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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一念成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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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打了第五个饱嗝之后,我意识到,我已经不能在吃了。但当我看到我面前的宁子季一脸平静的表情时徒然生出了一种挫败感。或许这就是一物降一物的道理,在他的面前我总是赢不过他。
摸着圆滚滚的肚皮,好动的天性使得我一刻也闲不住。转动着眼珠,我觉得我该是去周围遛一遛,来消消食,顺带好好看看周围的风土人情。下意识的,我的眼睛望向了一旁安静的宁子季,清了清嗓子说道:“我想要去消消食。”出于礼貌我又问了句:“你要一起吗。”但是我想他应该是不会与我同行的,因为直觉告诉我,他天生偏爱慵懒。可出乎我意料的是他居然回答道:“好啊。”
其实我这是客气,你懂不懂什么是客气啊?可是打死我,我也不会说出口。毕竟这些人情世故还是得靠个人领悟。想了想,我为了预防他等一下后悔,再次询问道:“你真得要一起吗?其实,我一个人也是可以的啊。”
他抬起眉眼,幽幽的目光直直的看着我,顿时我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只见他打量了我几秒之后开口说道:“我们先去一趟成衣店。”
很自觉的,我看了看我原本白色的衣裳已经完全变了颜色,目光一阵窘迫。低着头跟着她的步伐走了出去。脸都丢到奶奶家了。
忽然间想起了我现在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穷人,摸了摸鼻子,我声音低到不能再低的说道:“嗯,现在你要护我一年,那说好了,我这一年的花销都由你替我支付,就当是你还我的救命之恩。”
回过头,他看着我一脸无赖的样子,突然间哭笑不得的说道:“我怎么觉得我掉进了一个陷阱里了啊!”
“那是因为你的命很值钱。”我恨恨的说道,心中依旧为着我那长了翅膀的金银珠宝而不满,一脸怨念的看着面前的始作俑者。
“嗯。这倒是实话。”他顺着我话接了下去,嘴角边挂着从容的笑意。
突然间我觉得我面前的男子绝对是披着羊皮的狼。而我也发现在耍嘴皮子上,我永远都是他的手下败将,于是我默默的闭上了口。
……
“掌柜的,把你们店里面最贵的统统都拿出来。”走进成衣店里,我对着店里十分豪迈的说道,而店里的掌柜因为我这一句话,两眼顿时闪亮亮了起来。十分热情的招呼着我向他店里最贵的衣服走去。看着掌柜那热烈得如狼看到了羊的目光,我心里一阵惊寒,不过,转念一想,反正肥羊不是我,心里顿时就舒坦了许多,也默默的腹排道:“你欺负我,我就欺负你的银子。”
摸着身上顺滑的布料,我知道这件衣服很是不错。刚才心里的不悦也统统消失,三步并作两步的走到了莫苒,也就是救英雄的美人面前,抓着她的手说道:“怎么样,好不好看?”
目光惊滞,莫苒看着我的眼神中有着不可思议,好似透过我看着另一个人般。而我正低着头看着绣着月凌花的碧色衣裳,错过了莫苒有着的,惊讶。抬起头时,她已经收拾起了表情,淡淡说道:“好看。”
一旁坐在椅子上,用手指敲着茶杯的宁子季,抬起眉眼,轻轻一扫目光出现了一抹惊艳和打量。复又收回目光,低头继续看着茶杯,而他的眼底中却是滑过了一抹光,沉沉的如阳光底下泛着光晕的碧波。而我没有错过他的一丝表情。
扬起笑脸,我看着宁子季说道:“你觉得呢?”
“果然,人靠衣装。”淡淡微凉的语气说着最平常的话般,那语调就好似在说着几天的天气不错般。
不甘示弱的因子在血液里沸腾,我傲娇的说道:“那也要这件衣裳衬得起我。”
低沉的笑意在我的耳旁响起,我知道他大抵是因为我的小孩子气而笑,可是我也知道,他是不会任人捏圆搓扁。而且,我的这件衣裳是花他的钱,思索再三,我决定不再与他争论。
转过身,我看着已经没魂的掌柜,伸出手在他的面前晃了晃手说道:“回魂了。”
如梦初醒的掌柜看着面前晃动的手,猛的醒过来,却还是讷讷的说道:“真美啊。”
在宁子季那里吃了瘪的我听着掌柜的喃喃自语,顺口说道:“那是自然。”突然我又觉得不妥,转过头看着宁子季说道:“那个宁子季,真的很好看吗?”而他听着我的疑问,仰起头打量了我一番之后,淡淡的向着莫苒说道:“你说。”
接受到宁子季的指示,莫苒微微低着头,谦卑说道:“比之嬛姬,有过之而无不及。”
而这个答案,我不喜欢。嬛姬是谁,她可是天下第一美人,我比还美,这实在是不好;自古红颜多薄命,我还是知道。
一个成功男人的旁边肯定是需要一个美人的。毋庸置疑,嬛姬便是这样一个群雄逐鹿的人。当年,因为一个嬛姬,国与国之间展开了多少次的战斗,血流成河也不为过,而就是这般不过也只是为了红颜一笑,祸国至厮,天下第一美人她也是当之无愧。心中一下黯然,我呐呐的开口说道:“我不喜欢这样子。因为一个嬛姬而生灵涂炭还不够狗吗!”
握杯的手僵了一下,宁子季看了我一眼,而后恢复停滞的动作,淡淡说道:“一个女子怎么可能祸国,说到底不过是喜欢她的那些男人无能,连自己喜欢的女子都保护不了,索性才一不做二不休的将这些污水泼到一个女子身上。一个男人再怎么无能也应该要守护两种东西,脚下的土地,怀中的女人。很明显那些男人都保护不了嬛姬。”
“那我也不要,我好不好看,我自己看就好。”打定主意十头牛都拉不回的倔脾气,在宁子季的解说之下还是占着上风。
“罢。随你。”脸上浮着淡淡笑意,宁子季饮着茶水缓缓说道。
看着一旁的掌柜看了一眼,我心中有了一丝决定地说道:“掌柜,给我拿一下寻常的衣裳好了。最好是款式比较平常的。”
未想到我是这么一个答案,掌柜的目光中滑过一丝疑惑,而一直低头不语的宁子季也抬起头不可思议的看着我,好似在看什么稀罕物品般。目光滑过了一抹赞赏的神色。
看着他的神色,我一阵激灵,缓缓了气氛地说道:“不要以为我是在你省银子。我只是因为世道太乱,太美,总归是不好。”而且也不安全。默默的,我心里补充道。我这个皮相比之之前是好看了许多,但是若是细细观看,还是可以看出我当初的一些样子。不管怎么样,我都是不愿让人知道我的曾经。这样,于世人,于我都是好的。顶着这么美的皮相,总归是会招来祸患。
丢下细细回味我的话的众人,我径直的走到做好的成衣旁,拿起了一件普通到极点的灰色衣裳,而后淡然的走到里堂。
……
谁曾想刚才还细如发丝的雨突然间会滴落的这么急。
站在廊下,我看着如断了线的雨珠,淅淅沥沥下个不停,偏头看着一旁的宁子季说道:“这可怎么办啊?”
斜眼看着身后一眼,他又看着满天的瓢泼大雨,十分淡定的说道:“住下。”而后直直的转身朝着身后走去。
后知后觉的我才发现,这个廊下一旁的廊脚挂着一个‘酒’字。我们避雨的地方是一个酒肆,它是可以打尖。
含恨的跟上他的步伐,我不禁为自己的迷糊深深的鄙视了自己一回。
走进这个酒肆之后,我才发现这个酒肆没有任何的桌椅,而是在四面墙开了许多的窗户,窗户下布置了在亭子才有的扶栏,同时又在一尺处的上方布置了白纱。整整齐齐的白纱围绕了四周一圈。这种布置像回廊又不是回廊。我深深的感受到这个酒肆的独特,也不禁佩服起这个酒肆的主人有这样的才情。
突然间,南面的墙响起了一个柔柔的女声:“喝酒吗?还是……”语落,一只手伸了出来,撩起了白纱,如媚的目光扫了过来,却没有一丝轻佻之色,她一袭白衣,黑发的两旁插着红色的流苏,额间也描着红色的花。白衣、黑发、红流苏,一派慵懒撩人。可在看到我的时候,我明显感觉到了她一阵气息不稳,手指一下子抓紧了白纱。令我一阵震惊,那神色,百转千回。只见她的瞳孔瞬间放大,惊讶的启唇说道:“你……”但她只说了这一个字,之后便不再开口。可是,紧抿的唇却泄露了出了她的在乎。
颓废的放下白纱,留下了她的模糊的背影,我依稀模模糊糊的看到她无力的靠在窗户旁。一阵风吹了起来,将白纱吹起,露出了一丝缝隙,我透过缝隙,看到了她的侧脸,看到了她的目光直直的看着漫天的雨丝。
突然间,我看到了这个女子正如三月花,正在慢慢凋谢。
“我们要打尖。来三间上房。”一派雅致的说道。宁子季缓缓的笑着。目光一派平静,没有一丝惊艳。
听着宁子季的话,我明显察觉出了他的不在意,也听出了那女子的赞赏语气:“好的。来人,带公子、姑娘去他们的房间。”至始至终那名女子在也没有撩开白纱,可是我却感觉到她的悲伤,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在弯过楼梯的转角处时,我听到了那女子的淡淡话语:“你与风念是什么关系。”语气怅然若失,有着浓浓的悲欢。我知道她是在问我。
风念我是知道,可是我与他却是任何的关系。毕竟他是吴国人,而我是陈国人。看向她,我轻轻说道:“没有关系。”
是夜,一阵琵琶音在酒肆内回响。我听着琵琶声,思绪间生起了一抹哀愁,顿时睡意全无。推开房门,我走向琵琶声处,顺着琵琶声,却发现弹着琵琶的竟是我早上看到了那个女子,她依旧还在今天早上的原处。隔着白纱,她的影子竟有些模模糊糊,看不真切。
琵琶一种在烟花之地取悦达官贵人的乐器,世家女子是绝不愿沾染上半分的,可她却肆意的弹着,于人世间就像一个独立的存在。
“既然来了,何不进来。”她缓缓的弹着琵琶,柔软的语调,却掩饰不住声音中的沧桑,与无尽得到苦涩。
“你,很苦吗?”脑子间一片空白的我,突然间说了这个问题。而她没有回答,声音恍惚间她说的:“是吗?”突然间,一根琵琶弦断裂的声音骤然响起。
“看来,今天是弹不了。那你可不可以与我聊一聊?”一双柔若无骨的手撩开白纱,露出在白纱里的面容,她直直的看向我,目光幽幽,可眉间却是有一抹愁。
身体永远都你大脑反应要快的我,在还没有反应过来是,便已然落到了她的身旁,看向了她断裂的琵琶弦。又看着她的眉目,我才发现她的神色早已是油尽灯枯之象。而那如墨的黑发也没有一丝亮色。本该是一个风华正茂的女子,却成了看尽沧桑的老者。
“你想听一个故事吗?”她含笑的说道,好似这个故事是多么的有趣般。
她的兴致极高,我看到她的眼里有着一种执念。一念成执。
她在回忆里慢慢的诉说着她的故事,我透过她的眼睛,看到了她曾经的风华年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