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五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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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没见，方易长得和他的名字不太吻合了，现在叫袁易更像些。他的脸像一个免费升级的显示屏，大了两圈。即使这样，我还是一眼认出了他，同样的，体重完全没有变化的我，他一眼也认了出来。
没等我装不认识，他已经喊了我的名字。
“梅九九。”
虽然我觉得和他没什么旧可以叙，但也不至于看到他要逃跑的地步。他既然喊了，我就对他笑笑：“方易，你好。”
他的视线下意识地上下打量了我一下，也笑道：“你比以前更漂亮了。”
我想道个谢就闪人，他的声音又传了过来。
“你也过来玩？在哪个房间？和同事吗？”
估计太久没有见面，他已经忘了我们分手就互相不说话，不交流的良好氛围，非要搞得像旧友重逢的节奏，再下去估计该交换名片了。
我应付道：“我就随便玩玩。”
他又一声牵住我已经挪动的脚步：“我在海贼王房间，要不要过来玩玩。”
我怀疑方易毕业后可能做了商务这一块，才会对一个不怎么友好分手的前女友如此从容坦然。玩毛线玩啊！前十分钟还在看傅七齐那张脸的我，实在无法直视方易的这张脸，更别说玩了。
傅七齐那张脸很应景地从走廊那头出现，他眼力很好，老远地就皱起眉，说：“干吗呢？找你半天了。怎么会跑到这里来？包间边上就有个私人化妆间啊。”
虽然我知道他长得很帅，但从未像现在帅得我心都化了。四周的墙壁瞬间抽出枝条，开满玫瑰花，就像一个二次元的特写。我一下仰起头，欢快地笑道：“是吗？我没看到。那我们回去吧。”
他微怔了一下，忽然侧过脸，停了两秒，不冷不热地“嗯”了一声。
经过方易时，我对他点点头。他张着嘴，又喊了声我的名字。自从我们分手后，他把这几年的量都集中在这一天喊了。
傅七齐回过头，视线对着他，却跟我说：“你朋友？”
我还没回答，厕所里的女主角终于现身了。她踩着细高跟，摸着墙根安全落地，嗔怨地说：“方易！我裙子弄湿了。”
女主角不是陈蜜，我后来没有打听过他们的消息。他们是合是分我不清楚，多年以后，身边换了人，比不换人更合乎常理。
方易走过去扶她，目光从我身上流过，欲言又止的意境看得我一阵寒意。
傅七齐若有所思地低头看看我，自然地把手臂搭到我肩上，说：“走吧。”
我觉得他可能是会错了意，但我不讨厌他的错觉。他搭在我肩上的手很大，手指很长很漂亮。我穿着高跟鞋，也只到他耳畔。从体格上来说，男人再年轻，也是保护者。
转过弯，他的手抽了回去，停下脚步，从上至下睥睨着我。
“前男友？你就这眼光？长得像台19寸显示器。”
他说的每一个字我都认同，但我不认同他傲慢教训我的态度。我犟着脖子说：“以前他不长这样，而且男人不看长相。长得帅了不起啊，成熟的女人都是看内在的。”
他牵了牵嘴角，不置可否地向KTV超市走去，懒得跟我辩驳。他在门口拿了个篮子，漫不经心地随手扔了些饮料啤酒进去。冷不丁地冒出一句：“谁甩的谁？”
“他。”我猝不及防，不经思索道。
“哈。”他将货架上的最后一罐啤酒扔进篮子，一脸同情地望着我。
“其实谁甩的谁不重要，”我尝试补救，“重要的是下一个找得更好。这就跟跑步一样，领先不代表会获胜。就像你在学校里，就算如日中天，风头人物，到了社会上，嘿，未必吃得开！相反，有些人在学校里成绩平平，到了社会上，哈，人人都要抢。人生就是这样，你出了校门就会懂了。”
他毫不收敛地继续保持着同情的姿态，不仅如此，唇角还渐渐扬起，像一朵逐渐舒展的云。这是我第一次看到傅七齐的笑容，笑得如此让人憎厌和牙痒。我觉得越发这种时候，我越发得显示出成人的风度和修养，掉头而走？太小家子气；扁他一顿？太过亲密。于是我平复了下情绪，朝着他露齿微笑。但他没有被我成熟的行为感染，他笑得越来越放肆，他提着篮子走到收银台，跟收银员说了几句话，又回头问我：“那家伙在哪个包间？”
“问这个干吗？”我提防道。
他想了想问：“在海贼王吗？那个洗手间离海贼王近。”
我回答：“大概吧。”
他回过身又和收银员说了几句，又指指我。收银员点点头，从酒柜里拿出两瓶芝华士。
我按捺不住凑上去：“你在干吗？”
他已经结完帐，提着篮子往狂欢夜走。我回头望着那两瓶留在柜台上的芝华士，好奇地问：“这两瓶酒什么意思？是你买的？不带走？”
他说：“我让他们送到海贼王房间。他们要是问起，就说是个长头发女孩的男朋友请的。”
我停下脚步，哭笑不得。
“傅七齐，你有这钱还不如给我呢。咱们成人的世界不是这样的，你是电影看多了吧。在他身上花一块钱我都觉得浪费。”
他也停下来，安之若素：“我没那么多钱给你花，说了今天有人买单。回头我给你指一下，记得进去谢谢他。”
他一边走还补充了句：“还不是你不争气，要是你甩了他，我才懒得管闲事。”
他没食言，一进KTV，他就指着墙角一个男孩说：“就他，今晚他买单。要不要我给你介绍认识一下，他很粉你，说发布会上你的提问真是新闻从业人员的楷模，充分展示了你聪明幽默风趣又机智的惊人才华。”
他说得很溜，一连串形容词都不带停。我忍不住问：“傅七齐，你学什么专业？”
“航天航空。”
我点点头。看他刻薄起人来一套一套的，我以为他学法律，至少也是政治，没想到他居然是个工科男，这么高大上的专业。看来他的毒舌只是业余的爱好，并非专业，还是可以调整的。
我语重心长地说：“小伙伴的钱也是钱，你看那小伙伴，一晚上就缩在墙角哀悼他的生活费，你还给人添堵，两瓶芝华士，那啥，我没看年份……”
“18年的。”
我倒吸了口凉气：“他是抢了你女人，还是砍了你兄弟？”
他哈哈笑道：“愿赌服输。要是今晚你没来，他也这么整我。”
我觉得他没救了，三观严重扭曲，毫无友爱之情。这让我觉得肩上重担千斤，有一条迷途羔羊就在眼前，还是一只很俊美的羊，我怎么忍心看他走入荆棘。我必须用实际行动扭转他的价值观。
他在意的短发女孩，从他进门起就望着这边，他仰脸大笑那刻，女孩的脸色就如同乌云遮日。
“她叫什么名字？”我问。
他意味深长地看我，缓慢道：“葛夕颜。”
好美的名字，和傅七齐听起来就像一对穿越的恋人。一对，在今晚，愿赌服输的恋人。我在他好整以暇的目光中，走到那短发女孩身旁挑了根球杆。问她：“要不要，来一局？”
她估计没想到我会和她搭话，冷淡的神色中带着疑惑，她扫了我一眼，有点傲慢不屑地问：“你打算穿礼服打球？”
我绕到球桌旁，慢慢趴到台面上，架出一个曾经苦练的标准姿势。教我的那人说过，台球对女人来说，打得不好不要紧，姿势必须漂亮。我侧头回道：“没崩线，也不走光。我看行。”
她的表情开始有了些变化，不远处傅七齐拿着罐啤酒望着这头，先前嘲笑我的嘴角一直保持着弧度，眼中多了些玩味。
“玩哪种？”她的声音很清冷，很配她的气质。
我说：“都可以，不过要下点注才有意思，你觉得呢？”
傅七齐的脚步开始由远至近，不仅他，之前坐在沙发上的一圈人也纷纷站起来。葛夕颜拨了下头发，青春的脸庞胶原蛋白充沛，她挑起一根眉：“当然。”
我直视着傅七齐，笑道：“那赌注……”
她顺着我的视线回过头。傅七齐抄着手靠在沙发背上，姿势慵懒地回望着她，从丫的表情，我觉得他已经猜出我想干吗，但显然他不介意，并且正在享受成为猎物的满足感。
我用球杆点了点墙角：“赌注就是，输的人和今晚买单的那位接吻。”
傅七齐和葛夕颜均是一愣。那位雀屏中选的小伙伴也抬起头，一脸意外惊喜。
我说：“他为大家提供一个欢乐的夜晚，总该享受点特殊待遇吧。我的提议怎么样？”
“赢的拿什么奖励？”清澈又低沉的嗓音传来。
我不假思索道：“赢的要什么奖励，赢就是奖励。你看过猜拳赢的还拿奖杯的吗，只有输的喝酒。”
“没问题。”葛夕颜清清冷冷地回道。
意料之中的答案。她这类的姑娘，我不是没打过交道，清高，也有着耍清高的资本。我要说赢的人亲一下傅七齐，她还未必同意。她的球技不弱，我很久没打，和她的水平应该伯仲之间，看发挥了。如果我输了，很简单，我把单买了，我自己就是今晚买单的那个人。虽然有点心疼钱，但对学生党来说，我买次单也算天经地义。如果我赢了，葛夕颜这样清高的姑娘必不会食言，会当着傅七齐的面和买单男接吻。前面说愿赌服输的傅七齐是不是真的能做到淡定地愿赌服输，看着心上人和小伙伴接吻。
搭讪男很兴奋地跑过来，要当裁判。他拿出一枚硬币让我们猜开球，我退后一步，示意让葛夕颜来开球。倒不是我让她，我今晚的着装打球尚可以，要发力冲球，估计礼服上的线全崩了。
葛夕颜是个货真价实的cool girl，她没有扭捏推让，走到桌前。从这点来看，傅七齐的确眼光不错。她用完美的姿势一杆冲出，一声脆响，彩色的球四面八方急驰而出，两颗落袋。她沉着地围着球台走了一圈判定情势，选了全色。紧接着两杆均有收获，人群中有人吹了声口哨，她抬起头，拨了下头发，挑眉笑了下。重新趴到台面，眼神锐利得像狩猎中的肉食动物，牛仔裤下屁股的线条完美得像广告。连我也在心里为她吹了声口哨，如果我是男人，迷上她毫无难度。
连续三颗球击落后，台面上全色球越来越少，剩下的几颗几乎都被半色球遮挡，没有进点。她很理智地选择了放弃进球，跟杆轻碰全球色后，将母球贴库，为我上场增加难度。
台面上还剩下她的两颗全色球和我的六颗半色球，进的那一颗半色还是她发球时冲进的。我拿起球杆走到桌旁，不假思索地一杆击出，目标球应声而落。我走到球桌另一头，母球几次吃库后如期停在面前，停稳的那一刻，第二杆击出，落袋。停稳，第三杆，落袋，四杆，落袋。第五杆击出时，四周安静得像没人的会堂，音乐早已静止。我瞥到葛夕颜，她清冷的表情已经变了，下意识地咬着嘴唇。俯腰的那刻，我扬唇而笑，我要的只是这个效果，打乱她心里的节奏。
因为，接下来这颗球……母球击出，擦过目标球，停到库边……我也进不了。
我们，2：2
再次上场的她果然不负我望，飞快地出手。从看她打球我就知道她属于观察型的选手，对球的位置，角度要有思考的时间。而我很久没打了，只凭球感和运气，出手很快。她被我的快速击球法激起了傲气，放弃了自己的风格，结果自然不理想。目标球非但没有进，白球直奔底袋，洗袋。送我一个自由球。
她白皙的脸颊绯红一片，不知道是因为郁闷还是觉得丢脸。我瞬间心软，好端端的美女，今晚就没好过过，喜欢的男生故作冷漠，假想情敌还紧逼不放。要是现在这幕是本现代言情，我一定就是恶毒的心机女二。身随心动，我再次击球时就知道糟糕了，一鼓作气的气已经弱了，球感也随之逝去。
最终的结局是双方的球都清理完毕后，她率先打进了黑球。我输了。
有人在说：“夕颜太厉害了！”
她的绯红已经褪去，傲慢的特色重新挂回斜挑的眼角。我无语，叫你没事瞎心软，一软软掉至少3000块。显然不会有人忘记我们下的赌注，搭讪男嬉皮笑脸地宣布：“大家静静哈，好戏还没上演。现在，请我们今天的女主角兑现她的承诺吧。”
也许是怕我耍赖，他朝着我一指，郑重其事道：“愿赌服输哦！”
我放下球杆，喝了口水，对他比了个OK的手势，立马引起一片起哄的声音。
搭讪男嬉笑道：“哟，女主角在漱口了，男主角要不要先去刷个牙。”
买单男应景地抽出一张纸巾，夸张地擦着嘴。满座包厢气氛热烈，笑声满溢。
一道清澈又低沉的声音，不轻不响，却以每个人都能听到的音量，淡淡道：“今晚我买单。”
笑声收住了，小伙伴们噤声了，我愣了。
傅七齐放下手里的啤酒，在一圈注视下走过来。
“你的赌约是和买单的人接吻，我来买单，这样不算犯规。”
四周依然很安静，只听到他不轻不重地继续说道：“你是想在大家面前，还是我们出去？”
他很淡定，不淡定的是我。我已经做好了买单的准备，我从没想过，除了我自己，还会有人愿意出这样的高价买我的一个吻。而且买家居然是傅七齐，年轻貌美，心里有人的傲娇男傅七齐。
我灵光一现，压低声音，俯耳说：“你是想刺激葛夕颜？你别玩过火了，她这一款的不吃这套。很可能是反效果。”
他也小声说：“我付了3700块，必须是你吻我。”
我看看他，他也看着我，流云状的眼弧黑瞳深幽，隐在灯光暗处，却掩不住骄傲的锐芒。
“夕颜！”有人在喊。
葛夕颜的身影朝门口走去，背影依旧完美。她冷冷回答了句：“去洗手间。”
我叹了口气，惋惜地说：“你看，我说的吧，她不吃这套。估计你现在追上去也没用，还是冷冷她吧。也难说，说不定她觉得你更有魅力了。”
他没回头：“你想多了，吻我。”
“傻瓜，你亏了。”
我一把搂住他的脖子，贴上他的嘴唇。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