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第37吻 ...
-
那天我整晚没睡。一会儿想到安修言早上该怎么应付媒体，一会儿又想到傅七齐说的那番话。不得不说，他口才很好，简直是无懈可击。除了逻辑合理外，还带了煽动性情感，无缝对接。我怀疑他可能是校辩队员，倒也一直没问过他。他说得没错，我对他缺乏了解，要知道他校辩高手，当初我选谁也不能选他。
和安修言宣布恋情的事只能不了了之。虽然傅七齐之后穷打温情牌，试图挽回局面，但是对这件事立场分明，咬定青山不放松，宁死不屈。我只好作罢。安修言说得对，我不了解男人。傅七齐再年轻也是男人。
天蒙蒙亮，我就梳洗完毕，在安修言房门口踩了七八圈，当我踩到第九圈时，门开了。他穿着运动衫裤扶门而立。
“我就猜是你。一大早门口‘悉悉索索’像有小老鼠在爬。”
他上前一步，认真地端详我，道：“晚上没睡好？”
“那个，”我解释，“傅七齐不同意，很抗拒。我……”
他不以为意地道：“很正常。进来吧。”
他侧过身，让出通道，我走进房间，不安道：“那你们打算怎么解释？”
“不想解释。”他淡淡道。
“啊？”
他倒了一杯温水给我，又从果篮里拿起一个苹果，削得很熟练。我愣愣地看他，削苹果都能削得这么优雅有型，我觉得他可能受过礼仪方面的特殊训练。
“我在几小时前已经跟Ｅric说了，让他联系公司做应急公关。这种事是公司层面的，况且，”他轻描淡写，“傅七齐是现任老板的儿子。他不想让你曝露在公众眼前，总有他的办法。”
我这才想到一层的关系。我说：“但是，他跟他爸闹翻了。”
安修言不以为然：“父亲和儿子怎么可能彻底闹翻。关键时候还是会帮的。”
我脱口而出：”那你呢？你的父亲……”
他的手一顿，一条苹果皮滑落在桌上。
我心一凉，我为什么老是嘴贱，哪壶不开提哪壶。上次的教训还不够，这次又来。但安修言没有像上次那般怫然而去，他只停了一下又继续削起来。
不咸不淡回了四个字：“这不一样。”
他把削完的苹果递给我。
“吃完去睡一会儿。现在还早。”
不知何时起，我看到安修言已经不再是紧张得手脚没处放，而是觉得他有一种让人放松的气质。他戴着黑框眼镜，捧着笔记本，电脑里轻声放着舒缓的音乐。我则坐在沙发上心安理得地吃着他亲手削的苹果，直吃到眼皮沉重，人事不省。
等我再次清醒时，屋子里静悄悄的。我躺在床上，盖着一床薄被。窗帘拉得严严实实，让人分不清白天黑夜，只有脚灯的微光照出家具的一圈轮廓。我迟钝地回忆，比对后发现这不是我昨晚睡的房间，这应该是安修言的房间。
我不知道我是什么时候跑到安修言的床上去睡的，实在是……无耻之尤，胆大妄为。我想摸手机，一看，手机端正地放在床头柜上，被调至静音。
但时间显示……已是中午12点。五个未接来电，全是傅七齐打的。
我呆呆地看着手机屏幕，好似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但我没想起来。看了几秒，我想起来了！头条！如果安修言上了头条，我怎么可能只有五个未接来电，还全是傅七齐一个人打的。
我迅速打开手机新闻，一路扫视，没有！娱乐头条是女神Gemma.C的最新电影受访，公开承认理想型是安修言。照这么说，安修言今天也算是上了头条，但女主角不是我。这个结局只有一个可能，安修言的公司的确以非凡的能量压下了劲爆的绯闻。但我不确定，傅七齐在这中间是否真的如安修言所说，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
我拿着手机正打算拨回去，铃声响起，屏幕上显示“未知号码”。地球的磁场决定我们在关键的时候是有直觉的，就好比这一刻，接通的刹那，我有一种直觉。
“梅小姐，你好。我是傅七齐的父亲，傅渊凌。”
他没在电话里多说，只问我什么时候有空，想和我约个时间。我表示我可以今天下午的飞机赶回来。他说：“好。那我让人给你订下午四点的飞机可以吗？六点我派人到机场接你。”
我说不用麻烦，机票我可以自己订，这是我自己的事情。
他从容道：“订机票不是麻烦事，我儿子傅七齐才是麻烦事。请答应我一个请求，我们的通话和会面，不要告诉七齐，这是一个父亲的请求，不是命令。你会答应吗？”
他寥寥几句让我哑口无言并无颜以对。我说：“当然可以，一切随您的意思办。”
他亦不推辞，说“好”。
我拨打安修言电话，响了几声后，是Ｅric接的。
“修言在片场，正好拍一幕戏。等他下戏我让他打给你。”
我说我只想知道他怎么样。他说没事了，公司把所有的新闻都压了下去。听说报纸那里都印出来了，都收了回去。他感慨地说，看来这次老板有的不止是钱。
我问他安修言情绪和状态如何。他说还是没状态，思想也不集中。至于情绪，他有情绪也从不放脸上，不过以经验来看，他说：“我觉得他情绪不坏，他刚刚还说你醒了应该会来电话，叫我看管手机。”
我抱歉地告诉他，我马上要去机场，有点急事要回去处理。
他有些惊讶，歉然道：“是我不好。让你大老远过来，今天还要赶回去。”
我说这是临时决定的，和他没有关系。只是很抱歉，我没起到什么作用，还闹出这样的事。
他说：“其实我希望你能多留几天。不过听剧组说，如果修言一直找不到状态，不如就停工几天，大家休息一下。如果这样，我和他会回来，希望到时候你能开解开解他。”
我表示虽然我不认为自己这么重要和关键，但非常乐意效劳。
我本来就没带什么行李就过来了，打完电话就去了机场。领登机牌时，被告知订的是头等舱。说实话，我一点不意外，傅渊凌说要帮我订机票时，连我的身份证也没问。一个能让纸媒收回已印刷的报纸，让网媒一言不发的人，知道我的身份证号码又有什么稀奇。
飞机刚停，就有人来认领我，一路快速通过，上了一辆其貌不扬的黑色奥迪。整个过程有点像拍电影，那引路人待我很客气，却没怎么跟我交流，看起来训练有素。
我故意没看窗外，只翻翻手机，看看新闻。约摸40分钟后，他提醒我到了。他引着我走进一个带花园的洋房，虽然不清楚是哪里，但我肯定这不会是傅七齐住的家。当然有可能是他的房产之一。
室内布置得很有品味，不经意的一步一景。看起来不奢华，却极精致。路经客厅，空荡荡的，傅先生没有在客厅里，而是在书房里等我。显然，这是一场私密的对话，而我在他心里也不是一个客人。
他礼貌地站起来请我入座，问我想喝什么饮料。
我说白开水就行。
他没有像电视里演的那样，坐在宽大的书桌后审视我，而是平易近人地坐到茶几对面，与我近距离面对面。
“很抱歉把你叫过来，理论上，我想找你聊，应该我来找你。但因为我们的话题，我不想让更多人知道，所以我选了我认为安全的地方。”
我表示没关系，理应我过来。
他笑笑，道：“你看起来有些拘谨，是不是觉得这情景像电视剧？而我找你来，是为了不择手段解决儿子喜欢，但我不满意的女人？”
我觉得他实在太犀利，我的确就是这么想的，但通常这是心照不宣的事，没人会在开场白阶段就提到桌面上来讲。果然是有其父必有其子，傅七齐简直就是他的翻版。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觉得你可以放松点。我找你来，的确是为了聊聊七齐，但不是你想的这样。我没有对你很不满。相反的，我觉得你很不错。你聪明，漂亮，有正当职业，性格直率但不冲动，家世清白。除了比七齐大5岁，我挑不出错，大5岁也不是错，从长远来看，女人的寿命更长，而容颜上，至少目前你看起来很年轻，将来么，现在科技手段很多，做个用心的女人，留住青春并不太难。当然，这不是说5岁没有差距。你们最大的差距是在心理上的，而不是数字上的。
但是，齐齐看上你，我仍然很意外。你是很优秀，但这样的女孩儿，在他的世界里，并不罕见。说实话，我没觉得我儿子会是个情种。他女朋友谈过不少，我不能说是非常开明的父母，但是儿子的情事不是我想管的范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成长方式，无论哪一种，都是必须他自己去经历的。可是，我却没想到，齐齐会以撞车的方式让我们知道了你的存在。直到现在，他一次也没承认他是因为要保护你才故意撞上去，但这不难查出。我太太那里，我隐瞒了真相，天下没有一个母亲能接受儿子如此惨烈的爱情，更何况，你不爱他。”
他十指交握，直视着我：“我花了点时间调查你，我本不该这么做。但我的确很好奇，齐齐到底为什么会如果沉迷。抱歉，也许这个措词不准确，但在我看来，他现在只能这个词来形容，沉迷，沉溺。你的确是个有个性的女孩，这种个性表现在，你心里有喜欢的人，所以你不像别的女孩一样迷恋齐齐，你对他，想理就理，想不理就不理，高兴了也会陪他玩，不高兴就对他发脾气。”
“不用不安，”他笑着伸手虚按了下坐立不安的我，“这不是指责。这很正常，对于自己不喜欢的人，我们本来就没必要取悦。我说这个，是想告诉你，我认为齐齐会沉迷于你，正是因为你的这种态度。我不敢说他是在一个养尊处优的环境中长大，但他从小到大，没缺过什么，或者说，他想要的，他都能得到。其中一半取决于我给他的物质条件，另一半，他的确比别人更优秀。这两者加起来，使他在生活中战无不胜，攻无不克。我一度很担心他会变得傲慢跋扈，他确实是。但他在耳濡目染中，把这种傲慢隐藏了起来。傲慢还是在的，只是轻易不流露。他的好胜心，比大多数人都强。而你，是他到目前为止，唯一无法攻克的对象。对常人来说，得不到的总是最好的，对他来说，得不到的不仅最好，而且必须要得到。
撞车事件，我以为他只是年轻，肾上腺素分泌，我说过我不喜欢管他的情事。尽管他的行为超乎了我的想像，我仍然认为他是有自控能力的。在这点上，他一向做得很好。但我没想到，他居然私自卖掉了我存放在他名义下的所有股份，收购了赵氏。还是在明知道会造成多大损失的情况下。你别紧张，我知道你没有怂恿过他，他也从来不是能被怂恿的类型。我不知道你是怎么看待这件事的，觉得他爱你爱得发疯？还是觉得他给你的压力很大？在我这个父亲的眼里，我认为他只是想赢。他的做法能打击情敌，从策略上说，又避免了你和安修言的接触机会，即使有机会，将来也会在他的耳目之下。如果他不是用在情场上，如果不是造成巨大损失，我会很欣赏他的做法。但事实上，他不仅冲动，而且用错了地方。我意识到，他脱轨了，感情也好，理智也罢，我的儿子这次失去了自控能力，这恐怕是他人生到目前为止最大的一个障碍。我对他的经济控制，只是一种手段，但不是目的。不过现在看来，似乎并没什么作用。
说了这么多，是想让你了解他，他的经历，动机，感情。现在我想说的是，你在这件事里的责任。说实话，从你的角度来看，你并没做错什么。但是，从我这个当父亲的角度来看，你有相当一部分责任。这责任就是，要么接受他，要么拒绝他。前者，你不愿意，因为你不爱他。爱情就是这么神奇，我觉得我儿子不比安修言差，但他却无法打动你。问题出在后者，你没有拒绝他。也许你说你有，是齐齐不服输，不放手。这完全有可能，但在我看来，如果是真正的拒绝，哪怕他就是个国王，也无法让石头的心为他跳动。
所以我今天找你来，是想知道你的理由。梅小姐，请问，你为什么不拒绝他？是不忍心，还是对他有点动心，还是有其他我不知道的？这个问题是你的隐私，但我希望你能诚实地回答我。因为这对我很重要，我唯一的儿子已经为你失去了理智，并且很痛苦，更让我惊讶的是他可以为你放下骄傲。这就是为什么今天你的绯闻没有见报的原因。这是他第一次求我，嗯，他用了‘求’这个事。这让我觉得事情很严重，比撞车更严重。我不希望看到，你，毁了他。”
我为什么不拒绝他？是不忍心还是动心，还是，两者都有。我怎么都能告诉他的父亲，因为我们约好只能他来提分手，这是我对他的承诺。多么可笑！我会不知道拖延比拒绝更伤人吗？如果这个人不是傅七齐，而是随便哪个人，我还会遵守这个承诺吗？安修言也好，傅渊凌也好，大家都在问我，喜欢他吗，动心吗。我，已经承认了，是动心的，是喜欢的。但是这又如何呢。仅仅动心就够了吗？这世上有千百种喜欢，我对他，是哪一种？对安修言又是哪一种？
“看来你也不清楚自己的感情，”傅渊凌的语气还是温和依然，“那我可不可以认为，你对齐齐也是喜欢的？只是没喜欢到要交往的程度？”
我点点头。不管他的父亲是真豁达还是假豁达，是觉得我的行为可以理解，还是认为我只是个绿茶婊，该承认的我只能承认。
我说：“您说得都对，是我没有做好。其实原因只有一个，因为他很出色，所以我舍不得彻底拒绝。有这样一个追求者，能满足我的虚荣心，和他在一起，还能享受单纯的快乐和绝对的优势。所以我没有拒绝。这一切都是因为我的自私引起的。我非常抱歉，从今天起，我不会再和他有任何联系，如果需要的话，我可以离开这个城市一段时间，只要能使他恢复正常生活。”
“你误会了，梅小姐。”他交握的手指松开，往后坐了点，目光仍停留在我脸上，“我这么问并不是希望你彻底拒绝他。恰恰相反，我更希望你接受他。对你的回答，我很高兴，你的诚实超乎了我的预计。我的儿子，即使你不爱他，仍然不舍得放弃他，我觉得这不是贬义，这既是人的天性，也说明他有魅力。
我想给你两个建议方案。很简单，一，接受他。作为父母，我们不会干涉。二，拒绝他。虽然他会很激烈，会无法接受。但是在事实面前，他不接受也得接受。让他认识到世上也有求之不得的东西，这种经历也没什么不好。但我个人更倾向于第一条，我是他父亲，当父亲的都不愿意看到孩子太痛苦，而且通过努力与付出，最终得到了自己想要的，这样也很好。只是对你来说，这是风险值很高的选择。齐齐只有在得到你之后才能分辨，他到底是爱你还是仅仅想赢。如果是后者，也许会对你造成伤害。而就我对他的了解，我认为恰恰就是后者。
我想用一种很俗套但有用的方式为第一个方案加码。如果你对他是喜欢的，也愿意冒一下险，届时他对你造成的伤害，我愿意用任何形式补偿，在我力所能及的范围。
至于第二种方案，我也不介意，虽然有点遗憾。因为，从此你就会成傅七齐心里最美好的花，永远不会凋零。或许他很难再会爱上别人，我和他母亲的婚姻生活很幸福，我不希望看到我的儿子在这条路上有遗憾。
当然一切在于你的选择，我尊重你的任何一个选择。”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第37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