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第32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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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么过了两三年，文静查出来是得了病，抑郁症。那时候我们还是第一次听说有这种病，都以为就是神经病，大家更不跟她来往了。她病得严重，不能正常上班，厂里怕开除她她会想不开，只好让她在家养着，但发的是基本工资。她一个病人，和还在读书的儿子两个人生活，靠这点钱是怎么过的，我们也不知道。后来就听说言言的学校找过来说他经常逃课，本来文静不怎么管言言，但那天像突然变了个人，又哭又叫，还拿着拖把打言言，闹得整幢楼都知道。言言就一声不响地由她打，后来看看实在不像样，怕出事，就找了男人把她拖开，我让言言出去走走，他不肯。我说你在这里，妈妈越看越生气，你先出去，等妈妈气消了再回来……”
她停了下来，手里的瓜子从指缝中流落。良久，她撸了下头发道：“所以别人家的事管不得。我也没想到，文静会想不开。如果我知道，我不会劝言言出去的。文静死后，言言不见了，我们还以为他被他爸接走了，但没想到他爸回来找儿子，才知道言言失踪了。他那么一个小孩，能到哪里去呢？我是不敢再管他家的事，后来的事我就不知道了，大概他爸还是找言言了吧。不管怎么说，现在言言过得好，这么有名，赚了很多钱，也算苦尽甘来。文静要是地下有知，也该放心了。”
夜色渐深，我站在安修言曾经生活的地方。潮湿斑驳的墙角旁，杂草夹着黄色小花在夜风中轻摆。昏暗的小路，碎裂的石块地面，少年穿着不合身的衣服，背着书包，每一天每一年从这里走过。他流云状的眼睛里没有未来，他削瘦的肩膀背负着无法承受的重量。
这就是我寻求的真相。一个可以将对他的指控全然翻盘的真相，一个掷地有声，让他以悲情男神重登娱乐圈榜首的真相。可我知道，我永远也不会这么做。
我终于知道了他为何沉默，知道了他那一声“妈妈”意味着什么。但是我，什么也不能做。
我只能在想像中一次一次抱紧他，无能为力，泪流满面。
那一晚，我坐在窗前，独饮。思绪在月光与酒精下，无所遁形。我默默地手机上打了条长长的消息。
“我曾经最想要哆啦Ａ梦的随意门，可是我现在最想要的是时光机。我想早点认识你，10岁那年我们相识。因为10岁以前我很丑，所以就从10岁开始吧。然后，我就可以努力做个好姑娘，做好吃的早餐给你，我还会打围巾，织袜子。织得有点丑，但你长得好看，穿什么都没问题。
我还有一件后悔的事，我后悔三年前，我就这么放走了你。强吻了你，应该对你负责。我应该留在你身边，像Ｅric一样照顾你。我会做得比他好，你想吃什么，我都会学着去做，在你难过的时候鼓励你，在你需要安静的时候轻轻离开，在你睡觉的时候给你盖毯子。
而这一切，我都只能想想而已。”
我大概是醉了，写完这条消息后记忆一片空白。意外地，一晚无梦。直到被一阵手机铃声闹醒。睡梦中还以为是设置的闹铃，闭着眼睛划了一下。江羽姬的声音急切地响起。
“你看新闻了没！安修言到底什么来头啊？只手通天啊，居然有这样的大逆转！一定是某个疯狂爱慕他的女土豪为了他不顾一切，一掷千金。”
我彻底醒过来，迅速看新闻，然后呆在当场。
一周前与安修言解约的经纪公司在短短几天内被收购股权51%，公司易主。宣布与安修言已重新签约。并启动计划，不仅已为他挑选了下一部电影的剧本，且会介入电影投资与发行。前一段时间的不实传闻，将会通过法律手段解决。
我刚挂了电话，李岩的电话就进来了。急不可待道：“上次的样本校对过吗？今天直接上。把标题改了，改成‘不为人知的一面——安修言京都行’。”
安修言的这条新闻就像爆炸后的蘑菇云，覆盖娱乐圈的上空。整个上午我就在电话铃声，脚步声，邮件中渡过，连上厕所的时间也没有，中饭也无暇顾及。直到下午四点，节奏才渐渐缓和。
安修言绝地逢生，但整件事透露出一种奇特的违和感。从新闻首发至今，他仍然保持着缄默，仿佛这纷纷扰扰，繁华沧桑都与他无关。即使在被澄清洗白后，也毫无声息。另外，幕后操手也让人猜疑。消息爆出后，只有公关公司公开申明、发言。而兼并方与被兼并方却毫无动静，静得让人不敢置信，在这样一串大动作后，竟然没有一个正式的负责人对此事件做出解释。即使不想解释，从经济意义上来说，这是个绝佳的宣传自己的机会。收购方花了巨资以电光火石的速度吃下赵氏，居然就这么高贵冷艳地不屑做任何宣传，仿佛砸那么大的钱仅仅为了让安修言回归本位。
奇特的违和感使我隐约感到不安。我也说不清到底是为什么不安，这已经是超乎预期太多的好结果了，应该狂喜才是。也可能是太突然以至于无法置信。难道真的是安修言的富豪忠粉所为。
我终于有时间翻看电池板已经发烫的手机，才发现有几通未接来电，其中一通是凌晨一点多，那个号码我不会忘记，是安修言最后一次回复我短信的号码。我有种不详的预感，昨晚那条长长的消息，仿佛是在梦境中，最终如何处理，我已记不清。我打开信息看了眼，扶额不语。
怪不得安修言会在凌晨打电话给我，那条短信我果然发出去了。而安修言在打我电话未果后，还发了条短信，只有两个字。
“睡了？”
也就是昨晚，我表完情，不顾被表白的人的情绪，翻身就睡着了。深夜被告白的安修言打了通电话，发了条短信都没能联系上我，也不知道做何感想。
更让我懊恼的是，那个电话，他想说什么。如果我接到了，现在会不会有什么不同。很久以后，我还在思考这个问题。人们常说，对的时间遇到对的人。可见，时间点在感情的宿命论里扮演了重要的角色。我错过的不是一个电话，而是一个时间点，但当时的我并不懂得。我冷静下来后拨了回去，拨号音直到跳断也无人接听。在这么重大的日子，无人接听也是正常，我又给Eric拨了过来，也是响了很久。他熟悉的声音在隔了这么久后再次响起。
“梅小姐。”他说话很小声，凭经验就知道应该是用手捂着话筒。
“你是不是在忙？”我问他。
“没有，”他的声音略大了些，“我走出来了。”
我连忙表示道歉，我其实没什么急事，只是看到新闻很高兴，想打声招呼。请他不必理会我，工作要紧。
他听我说完，沉静地道：“其实你的电话来得很及时，如果你没打过来，我也会打过来的。谢谢你，梅小姐，谢谢你帮了修言。这句道谢是我替修言说的，站在他的立场，可能会很难说出口。但我明白，不管用什么方法和途径，关键是能帮到他。我想他过段时间就会理解，如果他因为自尊心的原因怠慢了你，还请谅解。修言其实很敏感，而且他对你……”他倏地闭嘴，没有征兆地停下来。
之前奇特的违和感像回潮的浪席卷而来，有一个答案正呼之欲出。
我听到自己干巴巴地问：“为什么要谢我？自尊心，谅解……我听不懂。还有，他对我……怎么了？”
他的声音又惊慌又惊讶：“原来你不……抱歉，刚刚说的话，能不能，当我没说过。真的非常抱歉。”
“不能……”我喃喃道，“请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收购你们公司的那个人……是不是……我认识。”
他没有回答。
我挂了电话，拨给傅七齐。拨号音响起的时候，我只有一个念头。接电话。
拨号音响了五六声，傅七齐熟悉的声音，慵懒地“喂”了一声。
我问：“你在哪里？”
他答得模棱两可：“我一个病人，还能在哪儿。”
我说：“具体地址。”
“车上。”
“要去哪里？”
“回家。”
“你，”我吸了口气，“刚刚在哪里？”
“在我爸公司。”
“你爸公司？”
“嗯，今天早上收购的那个。你以为我会瞒着你，默默地好事不留名。等传言到了你这里，再无奈承认。本来就打算回家后告诉你的，谁知道你性子那么急，这几分钟都等不了。还是从别人那里听说的。我这么辛苦，居然剥夺了我亲口告诉你的机会，真是缺德。”
预感居然是真的，居然是真的……
“傅七齐。你疯了吧！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你怎么可以……”我混乱得组织不起连贯的语句，“怎么可以这样？这些事情跟你一点关系也没有，你……”
他冷静地说：“别太激动，话都不会说了。你打电话来又不是为了发泄情绪，是想知道事情的进展。你这么抓狂，我怎么跟你说。”
我被他反驳得哑口无言，只对着手机喘粗气。
“冷静了？”他试探性地问。
我无奈地“嗯”了一声。
“哦，那我解释一下。其实我这个人，不是吃亏就算了的性格。我还以为你知道的。赵如萱弄断我两根肋骨，你觉得我就该息事宁人，养好伤就算了是吧？当然，男人么，也不能太小气。她断我肋骨，我不见得也弄断她的。收购她家公司，让她从大小姐变成二小姐，不算很过分的事，我个人觉得挺文明的。至于安修言，他本来就是这家公司的主要经济来源。他与公司解约，是他与赵如萱之间的矛盾，现在这个矛盾不存在了，重新续约不是难事。就知道你把事情想得太美好。你以为我是在干吗？为了你，舍生取义，救你情郎，从此让你负疚一生，只好以身相许，此恨绵绵无绝期。有必要吗。”
我被他说得晕头转向，觉得句句在理，但第六感却很不对劲。我把这事从头到尾细想了遍，终于发现哪里不对劲。
“傅七齐，收购这事，是你个人的行为，还是你家人一起商议的结果？”
他说：“这是我的事，你那么关心干吗。”
“这不是你的事，这是我们的事。你别以为你说的那些真能忽悠了我。你也不想想，我再傻，好歹比你多吃五年饭，我混的是什么圈子，见过的鬼比人还多。你那天说，年龄不是问题。是，年龄不算什么，有问题的岂止是年龄。扯远了，今天不聊这个。你就告诉我，这是个人行为，还是你家人的决定。说实话。”
他默了下，道：“我自己。”
明知道会是这个答案，还是一时语噎。
“那你家人……”
“已经知道了，所以正在回家。放心，我爸不会怎么我的。收购赵氏又不是亏本生意，收了就收了呗。”
我真不知道说什么好。有这样的儿子，也不知道是福是祸。我是不了解他爸，但天下恐怕没有一个父亲会对还在上学的儿子的胡作非为宽容到视而不见的程度。
他轻描淡写地说：“反正你别管了，做都做了，晚上给你电话。这下总有空来看我了吧。”
我艰难地开口：“傅七齐，虽然很感谢你为我做的一切，但是，你这样，我真的压力很大……”
他打断我，不冷不热道：“梅九九，我都说了不是你想的那回事，你非要较什么劲。在你眼里，我就是个小孩是吧，做收购兼并不是我这个年龄能做的。我做了，就是胡闹。你压力大什么？我用我的钱，做我想做的事，给你什么压力了？如果今天收购赵氏的不是我，而是其他任何一家公司，你还会有压力吗？你就当一个看好安修言发展的伯乐给他一个机会，有问题吗？”
我忍无可忍：“这样有意思吗？我和你都明明知道，不是因为我，你不会做这样的事！我可能没有压力吗？又是救我又是帮安修言，你明知道我对他……你叫我怎么办？我已经不知道用什么姿态来面对你。换了任何一个女孩都应该感动得泣不成声，你那么好，完美无缺，这样的男人喜欢我，是我祖坟冒青烟。连我自己都觉得，我怎么就这么不识抬举呢。”
电话那头一片静默，只有他的呼吸声。
“我不指望你感激，也没想过用这种方式来绑架你的感情。你要说我是为了你，也没错。安修言掉下神坛，给了你嘘寒问暖的机会，而现在，我把安修言送回原来的位置，他和你就没了可能。”
他的声音冰冷清洌。
“这就是我的理由。还有压力吗？”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第32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