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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寻死小姐 ...

  •   天开始透了墨色。

      延北静静地立在那里,眸中似有一泓深潭。

      突然起了大风,瓢泼的雨丝打着旋甩向了戚簌簌。她死死地抓住伞柄,眼神灼灼。

      “嗯。”许久,延北动了动唇,声音轻飘飘地落下来,在戚簌簌耳边却成了滚滚的钟鸣。

      仿佛击打在她的灵魂上,她竟无法开口说话了。

      “我在问你有没有凝神丹的时候便想到了现在的情况。”延北苍白的脸上挂满了细细的雨珠,“……我是瞿谦之。”

      天空深蓝浅蓝中看不见的分界线仿佛一块硕大的板子,随着乌蒙蒙的天色一点点地坠落,压得戚簌簌喘不过来气。

      “你杀了沐月?”她吐字艰难。

      “……与我有关。”瞿谦之从宽大的袖袍中取出坤天瓶,轻轻地晃了晃,在他脸周围便升起柔和的白烟。飘渺的烟云中,那张论谁看了都会忍不住惊叹的清俊面孔正缓缓地呈现在她的眼前。

      戚簌簌曾经想过无数种她再见到师兄的场景,她也许会满腔愤怒地去责骂,也许肝肠寸断地去质问,但从未想过自己会如此的冷静。

      “为什么杀他。”

      有星子接连不断的亮起。

      “有太多事情,你现在不能知道。”瞿谦之比她料想的要沉稳许多。“我助你将他复活,算是补偿。”

      “……为什么什么事到你口中都变得不咸不淡?”戚簌簌声音沉痛,“魂飞魄散之苦,你补偿得来么!?”

      “我对你如此。……师兄,你可有心?”越到最后,她的声音越发得低落。虬山山腰那截清凉的阴影,敛思阶前温暖的怀抱,树影斑驳下令人心安的脸,到炼丹房那决绝的眼神。

      她看着静静站立的一个他,眼中却一幕一幕的出现了好多的他。

      瞿谦之没有答话,他选了个相对安全的位置,俯身铺好席子。

      “早点睡,我去生火。”

      戚簌簌看他在一旁兜兜转转,不一会怀中便抱满了木材。她很想再说点什么责问的话,但却什么都说不出。她也明白,无论她说什么,都会像插入流沙中的剑,没有任何阻碍,却也没有任何的效果。

      即使师兄错的令她无法原谅,却在潜意识里仍然不愿让师兄难过。这种懦弱的心理让戚簌簌突然恨极了自己。

      她背对着明晃晃的篝火躺下,怀中紧紧搂着那个装有沐月残魂的盒子,努力想着一觉醒来一切都和以前一样,还会有温柔可靠的师兄,还会有机灵却总是把自己气得头疼的沐月,还会过着以前那无忧无虑的生活。

      只可惜一夜无眠。

      不知过了多久,戚簌簌正木然地闭着眼睛,恍惚间听到身后有争吵的声音。

      静下心来听时,却只剩一片寂静。

      她果断地转身睁眼,天刚蒙蒙亮。

      瞿谦之不见了,烧焦的木材还尚有余热,飘飘忽忽地升起小段的青烟。

      戚簌簌站起身年来,向前几步,踩上了一道纸符。

      想必是瞿谦之留下的。戚簌簌简单地打点了继续出行的东西,却在包裹中意外的发现了一张字条。

      “坤天派急事需处理。继续向西不远处便是城镇邹池。再见时,给你一个沐月之死的解释。”

      戚簌簌缓缓地将字条揉作一团,攥紧的拳头微微颤抖着。

      她一点也不懂自己的心理,伤害沐月的人明明都可让她起了杀意,但面对瞿谦之,她却懦弱得连话都说不出。

      戚簌簌突然很累很累,但她知道她不能停下来。

      到邹池时已是正午,虽是初春,邹池却已经微微地散出了热意。

      与北律国截然不同,邹池是个繁华的城镇。叫卖声不绝于耳,富饶热闹,抬眼便可望见不少衣着鲜丽的人来来往往。

      戚簌簌在小巷中缓缓穿行,正思考着如何找到与沐月有关的线索。路过一家分外气派的酒楼时,身旁的人忽然一呼而散。

      “别过来!我就是想死!!”头顶突然有女子尖利的声音,惊得戚簌簌心中一跳,抬头一望。

      不望还好,这一望让戚簌簌彻底失去了主意。

      在酒楼的三楼上,一身火红的女子正颤巍巍地攀着酒楼的栏杆,她半个身子向后拱着,绣花鞋踩在了二楼的檐上,摇摇欲坠。

      戚簌簌刚想逃开,头上已传来呼呼风声。只见那女子一把松开了手,直直地向戚簌簌砸去!

      戚簌簌心中大呼这下子完了,紧闭双眼,将全身的劲都使在了手上,对着天空一顿乱挥。鼻尖突然传来一阵淡淡的水雾香气,手似乎也摸到了冰凉的丝织物。

      正当她庆幸躲过去的时候,手上的重力却一下子加重。她的小臂正中脑门,重心不稳地向后仰去,后脑重重地磕到了地上,随即眼前一黑。

      晕倒之前戚簌簌悲哀地想,她没被人砸死却被地磕死,真是太丢人了。

      “我让你去死,你也会死?”浑浑噩噩间,戚簌簌感觉从黑暗中的某个深处传来熟悉的女声。她认得这个声音的主人,几年前她在敛思阶的幻觉中就曾经听过。

      “对,你救过我,我这条命本就该是你的。”

      “……”女人突然沉默了一会,最终嘶笑着,“那你就去死吧!”

      戚簌簌听见了锋刃切开衣料的声音,她突然觉得有什么东西从心头蔓延至全身,那种彻骨的哀恸将她包围。

      她立刻明白这只是一个梦,但却怎么都醒不过来,身上沉得像是还被那女子压着。

      “姑娘,姑娘?”冰凉的手抚上了她的额头。戚簌簌突然睁开了眼睛。

      丫鬟模样的女子坐她的床边,满脸的担忧,“姑娘可算是醒了,刚才可是在做噩梦?”

      “什么?”戚簌簌一时间摸不着头脑。

      丫鬟对她行了个礼,“多亏姑娘在鸿长楼前接住了我们小姐,小姐才没有危险。姑娘昏迷了半日,没有事实在是太好了。”

      想到昏迷前的事,戚簌簌一时悲从中来。她一脸悲壮地环视周围,眼睛骨碌碌地一转。

      “啊我头突然疼了,欸我腰也疼,我浑身都疼怎么回事!!”戚簌簌突然脸皱成了一团,像模像样地演了起来。

      “啊?”丫鬟显然是慌了。

      “我觉得我大概是落下病根了,没有几十两银子大概治不好……”她一边捂着头一边观察小丫鬟的表情。

      “姑娘放心,既然姑娘救了小姐,便是我们学士府的恩人!我……我这就去请大夫!”丫鬟走得万分火急,戚簌簌连忙喊住她。

      “我我又突然不疼了!”见捞不到银子,戚簌簌立刻停止装蒜,“我饿了,有吃的吗。”

      “咦?”丫鬟一愣,“……吃的是肯定有的,姑娘且等一小会儿,奴婢马上回来。”

      小丫鬟刚刚开门,突然啊的一声冲了出去。戚簌簌皱了皱眉,从床上爬起来,跟在了她身后。

      门外不远是馥郁的荷池,坐落之上的长廊斗折蛇行地绕了一个半圆。半圆的最里侧,砸晕戚簌簌的女子把白绫穿在廊的横柱上,踩着凳子正把头缓缓地伸进去。

      “小姐!”丫鬟怕极了,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小姐不要冲动啊!”

      “你别喊了!”女子狠狠跺脚,“再喊我就立刻去死!”

      戚簌簌蹑手蹑脚从另一旁的廊绕到了女子的身后。那女子背影窈窕,身着上好的百蝶穿花红裙,硬件软件都棒,不知为何却要寻死。

      “小姐……”威胁有效,丫鬟抽抽噎噎地放低了声音。

      正当女子心满意足地拉着白绫准备一死,戚簌簌从她身后一个箭步上前,劈手将白绫夺了过来。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女子都愣在当堂,看清了戚簌簌之后咬牙切齿道:“又是你坏我大事!”

      戚簌簌将白绫往水里一扔,丫鬟立刻扑上去死死抱住那红裙女子,声泪俱下。

      两次救了学士府的小姐,戚簌簌被俞学士俞夫人谢得耳朵都生了茧子。

      吃过午饭,戚簌簌从下人口中的风言风语,暂时拼接出了一个不太可靠的故事。

      俞苏瑾是俞学士三十五岁才得来的独女,从小养尊处优,却也温婉可人。自从一年前落水之后突然性情大变,泼辣刁钻不说还多次寻死。

      俞大小姐的疯史也可以被编成一本书名曰十万个死法。上吊、投湖、跳楼无所不用其极,能活到现在不光是靠她命大,还有她那青梅竹马已经订亲的未婚夫的小心呵护。

      俞苏瑾的未婚夫前不久去江北经商,才走了没几天,俞苏瑾便闹着要去鸿长楼吃饭。俞学士二老也不敢太逆着她,怕见到外人便包了个清净的三楼。俞苏瑾刚开始吃得还好好的,吃着吃着便突然要跳楼。

      在场的不是年过半百的行动都不太方便的学士夫妇,就是已经被吓痴呆傻的店小二。眼睁睁就看那一抹红色消失在栏杆间,俞夫人当场就哭晕了过去。

      戚簌簌好运气,在楼底接了个正着,也磕了个半死。

      于是戚簌簌这几日便在学士府小住,白天出府打探消息,晚上有吃有住,乐得清闲自在。

      也不是她经不住俞学士夫妇的盛情,而是她隐隐地觉得,俞苏瑾的疯有点蹊跷。

      俞苏瑾身上有浅浅的异香,带着潮湿的柔和,让戚簌簌莫名地总是想到沐月。

      沐月一身的灵气,戚簌簌远远的就能感受到。可这几日戚簌簌无论多么靠近俞苏瑾,都没有觉得她与常人有异。

      正当戚簌簌疑惑而无所适从之时,俞苏瑾的未婚夫便风风火火地从江北赶回来了。

      想必俞苏瑾自杀未遂的事已经传到了江北,这位忙前忙后比奶妈看护还要尽职的未婚夫才焦急地赶回来,生怕俞苏瑾再出什么乱子。

      传闻中俞苏瑾的未婚夫陆颂也是怪人一个,书香门第中长大却偏要学习经商。开始的时候俞学士还对这女婿颇有微词,好在俞苏瑾并不介意。两人从小一起长大,感情好的如胶似漆。

      坊间都说俞苏瑾知书达理蕙质兰心而陆颂身无功名配不上她,俞苏瑾脑袋出了问题,倒是堵住了大部分人的嘴。

      陆颂也不嫌弃俞苏瑾,自从她投湖之后更是寸步不离地守着她,经常弄得一身是伤。久疯床前无孝夫,俞学士也逐渐接受了这个女婿,这次陆颂回来迎接的排场也是很大。

      正所谓守得云开见月明,只可惜陆颂守了这盆水仙二十年,最终却得了一盆大蒜。

      -----------------------我是一只小小小剧场~---------------------------

      夜晚,篝火旁。

      戚簌簌:“从什么时候在我身边的不是延北,而是你了?”

      瞿谦之:“就是那日你们第一次到你们在皇宫的住处啊,我当时就在延北那屋潜伏着。”

      瞿谦之:“诶呀不好!”

      戚簌簌:“?”

      瞿谦之:“我把延北打晕了捆在他房间里,他被我忘在北律国了!!!”

      作(zuo一声)者:“……让我们为延北点支蜡烛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寻死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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