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第35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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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七齐有很多优点，也有不少缺点。作为一个20岁的男孩子，他有一个显著的优点就是言必行，言必果。这个优点，很多男人哪怕到了40岁都未必做得到。相处至今，我大约有些了解他。除了讨人嫌的毒舌，他正正经经时说的话，基本都算数。极少食言。
他说了下周见面，就不再出尔反尔。倒是昏定晨省地给我发微信，有时候打电话。自从我承认有动心，他便开始说情话了。其实我是听情话会头皮发麻的体质，好在他说情话也带有毒舌特质，能把情话的惊悚效果稍稍抵消一下。偶尔，他也会饱满深情地说，九九，我好想你，我想你想得睡不着，诸如此类让我全身汗毛直竖的大招。每当此时，我只好想想他的颜，觉得那样的脸说这话，倒也不觉得恶心了。
安修言那里，自从上次的签约新闻后，又沉寂了下来。没有任何有关他的消息，低调到就像在人世间蒸发。Eric说他在拍戏，每天都在片场和离片场不远的酒店。之后就再没联络。
有时候我会想，那些往事，那个穿着小一号衣服的少年，如果就此幸福平静的生活，有没有联络又有什么关系。对他，我从来不敢奢望。只要他过得好，我就满足。但内心总有一个微小的声音，一次次轻问。
他真的幸福吗？对他而言，地位，金钱，真的，能让他幸福吗？
还有一句。
如果是我，如果我进入他的生活，他会不会，感到幸福。
这是一个无解的问题。
四天后的一个傍晚，我接到了Ｅric的电话。他的声音疲倦，有着无可奈何的沮丧。
“我知道，也许不该这么做，但是，我想不到更好的办法。虽然修言什么也不说，可我知道他的心里有你。梅小姐，你能不能来看看他？你是我最后的希望，其实他这个状态很久了。对外界封锁了消息。”
当晚，我赶往机场。高架上，安修言寂寞的背影在飞逝的景色中断断续续。
害死生母的新闻曝出后，安修言看上去和平常无异，但话却变得很少，喜欢独处，而且经常走神。Ｅric以为这只是阶段性的，时间可以治愈。后来有一天，他主动问他，有没有和我联系过。神不守舍地翻看手机，神情却很温柔。
就在那天，有了双重的好消息，赵氏以高价想重新与安修言签约，并且给出很优渥的条件。而安修言只有一个条件，不想再看到赵如萱。
Ｅric说：“我想他也许永远也不会告诉你为什么会和赵氏解约。这次解约的赔偿费几乎占到他这几年来收入的三分之一。他和你约好见面的那天，赵如萱来找他，情绪紧张又激动。他是个敏感的人，套了她几句话，就想到你了。接着打你电话没人接，我从没见过他如此不安，他是我见过最自制的人。但那天，他自己开车到你公司楼下，让我上楼找你。公司的人说你早出去了，我告诉他时，他脸色都发白了。他从你公司去réveiller，路上堵得不像话……”
摩托警车呼啸而过，他在滚滚车流的高架上走下车，像电影里才有的画面。那时的我正在病房里泣不成声；他一步步走在黄昏的高架上。傅七齐苏醒，我握住他裹满纱布的手；他罔顾鸣笛声，走到警察身边。我在傅七齐盼望的眼神中哭着喊他的名字，说我不值得；他在警察惊疑的视线中，焦虑地询问着我的名字。等待回答的那刻，夕阳的余晖落在他的唇角，有世上最美也最伤感的线条。
他回到了车里。说受伤的是男人不是我，说的时候明知道不该喜悦，还是扬起了弧度。后来接到了我的电话，他匆匆赶去。回来时，面沉如水。第二天他便找了人调查原委，结果不出所料。
这就是他解约的原因。
“赵氏说新接任的投资方与赵如萱毫无瓜葛，赵氏被接管后，赵如萱无权插手公司的任何事。而且不会对他现在的传闻做任何挖掘和干涉，所以他同意了。
签完了，才知道，投资方是你男朋友。他说他女朋友是修言的脑残粉，既然你不想看他难过，他也不想看你难过，就帮一把。修言他，什么也没说。他没有违约的资格了，新签的违约金就算是他也承担不起。他不愿意联系你，并不是生你的气，是男人的自尊心吧。还有，我想，也许有点自卑，和恐惧。喜欢一个人时，就有了弱点。”
下飞机时时接近半夜零点，Eric在出口处等我。他说：“其实也不用这么赶，你一个女孩子这么晚过来，不安全。被他知道了，要教训我了。”
我讶异：“他平时会教训你吗？”
他笑着摇摇头：“我还以为你了解他呢。在机场教训赵如萱，在公司不留情面地解约。你觉得他不会教训人吗？当然，轻易他不会。但他有他想保护的，不管是人还是回忆，如果有人动到那块，他是很无情的。”
想保护的，人和回忆。这个人，有我，是这样吗。
Eric说安修言重新签约后，之前预备的新戏提前开拍了。但是他却完全不在状态，一开始剧组认为是前段时间的新闻影响了他，给他休整的时间。然而，时间没有治愈他，他常常演到一半就忘词，最近除了忘词，更出现了走神。整个剧组的进展都因为他而毫无进展。
“可我让你来，不是为了他工作上的问题。而是，我所看到的，比外人看到的更严重。我和修言已经认识七年了，从他刚入公司就派我跟他，那时候他才19岁。高高瘦瘦，很沉默，不爱说话。我不明白他这样的男孩怎么会来演戏。后来看了他的试镜，原来，话少的男孩子内心戏更丰富，也是，梁朝伟，周星驰，在生活中话都很少。我第一次觉得，或许他也能成为一个影帝。我和他是一起成长起来的。最初的一年里，他很少跟我说话，我一直觉得，他可能有点自闭。我刚入行不久，也很青涩，不知道怎么和他相处。很多时候，我们就不说话，面面相觑地坐着。当时公司会签他，不是因为他演得好，而是长得好。但他自己对外貌一点也不在意，除了戏服，经常穿着不合身的私服。有一次，他的T恤洗得太薄，都有小洞了，还穿在身上。我实在看不过去，就买了两件送给他。他收到的时候很意外，对我说谢谢。我记得很清楚，第二天他送了我三个桔子。呵呵，三个桔子，不懂他怎么想的。随手收了。那以后修言渐渐开始跟我说话，我才知道他一个人生活。那时候他经常三个月都接不到一个角色，更没有广告。生活十分拮据，那三个桔子，也许花了他一天的生活费。他是那种人，欠不得别人。
第二年，他接到一个角色。演一个叛逆的高中生，一次次刺伤剧中母亲的心。当时的他没有挑选角色的资本，公司替他接下了这个角色。他演得很好，演得太好。可那个角色几乎毁了他，戏杀青后，半年里他都没有走出来。一度连公司也想放弃他了，这是我见过，他最自闭的时期。我不明白，这个只比我小几岁的男孩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这样。但他还是走出来了，靠他自己。”
“上一次，只是演戏，他还能调整，这一次，靠自己，他走不出来。”Ｅric的声音在稀薄的夜色中振动，“把他带出来，修言他，需要你。”
到达酒店已经是凌晨1点多。Ｅric让我先休息，我问他，安修言这个时间通常休息了没有？他摇摇头。
“他本来就睡得晚，最近更是凌晨才睡。”
我问他能不能发条消息给他，如果他还没睡，我想去看看他。
他同意了，过了几分钟，安修言回了条：“什么事？”
我轻轻敲响他的房门。脚步声从远至近，门锁的松动声，紧闭的门徐徐拉开，屋里的灯光由窄变宽。安修言熟悉又陌生的脸出现在我面前。
依然那样清俊隽永的眉眼，淡而不悲的表情。我却感到真实切肤的疼痛，从心口漫延到指尖。
俩俩相望。
我把手里的包扔到地上，紧紧抱住他。
他被我撞得后退了一步，仍然站得笔直。他温热的胸口平坦宽广，在那薄薄的衬衣下规律强烈的心跳声如夏夜的雨点，打湿了我整个夏天。
“我来了。”我哽着道，“我来了，我来了……我来……”
我来了。不管他需不需要我，想来的人是我。那么多天来，我一直渴望走到他身边，我一直幻想着拥抱他，一直抱着他，直到他的容颜从清冷英俊的青年退格到孱弱苍白的少年。有多少人渴望他的现在与未来，可是我想要的却是他的过去到现在，哪怕时间在这一秒停止，哪怕下一秒我们永远地隔绝。我也不在乎。因为这一刻，我明白，在我的双臂之中的，是他，是那个没有人喊得出名字的孤独少年。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第35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