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第43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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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会忘记那一晚的月光，如此温柔，将世上一切的伤口抚平。
记忆的河流从汹涌到平缓，波光粼粼，曾经的伤害长长久久躺在河底，在坚硬的蚌壳中嵌在柔软的血肉里，每时每刻的冲刷，每日每夜的磨折，粗砺的沙石终于变成了珍珠。
傅七齐估计兴奋头儿有点过了，一整晚既没电话也没微信。我上床睡觉时已经过了一点，身体疲惫，思绪却，脑中的画面不断切换。黄浦江的江景，安修言的侧脸，电影院里的睡颜，他与我相拥时，我肩膀上滚烫的湿意，分开那刻他握住我的手移到了心口，然而在这意义重大的一幕幕中，却总恍惚地跳线，另一个人穿插在画面里时不时地打扰今夜的回忆。他没大没小地摸我的头，一次又一次突如袭来的吻，还有微信上那个手牵手的情侣头像。
第二天中午，傅七齐还是没有动静。昨天还在问我今天要几点到我家，我爸凶不凶。今天倒没声音了。等到下午两点，他还是没声音，我倒有些不放心了。他的性格哪怕临时爽约，还是会说一声的。没理由连个招呼都不打。
我发了条微信给他，问他在干吗。
等了将近一小时，他没回。就算前面上课或打球，现在也该看到了。我拨他的手机，拨号音直到跳断也没人接。我放下手机，既然有拨号音，应该没什么事吧。或许手机不在身边，看到了应该就会回复。
然而一直到我下班时间，他依然没有任何回复。我在回家的路上，一是庆幸没有提前跟我妈说傅七齐要来吃饭；二是心里存了个奇特好笑的想法，觉得说不定我一进家门，会看到这小子坐在我家沙发上，这一整天是他故弄玄虚来着，怎么想都觉得挺像他做的事儿。
但我打开门，客厅里空荡荡的，厨房里我妈正在做晚饭，我爸则在书房用电脑。手机响了起来，我急忙从包里拿出来，来电显示是安修言。
他的声音有点低哑，听起来很慵懒。
“在家了？”
“嗯，刚到。”
“想约你吃晚饭的，但睡到现在才醒。”
我心里石头落地，欣喜地说：“能睡是好事，你之前太累了，放松下来才会这么补眠。”
他说：“我明天晚上回去。明天，一起吃中饭？”
“好，但你别来接我了。给我地址，我自己过去。”
他想了想说还是réveiller吧，又补了句：“名字挺应景的。”
挂了电话，我翻了翻短信微信，没有他的消息。我点了下他的头像，牵手的情侣重新变回了一颗篮球。
我的心，莫名地沉了下去。
洗完澡躺到床上，我又点了下他的微信头像，还是那颗篮球。我把手机调成了静音模式，有一种奇怪的感受。昨天我还在想他将来对我冷酷的时候会是什么样，还没有到将来，仅仅一天，我已经体会到了我预想中的将来。
而我，比自以为的，更难受。
临睡前的压抑注定会做恶梦。这一晚，我梦到了傅七齐。他来我家吃饭，我妈对他百般喜爱，相谈甚欢。后来，我妈说：“不如我收你当干儿子吧。”
我心一惊，急望着傅七齐，他却笑嘻嘻地说：“好啊，干妈。”
我妈摸着他的头，慈爱地说“乖儿子”，又对我说：“以后你们就是姐弟了，你要好好待弟弟，不许再骂他。”
我急道：“你们这是干什么呀！我哪有什么弟弟，我是独女，我才不要弟弟呢！”
傅七齐与我妈相视而笑，我妈摸着他的头说：“你姐还不适应，你以后多叫叫她，习惯就好了。”
傅七齐坐到我身边，拉起我的手，喊了声“姐姐”。
我甩开他：“你不是说这辈子别想听你叫我姐了！”
他又拉起我的手，眼神很复杂：“可是你不喜欢我，你不想让我当你男朋友。那我就当你弟弟吧，这样也好。”
我猛地推开他，大声道：“谁要你当我弟弟！你是我男朋友，你这辈子只能是我男朋友！我永远也不要你叫我姐！”
这个梦的结局，是我被自己吼醒了。才五点多，天光微亮，苍白透过窗帘。我摸到手机，一片寂静，那颗篮球孤零零地躺在屏幕上。
我突然明白，这次傅七齐是真的放弃了。我不知道是什么促使他下这个决心，但他应该是下了决心。我想到安修言的那句话“机会不是来得太早，就是来得太迟。有时候，错过的一瞬，就是一生”。一个上午，我好几次想发条消息问他为什么，或，只是说一句，我想你了。但是，我不能这么做。他不懂，我有着无法争取他的理由，我们之间，只能他来主动。因为我才是真正弱势的一方，我没有追求他的资格，那会是个笑柄。一个普通的适婚年龄的女人追求一个家世显赫的富二代大学生。我没有勇气，也没有自信这么做。
中午我如约来到réveiller。
那个春光明媚的下午，安修言穿着宝蓝色的Ｔ恤，对我说的第一句话是“加点腮红会更好”。
一转眼，已是秋天。桂花的香气无所不在，庭院芬芳。他换了件白衬衣，如同初见时的眸光，一切恍如昨天，一切已是不同。
“九九，工作上的事下决心了吗？”
我摇摇头。
秋光中，他的脸庞皎洁如玉。
“还没有下决心的话，你可不可以考虑一下，仍然做我的专访？这部电影要拍三个月左右。你能不能过来？”
他仰起脸，凝视着我。
“到我的身边来。”
我望着安修言如墨的眼睛，淡色的唇。手机震动了下，心跳出一个波幅。一条广告短信跃然屏上。
“我想考虑一下行吗？”我说。
“好。”
他眼波温柔，指尖有阳光洒落。
出了réveiller，我给了傅七齐发了条消息。
“我们是分手了吗？你说过我们之间只能你来说分手。如果在你心里我们已经分手了，就清楚地告诉我。让我没有负担地开始新的生活。”
他依旧没有回复。
我又发了一条。
“24小时里，你不回复，我就默认你提了分手。”
是时候下决心了，这样很好。我不需要再选择，不用再烦恼，更不用担心将来的种种可能，所有的可能性会在今天之内结束。既然是他先对我死了心，我不用再考虑伤害与痛苦，这样，真的很好。
我在街上游荡，不想回公司，也不想回家。只是路经每一家starbucks，那相似的陈设与氛围，隐约有条神经被牵动，那一季的春雨里，我曾遇见了一个男孩，胜过世上一切的美好。
天色渐暗，手机响了几次，消息进了几条，但是没有他。不会有他了。
我给我妈打了个电话说不回去吃饭了。我独自逛商场，买了几件新款的衣服，又吃了一直想吃又不敢吃的冰淇淋和蛋糕。花了钱，长了肉，心里才觉得畅快起来。
就在我打算结束购物的时候，我接到了一个电话。来电显示是傅七齐。
他的语气没有情绪，很平淡地说：“我在你家楼下。你下来一次。”
不过是一天没通电话，再听到他的声音却有点恍若隔世的感觉。
我说：“我在外面，现在正打算回来，大概半小时。你要是愿意等我，就等一会儿。如果不愿意，电话里说也一样。”
他默了一秒，道：“我等你。”
我打了个的回家，停到楼下时，已经看到了傅七齐的车。我付完钱，拎着好几个购物袋走到他车前。他从车上下来，扫了眼我的购物袋，脸色阴沉。
我说，你是长话还是短话。要是长话我就把东西先放回家，短话我就在这儿听着。
他脸色越发难看。我一直觉得他拉下脸的时候很冷酷，果然是寒意逼人。他的视线终于移到我脸上，冰冷道：“不用上去了。就一句话。”
我与他视线相交，静静聆听。
他面无表情地说：“我们分手了。是我甩了你，你自由了。”
意料之中。
我说：“好。”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他平静的睫毛抖了下。他垂下眼，头也不回地去拉车门。拉了一下没开，又到口袋里摸车钥匙，车灯亮了亮。
“傅七齐。”我叫他。
他拉车门的动作停顿了下，继续拉车门，车门居然还是没开。他烦躁地掏出钥匙，按了开锁。
我把购物袋扔在地上，走到他身旁，踮起脚，扭过他的脸，他的视线还来不及对焦，我已经覆在他的唇上。
他保持着拉门的动作僵在原地，不可置信地睁大眼。我闭上眼，含住他的下唇。一个空白后，他推开我，呼吸急促，声音粗哑，有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你他妈在干吗？分手礼物？”
我定定地望着他。
“嗯。我们分手了。以前的协议恋爱到此结束。现在，我想和你开始全新的恋爱。你同意吗？”
他的呼吸越发急促，嘴唇微启，胸口起伏不定。眼神却透着不可思议，明亮得像夜星。
我又问了遍：“你同意吗？我数一二三，要是你不反对我就当你默认同意。”
“一，二……”
三还没有说出口，天旋地转，我被他一把抱住推到车上。他紧紧搂住着我腰，胸膛紧贴着我，力气大得我透不过气。背后的门把手顶在我背上，生疼。他的嘴唇迫不及待地掠夺着我的，近乎狂乱，唇舌毫不犹豫地攻城掠地，占领每一寸空间。他身上青春又热烈的气息浓得化不开，将我整个儿包围，密不透风。
我伸出手回抱着他，热情地回应他。他抱着我翻了个身，自己靠在车上，双臂完完全全地拥紧我，吻我，吮吸我，噬咬我。他的温度使我融化，缺氧使我眩晕，我渐渐神智迷茫，只有无尽的亲吻，激烈又缠绵，仿佛永远不会结束。
如果不是刺眼的汽车大光灯晃过，我大概真的忘了这是我家楼下。我把脸挪开一点，叫他的名字。声音软得我都不好意思听。他显然知道我想说什么，急切地拉开车门，把我抱进去。一关上门便把我压倒在后座上，全身的曲线紧密贴合，喉头不自由主低吟了一声。
我好歹是成年人，没见过猪跑，也吃过猪肉，该懂的都懂。我要再这么热情回应下去，今晚的节奏真的不好收场了。我用手臂抵着他，哑哑地说：“不能在车上。我们出去，说说话。”
他置若罔闻地吻着我的脖子，耳垂，手毫不客气地在我身上游走。碰到我抵挡的手，便直接拉开，目标明确。
我一路往后缩，嗔道：“你有完没完！跟你说了，我要出去！”
他像完全没听到一样，把我逼到了角落里，手滑到我衣服里，一边啃着我的脖子，一边单手在背后解开了bra搭扣。我心头火起，这是有多熟练，单手就能操作！刚好他的嘴唇刚从我脖子又游到我嘴唇上，我毫不留情地狠狠咬了他一口。
他痛叫一声，手缩了回去，捂着嘴抬起头。
我背过手扣上bra，打开这头的车门，跳下车。我去捡扔在地上的购物袋，追过来的他一下拉住我，把我拖到一边。他的嘴唇破了一块，两颊有不正常的红，头发横七竖八，声音沙哑地撩人。
“别捡了，不要了。我给你买。”
我想甩他的手，但他握得紧，所以这是个徒劳的行为。
我说：“我花钱买的干吗不要！刚刚不过是在地上放一下，外面还包着袋子呢！你也太大手笔了吧！”
他哑声问：“你买的？”
“废话，不是我买的谁买的！”
“我以为……”
“你以为什么以为，你以为安修言给我买的，所以发脾气是吧！哼，也不知道是谁，解女人内衣比女人自己还熟练。”
他愣了下，应变道：“不是。是我手巧，这么简单的结构有什么难度，比这精细得多的零件我也能安装拆卸。”
我瞪着他，竟无法反驳。要是文科生来说这句，我还能说他吹牛，他一个得过奖的工科生，这么说倒是一丝破绽都没有。但心里却还是多少不太舒服，只“哼”了一声捡起袋子往楼道走。
我承认我是做做样子，知道他立即会来拉我。他则不负我望地搂住我的腰，接过购物袋，耳语道：“吃醋了？”
“谁要吃你的醋。你不是来说分手的么，要不是我发消息给你，你连说也不打算说就直接结束了吧。”
“九九，”他像小狗一样，亲昵地用脸蹭蹭我的脖子，又轻咬了下我的耳垂，鸡同鸭讲道，“我好开心。我不知道怎么形容，我今晚又要睡不着了。我们今晚不睡了好不好，在车上聊聊天。”
他还敢提车，真当我白痴呢，要坐他车上可能只是聊天吗！
我断然拒绝，板着脸说：“本来你说昨天来我家吃饭，我妈可高兴了，我爸也等了一晚上。结果你压根就没来，连招呼也不大。他们说你太年轻不懂事又不懂礼貌，让我以后别再和你纠缠了。今天你还想让我宿夜不归？”
他僵在那里，我还是第一次看到他傻眼了。他急道：“你怎么不编个理由？说我学校有事，或是父母生病。你就说我招呼也不打就不去了？”
“嗯。你以为我是你啊，说谎跟吃饭似的。你的确什么理由也没说，谁知道你以后还会不会出现。再说你跟我爸妈也没啥关系，印象差就差了，又不是导师。”
他把购物袋又扔到一边：“怎么就没关系了，本来丈人跟女婿就是天敌，你爸还没见过我，就变这样了。印象这种事，变坏容易变好难，以后我再想扭过来就难了。我没来的原因你真不知道吗，哪个男人看到自己女朋友和别的男人抱一块儿，第二天还乐呵呵地装糊涂上门吃饭啊！我连着两个晚上都没睡着，难过得要死，哪有心情跟你解释。你就不能体谅一点打个圆场？”
我又是心疼又是难过又是感动，抱住他，把脸埋在他胸口。
“傻瓜，我骗你的。我爸妈不知道你要来吃饭，我没跟他们说过。我妈可喜欢你了，我爸脾气也特别好，你不要担心。你真的两个晚上没睡觉？怪不得脸色那么不好。是我不好，我以后再不欺负你了。小傻瓜。”
他抱着我，声音闷闷的。
“把小字去掉，别的就算了。就你最能耐，让我一下开心得要爆炸，刚刚又担心得头皮发麻，现在甜得像蜜糖。所以说上帝是公平的，你没别的本事，就在折磨我这方面特别有才华。九九，你别回去了，陪陪我好不好？我保证不干别的，就想抱着你，不想放手。”
后来我给我妈打了个电话，说12点以前到家。上他车前，我警告他：“我不是想当白莲花，但是车上不行。上你车是因为相信你的承诺，你别说话不算数。”
他伸手拦住我，两眼闪亮，惊喜地问：“你是说不在车上你就愿意？那我们现在去开房，不在车上。”
我叫他负分滚粗。他不情不愿地爬到车里，自我安慰道：“算了，离12点还不到三小时。时间也不够，下次吧。你前面说的不在车上，是说第一次不能在车上，还是以后都不能？其实开到偏僻的地方，打开天窗，你能一边看星星一边……”
他把已经跨出车门的我又拖了回来，四肢交缠抱在怀里，迁就地说：“行行，以后的事以后说。说好陪我的，还有三小时呢。”
之后他一直挺乖的。虽然抱着我，倒没有动手动脚，都没有主动来吻我。我当然是知道这是为什么，但是靠在一起的地方还是能感觉到他体温很高。我试图说话引开他的注意力，看他好端端的嘴唇上一块鲜红的伤口，又有点后悔刚刚下嘴太狠。我对伤口吹了吹，问他“疼不疼”？
他说：“当然。谁能比你狠啊，打一巴掌再给颗糖。”
我拿出化妆镜，照了照脖子，理直气壮地说：“我就咬你一口，你看看你，把我咬得遍体鳞伤。你最好指望明天是个凉快的天，让我可以穿得严实些。”
他看看我的脖子，心满意足地裹紧我。
“这有什么，最多就是让人知道你有男朋友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那三小时里，我和他相拥着，将心事完全袒呈。他问我怎么会回心转意，又告诉我这两天有多难熬，他看到我的消息时是多么想回，他做分手的决定不是因为生气，而是想成全我，说分手那刻他多希望我说“不好”。我告诉他，拥抱安修言的不是我而是他母亲，发他消息的时候多么希望他能回，是我不够勇敢才犹豫了太久，他说分手那刻我的心很痛。
他从背后抱着我靠在椅背上，轻咬着我耳朵问：“九九，你爱我吗？”
我躺在他怀里迷迷糊糊地回答：“我喜欢你。”
他吻了下我的耳垂，轻声叹息。
“没关系。够了。我现在，很幸福。”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第43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