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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唤风密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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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北刚跨入长乐殿,脚下便惊雷般的炸开了一个瓷罐子。戚簌簌眼尖,那罐子中装满了黑色发糊的丹药,显然是炼制失败的产物。
殿内映入眼帘的是张雕着二龙吐珠的长条桌,上面摆满了各式的瓶瓶罐罐。明黄色的纱帐在殿内绕了一层又一层,光线透不过来,令人感觉闷闷的。厚厚的绒毯上,龙靴正一只歪一只,皇帝穿着白色里袜瘫坐在桌后的龙椅上,发力过后的手还有些颤巍巍的。他铁青着脸,“什么人?”
戚簌簌恭敬的一拜,“在下坤天派弟子……”
“是不是新招的炼丹大师?”话未说完就被打断,皇帝喜形于色,“赐坐!赐坐!”
延北刚想说点什么,被戚簌簌一脚踩下,痛的龇牙咧嘴。
戚簌簌更加恭敬,“没错……”
延北泛着眼泪的望向她,疑惑却不做声了。
“在下听闻,国师能力超群,不知为何炼丹还需要招别的道士?”戚簌簌问。
“国师……”皇帝叹了一声,“国师他不答应帮朕炼丹……”
戚簌簌心中腹诽,国师说什么是什么,这皇帝当得可挺憋屈。
“我想见见国师,交流一下修炼的心得,也方便日后炼丹……”有了前几次撒谎的经历,戚簌簌编起瞎话眼睛都不眨一下。
“这……”皇帝面露难色,“阿朝?”
“在。”白衣女子应道,“……这就去通知国师。”
戚簌簌深深的震惊了,相貌如此出众,穿着如此之好,竟然……只是个婢女!?如此风情,就这样在皇帝面前晃来晃去,皇帝老儿还不把她收了。这皇帝不是某方面能力有问题,就是爱好男风。
如果这皇帝爱好男风,就把延北献上去。戚簌簌暗暗想到。旁边的延北突然打了好几个喷嚏,恶狠狠的哆嗦了一下。
这阿朝一去就是小半天,皇上也等得无聊了,便打发二人去客房休息。
领路的宫女在前方走着,延北故意与她拉开了一段距离,问戚簌簌,“刚才为什么不说我们是进宫除妖啊?”
戚簌簌没好气的回答,“你看那老皇帝,一脸昏庸,你要是说宫里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他一生气再把咱俩砍了。”
延北立刻拱手,“师姐英明!不愧通过了坤天瓶的考验!”
不一会,两人便被带到了拂秋馆。延北的房间在戚簌簌的旁边,他见了豪华的门前摆设后便大叫着要冲进去沐浴,宫女捂着嘴偷笑离开,戚簌簌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刚刚推开了自己房间的门,戚簌簌就听见隔壁传来一声惨嚎。
戚簌簌连忙去拍门,“怎么了延北!说话!”
里面寂静无声。
戚簌簌暗自凝神聚气,“再不说话我进去了啊!”
“……别进来。”延北的声音分外的低沉,“没穿衣服。”
“呃……”戚簌簌停住,“你没事?”
“没事,只不过踢到脚了。”延北答。
这个家伙……还以为刚刚他被妖物袭击了呢。戚簌簌抚了抚胸口,转身准备离开。
“你……还好吧?”延北房内突然传来声音。
“好个屁!都快被你吓死了。”戚簌簌怒道。
“对不起。”
戚簌簌被突如其来的道歉吓得一颤,“你脚没撞到吧。”
“嗯?”里面传来了询问的单音节。
“你撞到的一定是头。”戚簌簌肯定的回答。
“……”里面没有声音了。
想到厚脸皮如延北也能被自己气的无言,戚簌簌有点得意。
好不容易熬到了傍晚时分,天空一片灿烂的橙光。大殿在夕阳的光辉下闪闪发亮,煞是壮观。皇帝一直都没有再召见的意思,戚簌簌决定先自行踩点。
思索再三,戚簌簌来到了皇宫中最高的瞭望塔上。
瞭望塔也显然很长时间没人来了,各种旧物堆得乱七八糟,连空气中都弥漫着陈旧的灰尘味。戚簌簌突然有些伤感,这大概就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一撇一捺的重重楼阁中,衰微的皇权苟延残喘着。
戚簌簌注意到了一个地方,在皇宫的角落中,孤零零地立着。那是一座朴素至极的宫殿,没有任何眼花缭乱的琉璃瓦,与其说是宫殿,更像是一处别院,偷偷地藏匿于那片金灿灿之中。
突然,通向塔顶的楼梯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最后素净的白影涌出了阶梯,是阿朝。她气喘吁吁,见到戚簌簌更是惊慌失措,脚下一个没站稳,向后倾去。
“阿朝姑娘!”戚簌簌拽住她,“怎么了……?”
阿朝一脸的焦急,“姑娘,我……我现在不太方便……我……”
“出什么事了?”戚簌簌望向阿朝,阿朝频频向后看,“他看瞭望塔周围没有人……一定会上来的!”
“谁?”戚簌簌深深蹙眉。
“姑娘帮帮我,我……我不想让他看到我。”阿朝急的眼睛里都泛出泪花。
“没事,别急。”戚簌簌环视一周,这瞭望塔上的杂物甚多,藏个人应该没什么问题。她让阿朝躲在角落里,将箱子堆得没过她的身影。
做完这些没一会,楼梯上便再度响起脚步声。“阿朝?是阿朝吗?”声音急切,隐隐带着不安。
戚簌簌回头,男子高大的身影恰好挡住楼梯口,一身金边黑裘,星目剑眉,不怒而威。
见不是阿朝,男子皱了皱好看的眉,戚簌簌赶紧上前作揖,“在下是新招来的炼丹术士。”
“嗯。”男子点头,算是回应。“可有看到一个女子,白色衣服,急匆匆的从南面跑来。”
“没有。”戚簌簌低下头。
没再有任何交流,男子转身下了楼梯,匆匆地离开。他前脚离开,戚簌簌和箱后的阿朝同时舒了一口气。
这男子的气场过于强大,压得人有些说不出话来。
“他是谁?”戚簌簌问。
阿朝犹豫了片刻,“……是太子殿下。”
戚簌簌立刻从心中闪过上百个狗血戏码,“他追你干什么?”
阿朝垂下眼,“他不知道是不是我,我……”她突然噤声,“剩下的我不能说……”
戚簌簌疑惑,“为何?”
阿朝显然有些慌乱了,“今日多谢姑娘,我……我先告辞了。”语毕,未等戚簌簌回答便一溜烟的跑下了瞭望塔。
“她有问题。”从瞭望塔的另一堆箱子后稳稳地传来一个声音,接着一双修长有力的手缓缓搬开了上面的箱子,延北的上半身露了出来,神情淡淡的。
“你一直都在?”戚簌簌看清了说话的人。“有什么问题?”
延北点了点头,“她是婢女,却从不以婢女的身份自称。太子追着人跑,还不知道那个人是谁。有一种可能就是那个人偷了太子什么东西,阿朝姑娘偷太子的东西不太可能,而最大的可能……”
延北顿了顿, “最大的可能是阿朝姑娘跑出来的地方,不一般。”
戚簌簌突然默不作声。
“我猜的。”延北很诚恳。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那时候磕穿越了……”戚簌簌擦了擦汗,“那现在去哪里?”
“整个皇宫最神秘的地方,国师住所。”延北想了想,“阿朝姑娘应该是在那个地方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所以连忙去寻求自己最信任的国师。”
“你怎么知道阿朝最信任的人是国师?”戚簌簌反问。
“国师能力很强,她身边的人应该没有比国师更适合寻求帮助了。”没有料到戚簌簌会这么问,延北想了想才回答道。
“只是因为能力强才去信任吗……”戚簌簌喃喃道。
“……我如果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你会如何?”耳边突然响起瞿谦之的声音。戚簌簌神情低落了下来。
“无论我做什么,都不要怪我。”
“现在如此,以后亦是如此。”
戚簌簌惹了麻烦第一个想到的便是瞿谦之,就连沐月的死亦是如此。即便是不知道他究竟有没有这个能力,依然会寄托希望于他。
戚簌簌想不出因为什么才信任的瞿谦之,但想出或想不出又有什么关系呢。
那个自己信任的人,已经不在了。
“戚簌簌。”延北伸出手在戚簌簌面前晃,却被她一把拽住。
“刚刚我就注意到了,没想到你这么猥琐的人,手这么漂亮。”戚簌簌从心底感叹。
“……”延北只能无言。
没费太大的周折,戚簌簌二人便找到了国师所居住的唤风馆,正是她在瞭望塔上看到的,那座有些奇怪的建筑。
还没等看清唤风馆的全貌,远远的就听见争吵的声音从馆内传来。
“文长太子,我真没有去别的地方,更不用说你的寝宫了!”是阿朝略带哀求的声音。
“没有?那慌慌张张从我寝宫里跑出来的人是谁?”是刚才男子的声音,此时更是多了几分激动,“你看到什么了慌张成这样!?”
“不……不是我……”阿朝带了些哭腔。
戚簌簌和延北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幅场景。文长太子紧紧抓住阿朝不放,阿朝虽然身量高挑,气场却是截然相反的软弱。
“……你……”见阿朝害怕的模样,文长太子眼中多了些柔和之意,“没关系……你不会得到任何处罚,你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
“我……我没有……不是我……我没有……”阿朝声音都发着颤,机械的只会重复这两句话。
“她没有。”延北忽然上前,“阿朝姑娘一下午都和在下呆在一起,带在下熟悉皇宫的路。”
文长抬头,深邃的目光直射延北。
延北也并不害怕,眸底一片坦然。“在下是坤天派的道士,受皇上之命,在宫内炼丹。”
“……父皇。”文长低下头,片刻后又重新直视延北,“在下鲁莽了,告辞。”
文长太子深深的看了阿朝一眼,离开了。不知为什么,戚簌簌总觉得文长太子那最后一眼中带着浓浓的哀伤与无奈,蓦然让她想起那日在炼丹房,瞿谦之看向他的眼神。
“现在该告诉我们你是怎么回事了吧?”延北问。
阿朝还是摇头。
“你若不现在说,那只好劳烦你一会和太子说了。”延北威胁道。
戚簌簌瞪了一眼延北,柔声劝道,“你相信我们坤天派的弟子,我们一定会帮你的。”
阿朝低下头,紧紧拽住袖口。
“我不知道太子知道了会有什么后果,望阿朝姑娘三思。”延北又下一剂猛料。
戚簌簌正感叹延北一点也不怜香惜玉的同时,阿朝缓缓嗫嚅道。“……我告诉你……”
戚簌簌赶紧集中精神。
“我打扫国师房间时……不小心发现了一个密道,在里面……我……”阿朝停住了,戚簌簌用眼神鼓励她继续说下去。
“我发现了半只燃烧着的蜡烛……”阿朝低低地说,“虽是蜡烛,但香味十分熟悉……像是国师身上的淡淡香火味。”
“正当我靠近它的时候……我……我感觉有人就站在我背后……”阿朝的声音开始颤抖,戚簌簌轻轻地握住她的手,掌心冰凉。
“当我终于有勇气转过身时,身……身后竟然……什么人都没有……”
“你还发现了什么?”延北问,“害怕成了这样……”
阿朝叹了口气,“我还在密室的侧间……发现了一幅画像……”
“什么画像?”戚簌簌疑惑。
“她穿着只有王公贵族才能穿的华服,气势很强……可眉眼……简直……”阿朝突然抽回了自己的手,捂住眼睛。“……是我。”
“那画像上的人……是我。”
“我的头很痛,似乎有好多事都记不得了……”有液体自阿朝的掌心缓缓下落,“就好像记忆中破了一个洞,时间过得越久,记忆便会流走得越多……”
她不记得入宫究竟几年了,记忆中的国师郡晃,起初每天都能见到他,再后来隔几天见一次,最后变成了现在的情况,好几个月有时都见不到。
郡晃身上的味道,像寺庙中的淡淡香火。每次看到他的身影,阿朝心中都有个声音悄悄告诉自己,对他好些。
事实上是郡晃一而再再而三的对她好,这些年来,她打扫长乐殿碎了一只罐子,回去害怕的告诉郡晃,第二天便会惊奇的发现罐子完好无损的被摆回了原位;她受了风寒,怕耽误了清晨扫雪,早早起来却发现院中的雪已经都被扫好了。郡晃的好,细腻的让她不知所措,也许唯有喜欢上郡晃才能让她自己心安一些。
“我想……我应该是喜欢他的。”
阿朝话音刚落,戚簌簌瞬间摸清了那个有关老皇帝能力以及取向的问题的答案。
正所谓牛叉国师妻,皇帝也不能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