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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吻 ...

  •   我爸爸有个妹妹,也就是我小姑姑,命运有点坎坷。我妈说,小姑姑年轻时很美貌,追求的人也多。但是她有个陋习,就是贪小。俗话说,生女富养。为的是让女孩多见世面,不会被些蝇头小利骗走。姑姑小时候家里穷,过得特别清苦,环境影响人的习惯和性格。到了婚嫁的年龄,给小姑姑介绍对象的人不少,好多些是门弟很不错的青年。但一来二去,老不成功,渐渐地也没人托上门了。后来小姑姑年纪上去了,家里有点着急,小姑姑不知哪里自己认识了个男人,就成了我后来的姑父。姑父工作不好,没干几年就下岗,又拉不下脸再就业,一直在家混着。小姑姑也不是勤快的人,领着份稀薄的工资哪里够家里开销。还好我爸事业在上升期,时常接济她。我妈是个聪明且心宽的女人,明白家和万事兴,也没拦着,所以小姑姑脾气虽不好,待我妈却是敬重的。

      邻居说可惜了这么漂亮的小姑姑,明明有机会嫁得很好,怎么挑了这种男人,运气真是不好。我妈私下对我说:“人活着的确有运气,但运气就好比一阵风,来了又走。说运气不好的人,都是借口。真正的运气是性格。你知道你小姑姑为什么相亲老不成功?当年我也给她介绍过几个小伙子,条件都很好。后来人家说,你小姑在吃饭时尽挑贵的点,一点一大堆,两人根本吃不完。约会的时候,不管是门票,车票,还是一根冷饮都不会买,连动一动的意思也没有。其实你真要付,男人也不会让的,家境好的男人在乎的不是钱,而是人。”

      在我的成长过程中,我妈一直记得那句老话,对我可说是倾全家之力来富养。从小,同学有的,我必有;同学没有的,我可能有。我从来没穿过我妈亲手做的衣服,也没穿过地摊货,我妈哪怕自己穿得再便宜,也要给我贵的。她经常挂嘴边的两句话,女孩子眼光要高,如果连衣服的品位都不高,对男人的品位也不会高到哪里去。还有一句是,做人可以吃亏,但切不能占人便宜。你吃的亏,将来会有福气来填满,而你占的便宜,将来总有一天是要吐出来的,不仅吐出来,还是加倍地偿还,贵得让你无法承受。

      我牢牢记着她的话。小学,同桌借块橡皮,我送;初中,借我CD,别还;高中,借校服弄脏了,我默默洗。我妈的教育是对的,我人缘一直不错。但后来我才意识到那时的我,还是没有完全理解她的那句话。

      我一直把占便宜这个词物化了,不拿一针一线,不贪一斤一两。却忘了,另一种占便宜也叫占便宜。三年前我占了安修言的便宜,三年后我被万人厌弃。一周前,我占了傅七齐的便宜。虽然是他主动要求的,但毕竟还是我占了便宜。

      他打了两次电话给我,我都没接。他发了条消息过来。

      “梅九九,你在躲我?”

      我没在躲他,我只是觉得没必要再联系。接吻这回事,发生在非情侣之间,就和一夜情一样,有个约定俗成的规则,事毕后,各回各家,各找各妈。成年人都懂。

      无奈傅七齐离成人的距离有点远,自我感觉又好,以为我在躲他。过了两天,他看我没回,又发了条过来,还附带了一张照片,我和他接吻的照片。

      “你挺上照的,还很上镜,有视频版的。有邮箱吗?我传给你。”

      这次我回了。回了电话。

      “搞毛啊你!谁拍的?怎么不事先打声招呼!你看我这头发,像只松狮犬,都没打理。还有角度,再往左偏一点我的酒窝就能拍出来。什么水平啊!太不专业了。”

      他笑得有点喘,远远地听到球场上的喧闹声。

      “那我们再接次吻,时间长点,我找个专业的好好拍,各种角度,拍到你满意。”

      我已经发现了,抬杠我不是他对手。我无奈地说:“说吧,你小子想干吗。”

      他说:“干吗不接电话?爱上我了?”

      我真想对他吼,你见过一夜情后还打电话的吗!但我估计我说了这句,他必然会说,那先一夜情了才知道。我只好说:“是啊,爱上你了自惭形秽,小鹿乱撞,为了不再进一步深陷,我觉得还是悬崖勒马,把这份萌动的感悟扼杀在摇篮里比较妥当。”

      他散漫地笑着说:“你可以努力一下,我觉得你也不是完全没有希望。”

      远远地,有人在喊他的名字。他应了声,继续道:“我又要上场了,晚上给你电话。”

      我急忙喊道:“等一下,照片,视频,拜托删了吧。我这人心理承受能力特别差,你也知道我现在的情况,再要惹出点什么事,我非跳楼不可。七七表弟,表姐求你。”

      电话那头静默了一秒,他不冷不热道:“你以为我拿照片要胁你?你还真是了解我。晚上记得接电话,不然我放网上@给南方周末和留一手。”

      下午,江羽姬约我翘班喝茶。这是我们共同的兴趣爱好之一,在风和日丽,阳光明媚的下午,别人上班,我们晒太阳喝茶,总有些深深的满足感。

      她用拇指食指捏着茶柄,翘着小指装模作样喝了一口,叹道:“你说,既然只是没有确据的绯闻,安修言那里为什么不出一个正式的公告,澄清一下?”

      我遥望着蜿蜒的黄浦江,对面的高楼熠熠生辉。江羽姬不是第一个问我的人,但三年前的那一吻,我信守了承诺,谁也没说过。我的统一回答是,那场新闻发布会,我和安修言是第一次见面,完全没有瓜葛。

      “娱乐圈的事你还不清楚,不管说什么,总有人置疑。哪怕就随便一句话,也会被翻成不同版本,还不如什么也不说。”

      江羽姬感慨地表示同意。我们有搭没搭地聊了会儿,她问起了我表弟。我一下卡了壳,我实在不明白傅七齐拿着照片和视频是想干吗。就他的性子来说,我觉得恶作剧的成份更多些,不至于真做出格的事。但多少有些担忧,万一流传出去,我反正是死猪不怕开水烫,就担心安修言会不会受到波及。

      我问江羽姬:“你修过心理学对吧?对中二病有没有研究?”

      她不解地问:“你还和初二的打交道?”

      “我是说,过了这个年纪的,还会不会犯中二病?”

      她皱眉道:“比方说?”

      “比方,20岁,长得很好看,专业又很高大上,运动应该也不错,特招小姑娘喜欢,的品种……”

      “哦,”她表示了然,喝了口茶,慢声道:“这种品种,基本上到了60岁还会犯中二病。通常,还有另一种说法,叫傲娇。你要是想搞定傲娇男,就跟他对着干。他们平时被顺毛惯了,越挑战越来劲。你什么情况?姐弟恋?”

      我摆摆手:“所以,要想彻底摆脱就得顺着他,他觉得无趣就歇菜了。”

      我觉得江羽姬分析得有道理,晚上我早早回家吃完饭,躲在房间里,放了点舒缓的音乐,恭恭敬敬地等着傅七齐的来电。

      一直恭敬到了10点,他还没打来。为免前功尽弃,我耐着性子,发了条恭顺的短信。

      “小主,您是忘了还是正在忙,今晚还通电话吗?”

      过了一分钟,傅七齐的名字在手机屏幕上欢快地闪了起来。

      他说:“刚刚有点事。等多久了?”

      我恭顺地说:“不久不久。你要是有事先去忙,我再等会儿也没事。”

      他没有被我的恭顺打动,疑惑道:“你吃错药了?”

      我耐着性子说:“没有。我天生脾气好。”

      他“哦”了一声,话锋一转,开始扯有的没的。比方今天中午吃了个块红烧肉,一半瘦一半肥,还有盘炒芹菜,一半叶子一半杆子。下午打球的时候觉得鞋子有点不舒服,叫了暂停,一看,一颗小石子啊,倒了,又舒服了。

      我起先还“啊”“哦”“咦?”捧场,后来实在憋不住,忍不住问他:“表弟,咱们能不能就吻照门事件进行客观公正的探讨?回顾过去,展望未来。”

      他恍然大悟道:“对哦,这事啊。这样吧,你明天来学校看我打球。结束后,我们就这个问题好好聊聊。”

      “明天,周五?表弟,上班族之所以叫上班族是因为要上班。你打球的时候,我正在辛勤工作养家。”

      他说:“据我所知,你这种工种是不需要坐班的。你可以请假说发现一个新八卦,某个网络红人和在校生接吻照被传到了网上,你想采访一下当事人的心理活动。”

      “明天几点?有没有着装要求?要不要手捧鲜花?我一定会准时到的,为你加油呐喊!一定!”

      他在电话那头闷笑,赞扬道:“梅九九,我就是欣赏你这点。”

      第二天我扎了个马尾,穿了条牛仔短裤,帆布鞋。同事们纷纷给予了肯定,说毫不违和,看起来就像高中生。他们恭维得有点过,但我自以为冒充大学生毫无压力。主要是这个装扮能降低我被人认出的概率。

      出发之前,我还真去买了束花。在大学校园的春天手捧鲜花一路行曾经是我愿望清单中的一行,但从未实现过。

      四月的校园,莺飞草长,花明柳媚,我有点感激傅七齐的任性让我收获了久违的平静喜悦。

      他在手机里一路指导我行进路线。春意盎然的足球场旁连着篮球场,傅七齐随意地靠在栏杆上用肩膀夹着手机系鞋带,黑发随风而动。青春就像夺目的光芒,肆意发散。

      我看到他的同时,他也看到了我。他抬起头,与我隔着球场相望,手机掉到了地上。我向他挥挥手,遥遥地指指地上。他低头看了眼,捡起手机,若无其事地收到口袋里。

      我走到面前,关切地问:“手机没摔坏吧?”

      他继续蹲下系鞋带,简短地说:“没事。”

      我把铃兰放到他面前,套近乎:“铃兰。好看吗? ”

      他没抬头:“好看。”

      我以为他又会毒舌点评一番,结果他看都没看就说好看,反常地让我很不适应,我把花递给他:“送给你的,喜欢就好。”

      他终于系完鞋带站起来,一站一蹲,脸有点绯红。他接过铃兰,随手放到运动包上,不自然地说:“哪有给男人送花的。”

      我说:“昨天问你的时候你也没反对啊,送花又不分男女。你不是说打球么,送花祝贺很正常啊,我就不信没女生给你送花过。”

      他别过脸,没有反驳。几个球场上的男生围过来,调侃他:“哟,傅七齐,又不是打比赛,还有美女送花啊,打个球都不让人好好活。以后你小子滚远点,看到你就烦。”

      一个男生手指顶着篮球,夸张地说:“我的人生终极目标就是有女生给我献花,神啊,什么时候才能轮到我啊。”

      我捡起铃兰,抽出几枝递给他,笑道:“你的终极目标达成了。你看,向神许愿目标得定得高点,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就满足你了。你应该说,献吻,献身,献祭。”

      傅七齐一把拿过我手里的花,重新扔到运动包上,挑起篮球往球场走去。

      “少废话,打球。”

      他的小伙伴勾着他的肩膀说话,断续飘来。

      “谁啊?哪个系的?是我的菜,你要是没兴趣,哥们儿……”

      “烦不烦。”

      我靠着栏杆,在春风中看傅七齐打球,花瓣飘飘洒洒落在身上,头发上。他打出精彩的好球,我就高喊:“Bravo!”

      喊得一个球场的人都回头看我,有男生圈起手指对我吹了声口哨,我笑着对他眨眨眼。傅七齐持球而站,逆着光,表情莫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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