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第42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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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修言约我，虽然没说什么事，我以为坐定后自然会聊过去，但眼见主食也上了，我们话题只是说说笑笑，换句话说就是没个正经的，纯聊天。我决定抛砖引玉，就把我工作上的事跟他说了。
他停下刀叉，思考了一会儿说：“我觉得你有娱记的敏感性，但是从性格来说，并不是很合适。再则，这是看人脸色过日子的工作，对女孩子来说，还是太辛苦了。”
他的答案有些出乎我的意料，照他以前的话来说，他会在他能力范围内帮助我，而他的能力范围无疑就是娱乐圈。我问他：“那你觉得时尚圈更适合我？”
他不以为然：“不觉得。你要修炼到那种程度，需要时间，还有金钱。时尚说白了就是品位加砸钱。我看你两个都欠缺。”
我被他说得胸闷，什么时候起，他这么直白了，虽然是实话。
他说：“况且那个圈子也挺乱的，不比娱乐圈清水，性取向也多样，不适合你。”
我说：“那你觉得哪个版块适合我？我可以和领导要求。”
他说：“你上次说想开个梅记粥铺，我觉得就挺适合你的。改成咖啡店，书店会更合适。”
我无语，那只是随口说说，再说就算真要开店，也是先赚到钱，闲着没事去干的，启动资金还一大笔呢。我正儿八经地向他咨询我的职业发展，他倒轻描淡写地随便应付。
我收声专心吃饭。
他补充道：“我觉得开咖啡店好是因为主动权会掌握在你手里，你现在做的工作全是被动型的，平台也不够好。如果你能在强势媒体工作，那明星模特们好歹也卖你几分面子，但你现在的平台，对一线的艺人而言可以说是不屑一顾，而二三线的艺人，又无法提升你们杂志在业界的影响力。就算靠我的专访来撑，再做几次也就到头了，昙花一现而已。你如果想去更好的平台，我是可以帮到你，但我不想这么做。一是太辛苦，作息会变得混乱，女孩子不适合做没有规律的工作；二是圈子太复杂，高攀低踩，你没有强硬的背景，会被人欺负。不如跳出来，做自己喜欢，又能掌握主动权的事情。”
他说得在理，但这些又不是现在才有的，从他认识我至今，他一直就是知道的啊。我忍不住把困扰我的疑惑提出来。尽管我不图他的好处，但我却想知道他改变态度的原因。
我说：“你以前不是说，只要我想，只要你力所能及，你就会帮我。”
他眸光浓郁，默然地望着我。
“以前是以前。”
我滞然，无话可说。以前是以前，这回答真是无人出其右。
直到上餐后甜品，他今天的主题还是没说。我想到Ｅric的嘱托，只好主动询问。问他最近状态回升了没？新剧拍得如何。
他就说了个“还行”，随即左顾而言他。
还行，就不会放他三天假了，这三天假，明显是让他调节状态用的。
我试图将话题拉回他的工作上，却屡次以失败而告终。甜品用毕，已经过了九点。他脸色逐渐显出倦色，之前在京都，不管清晨还是深夜，他总是精力过人，毫无疲态。Ｅric说过他最近睡眠状况不佳，一个随时能秒睡的人，变成一个失眠者。黄浦江流水滔滔，江对面的金融区超级高楼拔地而起，鳞次栉比，492米的环球大厦在夜空下闪耀，如雪白的利刃，木秀于林，极尽繁华，宛同他的人生，从来只以光鲜示人，那些台风天气中独自顽抗，雾蔼中的茫然隔绝，熄灯后的孤独，是无法示人的真实人生。
结完帐，他问我明天干吗？
我说当然还是工作。上班族还能干吗。
他说：“我们去看电影吧。明天你晚点去也没事吧？”
我的第一反应是他想莅临电影院给他的影迷一个惊喜。再一想没有保安的情况下风险太大，或许他是想从大银幕上看自己的表现？
我说：“是你的电影吗？”
他说：“我的电影有什么好看，这三年里，我在电影院里除了看自己的片子，没有看过别的电影。”
“电影有得是机会看，你看起来很疲惫，只有三天假，还是好好休息。”
他没有反驳。出了饭店，他把牌子交给门童，泊车小弟飞奔去取车。
江风徐徐，他仰着脸，有世上最美好的侧颜。他的眸光投在江对岸的璀璨上，忽然说：“我也总这么想，有得是机会。可是，机会，不是来得太早，就是来得太迟。我渐渐不再确定，真的有得是机会吗。有时候，错过的一瞬，就是一生。就和电影一样。我一遍一遍地扮演被命运捉弄的人，演到后来我想或许这真的就是我的命运，只不过我比别人多了预演的机会。等正式上演时不至于像电影里那样悲剧，那些预演，是为了让我更能接受所做的铺垫。”
泊车小弟把他的车开到面前，跳下来把钥匙交还给他。他打开一侧的门，等候我上车。我拿出手机翻了翻，指着附近的影院排片对他说：“我们去看移动迷宫好不好？听说北美票房很不错。名字也有意思，迷宫还会移动。我看看排片，10点有一场耶，应该来得及。不过看完要12点了，会不会太晚？”
“好。”
他凝望着我，忽然伸出手轻轻掠过我鬓角的发。
“但愿不会太晚。”
车停在车库，我在网上订了票，直接到出票机处拉票就行了。我让他别下来，等我把票拿来后我先入场，让他开场后再来。他从后座拿了件卫衣，让我到车外等。
过了一小会儿，他从车上下来，拉链拉到顶，兜帽遮着半张脸。他问我怎么样。
我实话实说，实在不怎么样。一眼就能认出来。
他说：“那我再戴个口罩。”
我说：“你就算再戴把胡子也没用。骨骼，身型，气质就是你，这跟穿什么衣服没多大关系。你还是车里等一会儿，我去取了票给你。等开场了你再来吧。”
趁他犹豫的当口，我赶紧跑去取票。回来的时候他果然老老实实待在车里，看到我降下车窗，歉意地说：“下次还是把Ｅric带出来吧，省得你跑来跑去这么辛苦。”
我腹诽，这是有多热爱电影啊，还要下次吗。
我说：“其实你想看电影，可以挑上班时间，找个冷门的电影院，人少。”
他说：“嗯，那我们下次上班时间出来，你就说出来采访我。”
“……”
他看着淡泊，这方面倒机灵。
我特地买了最后两排的中间，晚场电影，人不算多，这整一排就我们两个位子。电影开场十几分钟，一个人影出现在通道，向我走来。即使在昏暗的环境下，凭借着银幕的幽光，我仍然认得出，这是安修言。
他在我身旁入座，带着清风的味道，拉下兜帽。
“前面说了什么？”他的声音低淳轻柔。
“前面是广告，刚刚开始。”我轻声答。
“嗯。”他调整了一下姿势，陷在座椅里，挺直的鼻梁与睫毛上落下银色的光线，安静专注。
一群失去记忆的年轻人在迷宫中奔跑，过去的回忆是他们解开今天的钥匙。巨大的无尽的迷宫，把现在与未来困在了过去。
越来越紧张的气氛中，安修言的头渐渐靠在椅背上，脸侧在一边，轮廓明明灭灭，呼吸绵长。
我注视着他。
“只要有名字，就有记忆。带我们走出去，托马斯。”
带我走出去。
字幕滚入，全场灯光渐渐亮起。安修言的睫毛抖了抖，迷茫地睁开眼。雾气的眼眸停留在我脸上，傻傻地伸出手碰了一下我的脸颊，哑声问：“九九？”
“嗯，欢迎回到真实世界。成为巨星什么的只是你的一场梦，其实你现在只有10岁，和父母去看电影，结果睡着了。我是你梦里的精灵，特地来告诉你这个事实，等下就会消失。”
他脸上的神情更迷惘了，四周看了一圈，眼神渐渐清明。从椅背上坐直，拉起兜帽遮住脸。
等人都走光了，我和他才从后门而出。可能他觉得他吵着要看电影，结果却睡着了很没面子，一路手插在口袋里低头走，没怎么交流。一直到车上，他才问我：“结局如何？”
“很好。”我说，“他们都逃出去了。”
他发动了汽车：“慢点我网上下载再看一遍。”
把我送到家，已过了零点。手表上的指尖连成一根直线，将表面分割成对称的两半。他停好车，下车给我开门。他抬头看着我家门号，问：“你住几楼？”
“4楼。”
“这扇窗是你的房间？”
“嗯。”
“回去吧，把你留那么晚。上去后，把房间的灯打开。”
“嗯。”
他低头看我，低声道：“快去吧。”
“安修言。”
“什么？”
“那500cc的血，我说要以吻偿还，你当时一定很不情愿吧。可是你不喜欢欠人，所以就吻了我。那时候你还不是明星，一条命换一个吻，我觉得你没吃亏。现在你那么有名，成千上万的少女喜欢你。别说是献血，哪怕是把肾脏换给你，应该也有人肯，说起来还是我赚了。可是没有那一袋血，今天你也不会在这里。所以你总觉得还欠着我。其实我也很怕欠别人的，我妈说，怕欠人的人是最无情的人，不愿意将这份感情留着慢慢还，总想一鼓脑儿还清。我不知道在你心里是不是还觉得欠了我一点。但我有一个请求，如果你答应了我，那么不管是还清还是没还清，从此以后你再不欠我。好吗？”
他站在我家的楼道旁，眼神深深浅浅，良久道：“如你所愿。”
“还记得鸭川的那晚，我们在桥上，我演的是千寻，你是白龙。这是我最喜欢的电影，里面有我喜欢的一幕，我想和你演一下可以吗？”
他缓缓道：“好。”
“你转过身去。”
他依言转身，白色的衬衫在月光下皎皎如昼。
我张开双臂，从背后拥抱了他。脸靠在他宽广的背上，听到他胸腔的呼吸。
“修言，你是有名字的。只是过了太久，你忘了。你的名字在妈妈这里，永远叫宝宝。”
他的呼吸骤然停顿。我用尽全身力气抱紧他，他洁白的衬衣上落下湿意的泪斑。我哽咽的声音在夜空中宣告。
“她是爱你的，她从来没有怪过你。她离开你是因为她太痛苦，无力照顾你让她愧疚。你是她最爱的孩子，离开你是她最艰难的决定，请你原谅她，也原谅自己。不管你信不信，土其耳你出车祸的那晚，是她让我来救你。是她告诉我你的名字，那一晚抱着你的不是我，是你的母亲。修言，走出来吧，是时候从迷宫里走出来了。她把生得如此美好，不是为了让你如此孤独，外面有那么多人等着你，他们都爱着你。他们，全是你的母亲带来守候你的。你的妈妈，不管在哪里，她仍然，爱着你。”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第42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