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红莲初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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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爷要回来，俞府上下一片忙碌。也许是心态的问题，有陆颂在就不用天天提心吊胆，于是上到家主俞学士下到扫地小丫鬟，无一不精神抖擞，极好地体现出了何为黎明前的曙光。
唯独反常的便是俞大小姐了，按理来说最高兴的应非她莫属，可这姑娘不描眉也不换新衣裳，天天坐在闺房里唉声叹气，让戚簌簌觉得陆颂对她而言不像夫君，更像债主。
陆颂回来的当晚，俞府大厨将他的厨艺发挥的淋漓尽致，一碗米饭都恨不得做出种十样做法。戚簌簌来的时候只见硕大的桌子被菜肴堆得满满登登，放眼之处一片金灿油汪，不禁深深嫌弃起坤天派的饭堂。
戚簌簌来得早，闲着无聊便始数离自己最近盘子里的丸子，一颗两颗三颗……数到第八十七颗，陆颂终于姗姗而至。
这陆公子长得一副典型的书生样，清秀白净甚至有些病怏怏的。说起话来却条理清晰，不禁让人心生好感。
难怪俞苏瑾会这么喜欢他，戚簌簌正默默地想着。俞学士大手一挥，“这位是戚姑娘，苏瑾的救命恩人，在府上暂住两日。”
“多谢戚姑娘了。”陆颂立刻万分感激地拱了拱手，环视一圈，突然道：“苏瑾呢？”
俞学士朗笑，“那丫头看你回来就想多打扮一会，现在估计正在书房呢。”
戚簌簌冷汗直流，两个时辰前她亲眼看到俞苏瑾被学士夫妇连推带搡地塞进了房间，然后便有丫鬟接连不断地出出入入，有的拿珠花，有的拿胭脂。俞苏瑾还在屋里抱怨不停，“这衣服裙摆太长……这个好重我不要戴！”
戚簌簌有些小小的羡慕。她从小到大基本上一直穿的都是青色的坤天派弟子服，想找着个花纹都难。唯一的一件过得去的衣服是那次明伦道长下山，他走时问大家都想要些什么，派了瞿谦之记录。
戚簌簌当时还小，对服饰珠花没有什么特别的感情，白狐狸和其他门派中的女孩子商量着最近新时兴的布料，她就在旁边扳着手指头想到底是要一只板鸭呢还是要一袋腰果呢。
几天之后的戚簌簌含着热泪地一边啃着板鸭一边看着白狐狸和师姐们试穿缤纷夺目的裙衫，正当她第一次意识到眼馋比嘴馋更痛苦时，一件淡黄色的裙子递了过来。
戚簌簌眨了眨眼睛，“我要的是板鸭啊？”
“……我以为你是忘了说。”瞿谦之看到她油汪汪的小脸，沉默了几秒。
瞿谦之刚想离开，却被戚簌簌拽住，白色的长衫上留下了个明晃晃的掌印。“师兄师兄！我用一只鸭腿跟你换裙子好不好？！”
瞿谦之看了看被她啃得七零八落的板鸭，放下裙子默默地离开了。
她的手突然开始不听使唤，眼眶涩涩的。侧方突然传来砰地一声，有人大力地拍了一下桌子，她碗里的鱼汤都险些洒了出来。
“那帮狗官！欺人太甚！”戚簌簌抬起头，就看到俞学士气的发黑的一张脸，他身边传话的小厮都吓得瑟瑟发抖。
“你们先慢慢吃，老朽失陪一下。”俞学士向陆颂和戚簌簌拱了拱手，匆忙离开。
俞学士一走，气氛立刻变得有些古怪，全桌的人都开始默不作声。戚簌簌吃完了，低着头又开始她的数丸子事业。
这次，直到她把盘子里的丸子都数完了，俞苏瑾都没有来。
戚簌簌觉得有些蹊跷，借着上厕所的功夫偷偷跑到了俞苏瑾的房间。房门紧紧地关着，她缓缓靠近，附在门上侧耳听。
门内的声音惊得戚簌簌一颤，既没有换衣时的窸窣声，也没有环佩的叮铃声，有的只剩下女子小心谨慎的声音。
戚簌簌听见俞苏瑾低低地道：“……就算杀了我，也别带我走。”她的心突然吊得高高的，犹豫了下，将一直被自己带在身边的那只坤天瓶从衣领内挪了出来。
她知道也许这没有什么用，但握着瓶子就好像沐月还在身边一般。瓶身透着温柔的光芒，在月色下温润地闪动着。摇了摇，些许的银光便莹莹浮出，在戚簌簌吃惊的目光下，缓缓汇聚。
这沉静的木质气息她认得，是多年前曾经托自己上山顶的巨木精魄。还有白烟一般的锁妖，每次带她飞来飞去的鸟妖精魄，可以易容的面具妖……还有剩下几只不知名的精魄和还没用完的凝神丹，统统出现在戚簌簌面前。
瞿谦之，把那些有用的精魄都给了她。
戚簌簌愣了愣，随即轻轻地对巨木招了招手。巨木安静的气息在她鼻尖萦绕，她想了想，让它去找了陆颂。
俞学士此刻不在府中，俞夫人身弱且年事已高，家丁丫鬟绝对指不上。虽然勉强，但所有人之中，通知陆颂无疑是最为合适的。
巨木前脚走，戚簌簌后脚一把推开了门。黑影持着俞苏瑾已经退到了窗边，她奋力地攀住窗缘试图阻止黑影将她带走，一袭宽大明艳的长裙仍然可以拖至地面。如此摄人心魄的鲜红，却令人心惊。
“你放了她！”戚簌簌心底发颤，却竭力让自己声音保持平稳。
“找死。”黑影向戚簌簌凌空一握，戚簌簌立刻觉得呼吸困难起来。她死死掰住自己喉前的虚空，视物开始模糊。
“喜欢簌簌。”明朗的笑声响起。模糊间的白色光影，有少年白皙纤细的手轻抚她的脸颊，另一只手的无名指，缓缓印上了她的额心。
那丝冰凉注入脑海却带起了惊人的火热，仿佛将她的神识也一同燃烧。有什么东西在她身体里破茧而出，前所未有的力量被重新唤醒。
绝对不能就这样的死。戚簌簌的脑海中只剩下这一个想法，万千声音在她脑海中同时炸裂，她开始失焦的瞳孔缓缓变成了妖冶的红色，竟比俞苏瑾的裙摆还要艳上三分。
鼻前一阵香气逼来，戚簌簌脖子上的桎梏突然被切断。她眼中只剩下翻滚的红莲花瓣，如同火焰般的将黑暗撕裂。她死死地盯着在窗边的黑影，黑影比她高大很多，此时却完全被她的气势所压迫。
“你怎敢让我死。”戚簌簌的长发纷飞在脑后，她一步一步浮空踏向黑影，步步迸出黑红色的莲。她只是注视着黑影，黑影便丝毫动态不得。
没有冷笑，没有盛怒，戚簌簌平静地走到黑影旁边，张开五指，深深地插向了黑影的头颅。
俞苏瑾瞪大了眼睛看向戚簌簌，血肉破裂的声音清晰可闻，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手中却万分的狠戾。
戚簌簌突然加重了力道，手从头部直接将他整个人贯穿。又轻若无物地横起，直直甩向窗外，鲜血这才来得及喷涌而出，热热地浇了俞苏瑾一脸。
戚簌簌抚了抚沾有鲜血的裙摆，那些暗红色便毫无黏连地自动被剥离。待裙裳恢复白净，她的目光便一寸一寸地移向了俞苏瑾，俞苏瑾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俞苏瑾看到黑影死后连魂魄都没有了，她若让这强大的杀神锁定，定是魂飞魄散，还不如在这俞苏瑾的身体里面囚禁一辈子。
刻有莲花的小玉瓶忽地坠落，叮叮铃铃发出柔和脆响。戚簌簌低头，似有疑惑地顿了顿，淡蓝色的凝神丹滚了出来，像是冰珠儿滴溜溜地跑了一地。
戚簌簌皱眉，下意识地凌空一捏。凝神丹碎裂后，清冷的气息溢了满室。像是有人托住了她的后脑，丝丝的凉意开始扑灭她脑中的炽热。
几个呼吸之间，戚簌簌眸间的赤色褪去，她脸色苍白，徐徐落回地面。
俞苏瑾郑重地跪了下去，低头道：“我不知姑娘是何方神圣，但请姑娘念及同族的情分，放我条生路。”
“哈？”戚簌簌才能视物，便看到俞苏瑾一脸鲜血地跪在自己面前，劫持她的黑影却已不知所踪，当下便拼命捂住自己的嘴，克制住自己脱口而出的尖叫。
俞苏瑾见半天头上没有反应，微微将目光向上移。
戚簌簌一身素白，脸色惨白，双手从脸上滑落却不知放到哪里，像是某种受到惊吓的小动物。
俞苏瑾愣了愣，却听戚簌簌开口，“什么族？”
俞苏瑾刚想起疑，脑海中又闪过刚刚她的狠戾，当下便老老实实地作答。“我本是这池中莲花。”
戚簌簌立刻冷静下来，尽量让自己的语速不徐不疾。“那真正的俞小姐呢？”
“那日她在莲池边赏莲，被人忽地推进水中，挣扎中将我搅乱扯断，她淹死了，我却阴差阳错地被困在了她的躯体中。”俞苏瑾缓缓道。
“谁推的她？”戚簌簌将语气变得冷淡一些，却意外的发现这么做十分的自然。
“不是府中的人。”俞苏瑾迟疑了下，“……很有可能是俞学士的政敌。”
戚簌簌心中豁然开朗，刚想问些什么却被急切的男声打断。
陆颂站在门口，定定地看着屋中的一切，戚簌簌可以清晰地看到他在袖口中的手微微地颤抖着。
“苏瑾，你没事？你怎么满脸是血……”陆颂快步向跪在地上的俞苏瑾奔过去，紧紧握住俞苏瑾冰凉的手，破口大骂。“是不是袁裴民那狗官又来害你！”
俞苏瑾看了看眼神闪烁的戚簌簌，见她没有张口的意思，声音带了抹哭腔。“血是那人的……他要带我走……多亏簌簌姑娘……”
戚簌簌微微吃惊，心想她刚刚还被那人掐的死去活来，转眼间怎么又变成了打倒坏人的大英雄了。
陆颂轻轻地安抚着俞苏瑾，“先别说这些了，伯父刚刚……被叫去了袁裴民那里。”
俞苏瑾佯装吃惊，奋力从他的怀抱挣脱。“我娘呢？！”
知道了她的身份，戚簌簌暗暗想着，既然俞苏瑾是莲妖，或许刚刚就是她伤了那人，救了自己，只是为了掩盖真相才这么说。
这边俞苏瑾已经被陆颂缓缓扶出了这个沾满血腥的房子，戚簌簌刚想松口气，便听到陆颂沉稳的声音传来。
“戚姑娘，等下在大厅见，我们好好谈谈。”
戚簌簌这才想到，不仅是俞苏瑾是个大门不出的深闺小姐，她戚簌簌同样也理应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怎么能就在实力如此悬殊的情况救下俞苏瑾。况且当时情况危急，戚簌簌也不知道那巨木精魄究竟是以什么方法通知的陆颂。
看来，坤天派弟子的身份怕是又要拖出来借用了。戚簌簌一边头痛地想，一边俯下身子拾起散落在地上的坤天瓶和凝神丹。
“大概是刚刚挣扎时掉下来的吧。”戚簌簌匆匆地向大厅走去，紧紧地捏着瓶口。
瓶身迎着月色微微地亮了一下，只不过她走得太急，没有注意到。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红莲初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