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池前酣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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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颂坐在大厅的左侧，低着头，淡青色的儒巾带垂至肩膀，一身布衣没有过多的纹饰，质朴得过了头。
戚簌簌刚刚在膳厅便觉得陆颂的穿着实在是过于朴素，甚至与周边都有些格格不入。好歹陆颂也是个学士府女婿，穿成这个样子她都觉得有些丢俞学士的脸。
“戚姑娘请。”陆颂看见了她，手掌伸至对面木椅，点头示意她坐下。
戚簌簌乖乖坐好，却觉得浑身不自在。“陆……公子，是想知道些什么？”
“恕在下冒昧，姑娘多次恰巧相救……”陆颂看着她，有些犹豫却还是说了出来，“陆某想知道戚姑娘的来历……”
戚簌簌在心中暗自叹了口气，“实不相瞒，在下乃是坤天派弟子……”怕他不相信又拿出了坤天瓶。“此乃本门派信物，通过考验者方可有资格拥有，陆公子也应该听说过吧。”
陆颂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怪不得可以伤到袁裴民派来的人……”他向戚簌簌行了个礼。“戚姑娘，刚刚多有冒犯。”
“没事没事……”戚簌簌摆手，“只是……那人究竟为什么要来加害俞小姐呢？”
陆颂叹了口气，“那袁裴民是俞伯父的当朝的政敌，贪污腐败。俞伯父在朝堂上当众斥责了他的行为，他便怀恨在心，处处针对俞伯父……”
戚簌簌讶异，“那也……不至于此……”
“前月里邹池周边的江北失火，朝廷拨了笔款去赈灾，谁知那袁裴民私吞了大部分，我刚好在江北经商，伯父便嘱托我暗中调查此事……”说到这里，陆颂突然变得激动起来。“每日所发的不过是清粥，可那袁裴民带了万两白银去的！”
“伯父为此进谏，皇上索性竟让俞伯父与那袁裴民一同负责赈灾……”
“俞学士刚刚吃到一半离开，想必就是为此吧。”戚簌簌恍然大悟。
“……谁知袁裴民会派了杀手来，若不是姑娘，怕是……”陆颂低低道，“天色也不早了，耽误戚姑娘休息了。”
戚簌簌起身行礼，“那便告辞了。”
戚簌簌走之前多看了一眼大厅中陆颂孤独的背影。有点可笑，他如此奋力去守护这个家不过是因为这个叫俞苏瑾的青梅，可他不知道，俞苏瑾早就永远地溺死在了莲湖中。
从大厅到戚簌簌的房间是一段不近的路程，一路上不仅有莲池相伴，各色应季的蓓蕾在脚下绽放，香气迷离。
这些花生长了有些年头，可以看出主人对它们的万分关爱。戚簌簌想也许就是以前的俞苏瑾对这些花精心呵护，所以这莲妖即使霸了她的身体也并没有兴风作浪。
紧紧挨在一旁便是嵌入地底的莲池，占据了俞府五分之二的面积，就像是俞府项上的一颗硕大的酒红宝石。只要有微风拂动，便香彻小路。
戚簌簌不禁放缓了脚步，心中一片宁馨。花香她在沐月身上也闻到过，比这种要淡得许多，但却更加的直接。这是属于莲特有的花香，神秘却温柔，能勾起人心中最温软的事。她闭上眼睛，仿佛就可以听到少年泠泠的笑声。
“沐月，没人陪你玩，会不会难过呢。”戚簌簌舒展出了柔和的笑，睁开眼睛却意外地发现湿了眼角。
有人蹲在莲池之上的廊道旁，长且柔美的黑发随着裙角一同顺入了莲池中。冰冷月色洒落成一片晶莹，斑驳地投到大红色的长裙上，妩媚得惊人。
“俞小姐？”
借着月光看清了那人后，戚簌簌惊了惊，赶紧擦干眼眶。
专心致志看着水面的俞苏瑾反应却比她更加大，手慌脚乱间一只绣花鞋跌到了莲池中。可她却没时间去顾及，像见到鬼一样地向后缩。
“你怎么了？”戚簌簌皱了皱眉，靠近俞苏瑾。“我很可怕？”
“……戚……戚姑娘……？”见戚簌簌并无异常，俞苏瑾才敢发出声音。
“到底怎么了？”戚簌簌莫名地有些恼意，“我是黑白无常吗，你好歹也是个妖啊，看把你吓得。”
“……你不记得那时候发生了什么？”俞苏瑾试探着问。“当时你差点死在刺客手上……”
“对啊，我正想问你呢。”戚簌簌跑到她身边坐下，“刚刚怎么回事，怎么又变成我把你救了呢？”
“你刚刚……”
不成不成，我如果让她想起来，她要是再变成那副样子，我可就是吃不了兜着走。心里这般想着，俞苏瑾立刻闭了口。
“嗯？”戚簌簌瞪大了眼睛，准备迎接她的下文。
“……我怕我身份败露，只好拿你说事了。”俞苏瑾神色不自然。
“我就知道……”戚簌簌松了口气，“那你躲什么啊……”
“……不是……不是被那刺客吓怕了吗！”俞苏瑾留着冷汗，想着如何去结束这个话题。
“你最近老实点吧，陆颂够麻烦的了……”戚簌簌头痛地揉着太阳穴，“等这件事平息了，我再帮你想办法。”
“真的？”俞苏瑾大喜。
“当然啦，就算我不可靠，我还有一个特别厉害的……”戚簌簌一脸得意的表情突然僵到了脸上。
“特别厉害的什么？”俞苏瑾追问。
“……特别厉害的仇人。”纠结了好久，戚簌簌答道。
“你真棒。”俞苏瑾扶额。“……喝酒不？”
戚簌簌这才注意到她身边已经开封的酒坛，足足三个，两空一满。
“……没喝过。”戚簌簌摇头，“我师父不让喝。”
“你师父真没意思。”俞苏瑾倒了满满一大碗推给戚簌簌，“真逗啊，你的求助名单里还有你仇人。”
“……他理应是我仇人的，”戚簌簌接过来，嗅了嗅。“可不知怎么……我却恨不起来……”
“一醉解千愁。”俞苏瑾推了推她。“喝一大口，包你什么师父，什么仇人全都不记得了！”
“……”闻言，戚簌簌捏着鼻子狠狠地灌了一大口。
“唉我说，你和你仇人这算不算相爱相杀啊？”俞苏瑾突然来了一句。
戚簌簌噗的全喷了出去，手一松，酒碗就扑通地掉到了莲池中，咕噜噜几声就连影都看不见了。
“……你那么大反应干什么啊。”俞苏瑾一脸嫌弃地看着戚簌簌，“碗都没了。”
“……还不是你乱说。”戚簌簌把头扭向一边。
“还是你心里有鬼！”酒碗没了，俞苏瑾干脆抓起酒坛，“说实在的，陆颂那家伙还真是惨。”
“别看他平日里弱不禁风甚至存在感都薄弱，但是有些优点只有接触久了才会被发现。”俞苏瑾豪迈地举起酒坛。
“你喜欢上他了？”见她喝了一大口，戚簌簌赶紧大声道。
俞苏瑾惊得把整个酒坛都甩了出去，捂住胸口大声咳嗽，浑身都被酒淋透了。“你是不是故意的！？”
“谁让你乱说……”虽然的确是故意的，看着如同被雨浇了一通的俞苏瑾，戚簌簌还是感到有些内疚。
“……有些人的好，只有静下心来慢慢去感受。”俞苏瑾扯着自己已经粘在身上的衣服，“就是那些细心认真什么的，一直都不变是很感人的。”
戚簌簌也帮她扯，却不再做声了。
“我也……不知道骗陆颂我是俞苏瑾到底是对是错……”俞苏瑾叹气。“只是看他对我那样好，我还在骗他，怪可怜的……”
“我倒是觉得欺骗未必就是错的……”戚簌簌挠了挠头，“你都骗了他好几年了，突然告诉他真相，有点残忍吧。”
“……”俞苏瑾缓缓起身，扭了扭脖子。
“你要走啊。”戚簌簌问到。
“可不是，你刚刚不是把酒和碗都怒沉池底了么……”俞苏瑾没好气，“再说我现在是人，一身湿会生病的，又不像你……”
开始戚簌簌还满心的愧疚，到后来便张牙舞爪地跳起来在她身后大喊，“喂喂喂你说谁不是人呢！！”
俞苏瑾一走，四周一下子变静了。耳朵所听到的和眼睛所看到的仿佛是两个世界，一个是死一般的寂静，另一个却是别样的鲜活可爱。
这一片的莲花幽幽地蔽在莲叶之后还羞得怎么也不肯打开花骨朵。月光投下了一颗又一颗星星般的光点，恍惚间像谁的眼神。
戚簌簌缓缓坐在了莲池边，池中映着圆圆的月亮和小小的她。
当俞苏瑾说出相爱相杀时，戚簌簌吐尽了肺中所有的空气，心却仿佛要从嘴中跳出。全世界的声音她都听不到了，只剩下心跳，一声又一声，剧烈地带动着胸腔。
终于明白分别的时间不是问题，两人的世界相距多远不是问题，什么都不是问题，能够不看见他甚至不去想他，可是当他以这种情况下被提起时，这种不糟糕却万分奇怪的感觉还是会带着排山倒海之势迅速卷席她身上的每一寸。
她总是想不出为什么不能去恨他，只是因为从未用过这个理由去试。
从心的地方又开始传来酥麻的感觉，戚簌簌只得无措地低头看水中的倒影。
水中的自己除了眼神慌乱容貌倒是和平常没什么两样，而戚簌簌此时却觉得少了些什么。几乎是下意识的，她微微撩开了刘海。
起初只是一个小角，隐隐透着赤色，在寡淡月光下并不十分清楚。待戚簌簌惊讶的将刘海全部撩起，她便完全呆住了。
不知什么时候，她额心偏左一点的地方多出了花瓣般的一道暗红色纹路，这极为诡异的一笔，连带着她整张脸都透出了妖冶之意。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池前酣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