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第36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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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懂爱因斯坦的相对论，我只知道我拥抱他的时间，是漫长的跋涉后，穿越沙漠找到绿洲的时间；是无尽的黑夜后，朝阳跃出平静海面的时间；而他的手，回抱我的那刻，一切，足矣。
长如昼夜，疾如闪电。几道闪光灯劈过，我还来不及反应，已经被安修言整个搂到怀里，挡了个结结实实，眼前一片漆黑。脚步声，人声纷至沓来。我的脸被捂在安修言怀里，跌跌撞撞，浑浑噩噩，被他带着走。
绊过一道门槛，一阵风拂过，关门声响起。他放开我，用手梳理我的头发。
我还没回过神，怔了一会儿问：“被拍了？”
“嗯。”他已经理好了我的乱发，端详了一下，放下手，走到写字台前倒了杯水给我。“有可能拍到了你的侧脸。我不太确定。”
“那你呢？你被拍到了？”我把水放到一边。
他笑了笑，淡淡道：“我的工作就是被拍，早习惯了。”
“那不一样。”我急道，“这是狗仔耶，你被拍到了，明天又要上头条了。而且，你从来没有绯闻，这下误会大了。”
他默不做声地望着我，道：“我有过绯闻，和你。”
他拿起我没喝的那杯水，喝了一口，转过身。
“还有，你觉得这是误会？”
“我……”我语塞，不知如何回答。
他看了眼手表：“现在是半夜2点，酒店。我和你在房间门口拥抱，然后我把你带到房间里。接下来，我们会在这里至少待到天亮。”
他抬起头，眼眸深幽。
“这是误会吗？”
走廊里响起急促的敲门声，Eric的声音听起来很焦急。
“修言，是我。”
安修言的视线从我身上移开，向门口走去。我望着他的背影，有说不出失落，和悄悄爬上心头的，难以言喻的，松了口气。
“没抓到。”Eric沮丧地说，“不止一个人。我追上的那人已经把存储卡转移了。对不起，一定是我接梅九九过来的时候被盯上了。”
“拍就拍了，没什么。”安修言走到窗前，把窗帘拉开一些。
“祖宗啊，这怎么可能是没什么。你的事才刚刚太平了些，又出这茬。而且最近整个剧组都在等你恢复状态，这当口别人会怎么想……”
安修言淡然接口：“会想，这是炒作宣传。虽然状态不好，却在别的方面给他们造势了。”
Eric愣了下道：“也是。可是对媒体怎么回应？这种状况百口莫辨，时间，人物，地点，几乎是可以下定论的照片，如果不想承认这是恋情，恐怕猜测会……很不好。”
我懂他的意思，承认是恋情会损失粉丝，但不承认恋情，损失的是名誉和粉丝。
我不自信地提了个建议：“如果，说我是安修言的表妹……过来探望他，你们觉得……可以吗？”
Ｅric说：“如果是机场过来就被盯上了，他们可能已经认出你是谁，应该也有你单独的照片。表妹的说法恐怕不成立。但是说恋情也有问题，之前特地发公告说明……”
Ｅric说话期间，安修言默然，目光却停留在我身上，莫测不明。我被他看得有点走神，整个房间，Ｅric的声音渐渐变成了背景。只剩下我和他，灯光是温暖的昏黄，空气中有他的气息。
“修言？”
他抬起眼：“最合适的就是公布恋情是吗？”
Ｅric踌躇道：“虽然这也不是什么好方法，但是目前看来的确如此。”
安修言看着我：“你愿意吗？公布，我们的恋情。”
他问这话的时候，深幽的眼眸，意义不明的期待，使我有种错觉，仿佛这个疑问句要的不是一个答案，而是一句承诺。
然而我，却不知如何回答。
且不说这不是事实，更多的原因是，我现在有男朋友。我的男朋友是傅七齐。在他生死不明的那个黄昏，我向救护人员大声宣告，我是他女朋友。我宣告的，不是对他们，我是在对上天宣告，他是我男友，我不想失去他，请不要，不要带走他。
他病愈后，我们从来没正式聊过关于我们关系的界定。在他的心里，眼里，我就是他女朋友，这是不需要去界定的事实。我不怪他对安修言说我是他女朋友，他说的是事实，即使我内心没有办法说服自己。
我和傅七齐的关系，我不知从何解释起，说解释都是牵强。
但是现在的我，的确是他女朋友，我是傅七齐的女朋友。我怎么能和别的男人公布恋情，这要置他于何地。
我抬起脸，直视着他的眼睛道：“我要征求一个人的同意。否则……我没法答应。”
安修言和Eric都有片刻的沉默。
“是傅七齐？”
“是。”
安修言凝望着我，一字一句道：“你和他，是恋人关系，还是朋友关系？”
他这个问题太精确，如果他问我傅七齐是不是我男朋友，我会当着他的面承认，是的。但他问的这个问题，连我自己都不知道，又如何回答他。
Ｅric道：“当初你和修言传绯闻时，我曾请求你澄清。那个男孩，是不是当时你找的挡箭牌？”
我无辩驳，不语默认。
Ｅric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怪不得呢。他喜欢你，才会收购了赵氏。那他应该知道你当时的动机吧？”
“Ｅric，”安修言的声音响起，“我想和梅九九单独谈谈，可以吗？”
Ｅric识趣地推门而去：“谈完了告诉我决定，天一亮，照片应该会上新闻，我们要宣布对策了。”
Ｅric走后，房间内一片宁静。安修言打破沉默：“我不会让你做为难的事，以前的事是我不对，才变成现在这样。不需要用恋情当对策，我也能应付明天的新闻。但是，我想知道，你心里怎么想。”他停了一秒，道，“你喜欢他吗？”
“喜欢，”我诚实地说，“他很好，被他喜欢我觉得有压力，但是也很开心。被一个美好的人喜欢着，会觉得自己很美好。至于宣布恋情，我没觉得为难。但是我得征求他的同意，我不想让他难过，在他心里，我是他女朋友，所以我不能招呼也不打就同意。”
“那在你心里呢？”安修言站在距离我不到一米的地方，眸深如海。“他也是你男朋友？”
“嗯，一天没分手，他就是我男朋友。”
他默了半晌道：“我知道了。”
他看了眼手表：“已经快三点了，明天恐怕你也要早起，现在先去睡几小时也好。Ｅric给你订的几号房？我送你过去。”
“等一下，你先告诉我明天你打算怎么应付。”
他扶额道：“我要再想想。等天亮后，你最好还是告知一下傅七齐，不要让媒体知道你们的关系。就像Ｅric说的，你的身份可能压不下了，如果挖出傅七齐是收购赵氏的人，三人的关系会让媒体更兴奋。他还在读书，受的影响会很大。”
我说既然没有更好的办法，不如还是我征求一下傅七齐的意见，只要他理解，宣布恋情也未尝不可。
安修言看我的眼神有些奇特的了然：“你还真是不了解男人。他不会同意的。”
我分辨道：“他不是男人，他是男孩。他看着脾气坏，其实蛮听我话的。毕竟我社会经验比他丰富，他只是个学生。”
安修言牵起嘴角一抹轻笑，不置可否：“那你就试试。”
他送我到房间门口，我插入门卡，门锁闪绿而开。我对他道了声晚安，推开门。
“九九。”他叫住我。
我回过头。他伸出手，落在我头顶，顺着头发落到肩上，手指从我脸上抚过。
“谢谢你过来。早点休息。”
我的头在他手下点了点。他笑意暖暖。
“明天告诉我他的答案。我会尊重你的选择，但是，我不会尊重你的牺牲。”
现在是凌晨三点，我经常一天的奔波，从体力和脑力上都有点跟不上，他这话我听得云里雾里，什么选择和牺牲，我既没选择也没牺牲，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到底是熬惯夜的人精力充沛。
我糊乱地点点头，打了个哈欠。
他摸摸我的头：“好好睡，明天见。晚安。”
我扑到床上，连澡也不想洗。彻底放松下来后一阵恍惚，身在异乡，一连串的意外，安修言似是而非的话语。身体疲惫到极致，大脑却像火车站一样，各种画面不停掠过。躺了一会儿，反而越来越清醒。最后所有的念头都变成，明天安修言该如何应付这个局面。
我留了条言给傅七齐，让他醒了给我电话。这样如果他早醒的话，我就能早点征求他的意思。
让我意外地是，这条留言才发了一分钟，我的手机就响了，闪烁着傅七齐的名字。
我按了接听，惊异道：“你没设置静音？我吵到你了？”
“不是。”他的声音听起来很空旷，夹杂着汽车发动的声音。
“这么晚了，你还在外面？”
“嗯。你为什么这么晚不睡？发生什么事了吗？”
“也没什么，就有点事想和你商量。”
“你在哪里？家？严重吗？我过来找你。”
我赶紧阻拦：“别，我不在家。我在外地呢。”
他顿了下不满道：“你怎么不告诉我？下班的时候我问你，你说正常回家的。你在哪个城市？临时出差？什么时候回来？”
我被他一连串排比疑问句问得头疼，理了理思路，道：“前情提要等我回来再跟你说。我现在是有点事想和你商量，我们先说正事好不好。”
电话那头有汽车喇叭响了声，他说：“你说。”
我倒有些不放心了：“你现在在哪里？这么晚了怎么会在大街上？”
“在加油站。”
我奇道：“怎么会在加油站？你不是没车了么。”
他说：“到底要不要聊正事。这些以后再说，你先把正事说了，需要半夜打电话的正事是多大的事！非要我告诉你，其实我现在急得要死，就想去买包烟了。还有，你最好别挑这个点说让我抓狂的事。”
他这么一说我倒紧张了，不知道我想和安修言公布恋情应对媒体的事对他来说是不是抓狂的事。我小心地问：“比方说？哪些是抓狂的事？”
他含糊道：“分手什么的……”
我松了口气：“就这个？这不是说好了么，只能你来说。”
他轻轻“嗯”了声，口气温和了点：“到底什么事？”
“是这样的，”我组织着句子，“今天发生点意外，具体就不说了。总之，就是我和安修言一起的场面被狗仔拍了，估计明天要见报。当然，其实我们没什么，但媒体，你也是知道的。所以我们刚刚在想对策，他的经纪人说承认恋情是最好的办法。我跟他们说了，我要征求你的意见。我就想问问你们，你同意吗？只是应付媒体用，没别的。”
电话那头是长长的静默，长得我以为在外地信号不稳定。我对着手机“喂”了几声，听到那里又传来汽车发动的声音。
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很平静。
他说：“被拍到了什么了？哪里拍的？”
我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我以为说出来后，傅七齐会气愤地数落我，然后我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后，他幡然醒悟，知书达理地表示赞同。他这么平静我倒有点吓到。
我斟酌用词道：“拍到……拥抱的场面，在……酒店房门口。我知道这两个词听起来不雅观，但是其实不是那样的，只是一个安慰的拥抱，至于酒店，那是因为他住在酒店啊……”
“梅九九，”傅七齐打断了我。
我已经摸出一个规律，每次他叫我全名，要么就是在发火，要么就是极不爽。但这次的声音听起来比任何一次都阴冷。
果然，他的声音再度响起时，已经不是愤怒能形容了。
“你觉得这不是让我抓狂的事是不是？!你他妈一声不吭跑外地去，跟你梦中情人在酒店抱一块儿，你觉得这事我不会抓狂？你还想让我答应你们要公布恋情？你是不是脑袋被驴踢了！你他妈是故意的吧？知道我年轻，血压也不高，不会中风是吧。答应个鬼！除非我死了，否则你休想。你当我什么呀！你真的有当我是你男朋友吗？我跟你接吻的事你有没有告诉安修言啊，说不出口是吧。对我就无所谓了，跟别的男人抱一块儿还好意思告诉我。我真是瞎了眼才看上你！你不就是等着我跟你说分手么，想尽了折腾我的招儿，行，我成全你，我他妈也不至于这么贱！我现在就告诉你，我们……”
他突然嘎然而止，只剩下粗喘的呼吸声在手机那头响着。
没有预兆的夏夜暴雨，雨点敲打在窗上，从点变线，玻璃窗上流下几十行眼泪。所有的景色在水渍与灯光的作用下扭曲地看不出原样。我拿着手机听着窗外轰传的雷声，道，“你想说分手是吗？”
他没有回答。呼吸依然沉重。
我继续道：“我不会同意的。这种情况下说的分手，我不会同意。我没有故意要折腾你，我以为，你一直是知道的，安修言对我而言有不同寻常的意义。但是这一次，我给他的拥抱只是安慰，没有别的。如果你希望我们的关系是我对你有所隐瞒，自己消化，我可以做到。他们问我是否能以公布恋情作为应对媒体的方案，我没有答应是为了尊重你。我不希望你第二天看到新闻胡思乱想，更不能让你一觉醒来看到女朋友跟别的男人公布了恋情。因为，你现在是我男朋友。我们接吻的事我是没有告诉安修言，这种事他没有问，我当然也不会主动说。但是我有告诉他，你是我男朋友。他问我是否喜欢你，我说喜欢。我所做的一切，都是我对自己的诚实，但这种诚实伤害了你。你说得是，我也觉得你瞎了眼才会喜欢我。等你冷静下来，认真思考一下我这个人，我说的话。我的确不值得。当你想清楚了，你来提分手。”
“九九。”他的声音暗哑，听起来像受伤的小动物，能让人瞬间心软。“你在哪里？我想见你。”
但心软不能解决问题，我压下心软，用理智回答：“我不会告诉你的。你太情绪化了，就因为我说了这么几句话，你感情的成份就胜过了理智。傅七齐，其实我们合适不合适，你心里明白。我刚刚说的那些话，也并不是你要的，只不过是事实。你要我爱你，但现在的我做不到。我希望你能冷静地思考，然后告诉我你的决定，而不是冲动地爱或恨。我会尊重你的意思。这就是20岁和25岁之间的差距，我们永远无法克服。”
窗外的雨声听起来像哭泣。他说：“我知道你觉得我冲动，但是，在最冲动的那刻，我也没说分手。我知道，如果我说了……我就再也无法挽回了。在最冲动的时候也不想分手，这就是我的决定。你觉得我们不合适，你说这是20岁和25岁的差异。但是我不明白，25岁的爱情就是看合适不合适吗？我爱你，梅九九。一定要合适才能在一起，我爱你就不能在一起吗？况且我没觉得我们不合适，任何人在一起都是要磨合的。我们都没有真正在一起过，你怎么就知道我们不适合呢？我答应你，我会冷静地思考我们的关系。但是答案是不会变的，我不想和你分手，我要和你在一起。你会爱上我的，会的。”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第36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