋友吧？可是当着外人的面，这种话他是说不出口。像他这般爱面子的人，肯对钱远远死皮赖脸已经很不容易了。

　　钱远远也没把善汇的黑脸状态当回事儿，随手递给他一块毛巾便坐到椅子上和费洋聊开了。

　　“那年你走的时候连个招呼也没打一声，走的够干脆啊！”钱远远挖苦道。

　　“对不起，远远。”费洋收起那一套嬉皮笑脸，正色道，“我也没有想到后来会发生那种事，如果早知道，我绝对不会离开你的。”

　　哪种事哪种事！善汇好奇的抓心挠肺，却不好意思开口去问，烦躁更上一层。

　　“没事，早就过去了。”钱远远略一沉默，大概是想转移话题，装作没心没肺的样子锤了锤费洋的肩膀，“你家伙，没听说过什么千金难买早知道吗！”

　　“真是千金难买啊。”费洋感叹道。

　　千金买现在知道好不好！善汇在心里哭泣着咆哮。按道理说，修佛之人心性应该空旷且豁达，遁入空门之后应当将万物视为空，像善汇这样被好奇心折磨成傻逼的，简直屈指可数。总不能换身衣服就把佛学丢到一边了吧。

　　钱远远和费洋谈了一会儿关于费洋离开之后的经历，时间如白驹过隙，转瞬即逝。

　　冷隐寺的早钟敲醒新的一天。

　　“和尚，你不回去吗？”钱远远突然转过头问善汇。

　　善汇嘴里还咬着杯沿，听到钱远远的话，眼泪都要掉下来。

　　“你总算想起我了！”善汇就像一只求爱抚的哈士奇，可随后的语气却万分哀怨，“却是要赶我走。”

　　“哈？”钱远远一脸茫然，“你这话什么意思啊？”

　　“算了，没什么，我去把衣服换了，这就走。”善汇闷闷把杯子放下，脚步沉重向楼梯走去，心中不断祈祷，叫住我啊！快叫住我啊！

　　“好吧，费洋，我们刚刚说到哪了？”钱远远转头继续面向费洋，完完全全把善汇抛在了脑后。

　　心碎一地的声音。

　　善汇阴沉着脸头也不回的上了楼。

　　“哎，远远，那人跟你什么关系？”费洋看善汇走了，连忙一脸好奇问道。

　　“跟你说了啊，是隔壁冷隐寺的和尚，在我这儿吃饭却没钱付账，我就把他留下来帮我卸货，特别逗一人。”

　　谈到“特别逗”，钱远远又忍不住想起善汇瞎搞怪的情形，不由会心一笑。

　　“啊？是和尚啊？”费洋一脸失望，“我还以为是你姘头呢。”

　　这话成功换得钱远远鄙视的白眼一个，“你在逗我吗？”

　　“真的挺像的！”费洋特别认真告诉他。

　　钱远远摆了摆手，笑道，“别让那和尚听到，他可是戒色的和尚，男色女色估计都不近。我好不容易能跟个和尚混熟，且行且珍惜啊！”

　　费洋也附和着哈哈一笑，可他总觉得钱远远这态度有点儿不对劲儿。

　　没大会儿，善汇就换完衣服下楼了，朴素的僧衣和休闲T恤的感觉截然相反，他在楼梯上娓娓走来，费洋都以为进了冷隐寺的庙堂，反倒是钱远远，看多了也就不觉得什么了，还很自然打了个招呼。

　　“晚上还过来吗？”

　　眼睛嗖得就亮了，善汇都做好被告知晚上不要来吃肉的准备了，心情正低落着呢，钱远远这话简直是黑夜里璀璨的北斗星，指引他人生的方向！

　　“来来！”善汇狂点头。

　　钱远远笑了，冲他挥挥手，“行了你走吧，晚上炖土豆。”

　　土豆炖牛肉吗！简直太棒！

　　于是善汇保持着无比愉悦的心情离开了，即使听到费洋和钱远远打趣“我晚上也来吃饭”，他都一！点！儿没不爽！

　　早钟响了，店里也就要开门营业了。

　　费洋在善汇离开后又待了一会儿，说了许多抱歉的话，毕竟钱远远父母去世的时候，他身为最好的朋友，却因为失恋就跑到南方去了，整整三年没有回来。

　　费洋就说，“这种人简直是人渣，怎么会有人愿意跟他做朋友！”

　　钱远远能说什么呢，费洋毕竟是他曾经最要好的兄弟，恨不得穿一条裤子那种，就算是遭受不告而别，面对费洋，他还是会有笑着说“欢迎回来”的冲动，但不会再是“我一直在等你”。

　　物是人非事事休。

　　感情就像一张白纸，用铅笔划一道，就算擦得特别干净，它还是会有一条划痕，特别清晰的划痕。

　　等到费洋走了，店里又剩钱远远一个人。

　　面对空荡荡的店铺，钱远远突然感觉有些不习惯，这就是“由简入奢易，由奢入简难”吗？

　　营业期间来了一名慈眉善目的大叔，似乎有点儿话唠属性。

　　“小老板呀，你们旁边这几天讲经你有没有去听呀？”

　　钱远远一愣，摇了摇头，“没有。”

　　“哎呀你该去听听呀，是外面来的大师，讲得特别好呀，他讲的佛和我们这儿讲得不一样呀，他的佛更深刻更……更……”大叔“更”了一会儿啥都没“更”出来，最后一拍大腿，“反正很值得去听呀！”

　　钱远远笑着应下来，心里却没在意。

　　等到送走大叔后，钱远远突然意识到，善汇那家伙不就是外面来的吗，披个袈裟也挺有大师范儿的，讲经的会是他吗？几乎是同时，钱远远就否决了这个猜测。哪有那么年轻的大师，那得是几岁就出家了啊？善汇顶多是给大师打下手的吧。

　　时间就在人来人往走溜走了，因为有要等的人，钱远远便有种度日如年的感觉。

　　傍晚的晚霞染红了大半个天空，奇形怪状的云彩被霞光勾勒出清晰的轮廓，似鸟禽，似走兽，似花草，似建筑。

　　冷隐寺的晚钟敲响之后，钱远远干脆就开着门等善汇到来，趴在柜台上玩会儿电脑，浏览些新闻什么的。

　　每每听到脚步声，他都会抬起头向外瞅两眼，发现只是路人经过后，便会微微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