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香》光影一梦

6、chapter 6 七点左右

　　七点左右，钱远远没有等到善汇，等来的是一个探头探脑的小和尚，也就是是十二三岁的样子。

　　小和尚在门口瞅了半天，看屋里没有别人，便以他矫健的身姿窜进了店内，跟做贼似的。

　　“小和尚，你来干嘛的？”钱远远趴在柜台上好奇问道，难道最近酒肉和尚特别多？

　　“我……我……是善汇师兄让我来的！”小和尚仿佛有些害羞，说话时一直低着头，宁愿看脚尖也不敢看钱远远一眼。

　　这哪是害羞啊。钱远远不由挑眉一笑，明明又是避卖肉之人如虎狼之师的和尚。

　　“他让你来干嘛？”钱远远略带了些嘲讽。

　　小和尚脑袋低得更厉害了，实在忍不住还有往后退了一小步，“善汇师兄……善汇师兄让我告诉你，他被住持拖住了，晚点儿再过来吃饭！”

　　原来现在的酒肉和尚都不避讳被别人知道了吗？钱远远突然有点儿心塞。他随口应付道，“好了我知道了。”

　　这话就像是跑道上的准时准点儿的信号发射器，钱远远一说出口，小和尚就一溜烟不见了。

　　突然间，便产生了直接关门再也不让善汇进来的冲动，随即便打消了。毕竟是答应好的事。

　　钱远远无所事事又刷了两条微博，看到热门微博里有人这样问到，“你和Ta有什么别人不知道的小秘密吗？”

　　当即想到善汇。在他的印象里，和尚食荤腥大多是藏着掖着，善汇也是只敢晚上偷偷溜到店里来，而且在其他和尚面前连与他相识都不敢承认。不说全世界，单凭X市，这应该就是一件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的事。可是却有一个小和尚，还是钱远远最讨厌的品种，跑到他店里得意洋洋地告诉他自己也知道善汇吃肉。

　　别问他为啥感觉害羞的小和尚得意洋洋了，包括无故产生的被背叛感，这都是从心底蒸腾而出的未解之谜。

　　想到这里，钱远远不禁皱着眉头抓了抓头发，干脆关了电脑坐在凳子上发呆。

　　心情烦躁得难以言喻。

　　天空慢慢黑了个透彻，透过门框，钱远远眼睁睁看着冷隐寺的守门人关了灯，留下一个虚无缥缈的寺庙轮廓。

　　关门！不等了！

　　钱远远揉着自个儿微微凹下去的肚皮，低声嘟囔了两句，一脸阴沉的准备去关门。

　　“等等！等等！”

　　门还没有合上，钱远远就听到东南方向传来一阵喘着粗气的疾呼。善汇手里还扯着镶金边的袈裟，脖子里挂的串珠互相敲击出一串低沉肃穆的响声，他走路都走不成个儿，跌跌撞撞地从黑暗里走进灯光下。

　　“把你脑袋上汗擦擦吧。”钱远远斜倚在门框上，眉眼弯起，表示对善汇的狼狈样感到十分愉快。

　　“哈……对不起啊老板……哈……我我……等等我先喘口气哈……”善汇喘气不停，双手扶在膝盖上半俯着身子，汗水从脑门上滑落，滴到深褐色的土壤上。

　　钱远远一脸无奈摇了摇头，走上前扶起善汇，“去屋里歇着吧。你是不是刚从喜马拉雅山回来啊。跑那么急，出那么多汗。”

　　善汇喘了一会儿，可怜兮兮看着钱远远，“主持拖我谈价钱来着，哪想到他那么墨迹，谈几个小时都不带喝口水的，好不容易等他走了，我就赶紧过来，还不是怕你不等我了嘛。”

　　说到最后，善汇不禁带了些亲昵的意味，就像平日在寺里给师父撒娇一样。

　　钱远远笑了笑，搀着他进了屋，心里面的阴霾被曙光破开，烟消云散。面对这般亲昵的对待，谁又能保持冰封呢。

　　因为时间太晚，预期的土豆炖牛肉是吃不上了。钱远远干脆简单炒了个酸辣土豆丝，当然还有必不可少的肉类食品。

　　“老板……今天只能吃烤肠吗？”善汇坐立不安地憋出这么一句话，面对着土豆丝和切片的烤肠他食欲确实不大。

　　一挑眉，钱远远慢条斯理夹起一片烤肠放进嘴里，一脸享受地咀嚼，“怎么，挺好吃的。不喜欢吃就吃土豆丝吧，再不行我去给你拿辣椒酱，大米蘸酱味道应该也不错。”

　　太逗。善汇忙不迭拿起筷子，不再做任何反驳，捧着碗老老实实吃饭。

　　其实钱远远手艺真的挺不错的。土豆切丝应该是手工的，比机器切丝粗一些，但是却十分均匀，放的辣椒和醋也蛮适量，不算太酸也不算太辣，味道适中。最让善汇陶醉的是，土豆丝竟然能被他炒出肉味！大概是用了什么肉酱之类的东西吧。简直是真爱。

　　如果能把这种人才拐回寺里做大厨就好了。善汇美滋滋的想。

　　一顿饭吃的宾主皆欢。收拾碗筷的时候，钱远远还是忍不住开了口，“之前来的那个人……嗯……被他知道你吃肉没关系吗？”

　　善汇一愣，足足半分钟没意识到钱远远说的什么，直到钱远远提示他“小和尚”，他才一拍大腿哈哈笑起来，“没关系啊。我拿了一串师傅开过光的串珠给他，要求他保密的。佛家有云‘不妄语’，既然他答应了不说出去，就可以放心让他保守秘密啦。”

　　说罢，善汇还冲钱远远眨了眨眼，“这种事我们两个人知道就好！”

　　情不自禁翘了翘嘴角，钱远远点了点头，抱着碗筷去了厨房。似乎连脚步都轻盈了许多。

　　还是“两个人的秘密”最让人开心了。

　　收拾完之后，时钟的表针已经指向了10点整。窗外已是一片寂静，偶有夜行的鸟雀飞过，也转瞬便没了声响。

　　“这么晚了，你还回去吗？”钱远远靠在洗手间门口擦着手，看起来慵懒寂寞。

　　于是“不回了”便脱口而出。话一说出口，善汇就有些后悔，被束缚在沙发上的感觉记忆犹新。忍不住便挠了挠脑袋，一脸懊悔。

　　顺着善汇的目光看过去，钱远远也猜到了他的想法。不由扑哧一笑，“得，要不跟我一起睡床吧，好在我这儿是双人床。”

　　对此，善汇似乎是意想不到，呆呆地坐在沙发上挤出一句“可以吗”。甚至对于和钱远远同床一事感到万分紧张，爪子不住地挠着沙发。

　　还好沙发是布制。钱远远摇了摇头。“洗刷一下就直接来卧室吧，我先去了。”

　　对于一名和尚而言，洗漱的速度一定非常人所及。可是善汇的脚步却停在了卧室门外。

　　会不会半夜翻滚打扰到他啊？会不会说梦话吵醒他啊？会不会会不会会不会啊？

　　越想越苦恼，善汇在卧室门外来来回回走了十几趟，精致的五官都快被他烦成一团了。

　　然后卧室门就自己打开了。

　　钱远远双手环胸，无奈两个字写了满脸。“你准备墨迹到什么时候，我困了，要睡觉。”

　　“马上！”善汇一紧张，竟僵直着脚步直挺挺向室内冲去，迫不及待的扑到了床上。

　　扑上去之后才想起钱远远。于是又“哈哈”干笑着扭过头，“睡觉……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