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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31吻 ...


  •   第二天的新闻头条仍然是安修言,安修言对此事的完全不回应使整件事朝着真相论的方向发酵。更多的人加入言论,自称见证他的阴暗面,还有不知道哪里跳出来的中学同学,证明当年安修言经常逃课,以至于三年高中几乎没有同学和他有交集。有一次上体育课,安修言没有换运动服,被老师罚在一边。男同学打篮球时不小心把球拨到他脚下,想让他帮忙捡一下,居然没一个人想得起他叫什么。只好叫他“同学”。

      我仿佛看到一个没有穿运动服的少年,孤独地站在球场边上。蓝天,微风,热血的比赛,却没有一个人叫得出他的名字。这样的青春岁月他是怎么过来的。

      屏幕上的每一个字都让我心疼。我第一次有了最可笑的念头,我想有时光机器,那个站得直直的,削瘦孤高的少年的背影,想飞奔过去,从背后紧紧拥抱。

      我发了一条长长的短信给他。

      “这一条短信我删了又写,还是不知道说些什么,你才会联系我。我是你千千万万粉丝中的一个,我的心意也是他们的心意。我只想知道你现在很好,别的我什么也不在乎。很抱歉我只在乎自己的心情而不是你的,没学过心理学,不懂这种时候我能做什么。即使想像一千遍,我也无法感同身受。我想看到你,不管你是多么狼狈,状态有多差。因为真实的你,不可能比我现在想像中的更糟。安修言,我很害怕。我害怕我的想像变成现实,请你,联系我。哪怕只有一句,求你,帮我,因为需要帮助的人是我,不是你。”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我的手机屏亮了亮。一条短信像流星划破黑夜。

      “我没事。别担心。”

      这是一个陌生的号码,但我知道他是谁。

      热意涌出眼眶,短短六个字,模糊又隽永,心底湿成一片。明明知道不是真话,却哭了又笑。

      我给傅七齐拨了电话,告诉他我过几天一定会去看他。现在,我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做。

      他安静地听完后,说:“你声音怎么了?哭过了?”

      我否认:“哪有。好端端的哭什么,嗓子有点干,喝两口水就好了。”

      他“哦”了一声,又问:“你就没有想过,这么严重的指控,安修言都不反驳,也许这就是真相,他无法反驳呢?”

      我回答:“有时候沉默不是默认,最伤心的人未必是哭得最响的那个。即使,这是真相,一个父母离异的叛逆期少年,冲动时做的无意识行为,就要背负一生吗?况且,谁又知道他心里是不是已经背负至今了。他死去的母亲是希望自己的孩子健康幸福还是在罪恶感中生活?这样的曝料究竟是想为他母亲申张正义,还是针对他个人的恶意抨击。他是个演员,一个演员的职责就是演好角色,他有权保留自己的隐私。”

      傅七齐道:“如果他因为这件事就此一蹶不振呢,你打算怎么做?”

      我没想过这个问题。我以为以他今天的地位,一切都有挽回的可能,不会一蹶不振。也可能不敢想。

      “我又能做什么呢?”我问自己,“我希望他平安健康。对我来说,他是不是明星,不重要。”

      默了半晌,傅七齐没头没脑地说了句:“如你所愿。”挂断了电话。

      那几天我利用自己的职业便利,找出安修言当年的居住地,以及就读的初高中。找到安修言当年的高中时,校方的接待人无奈地说,太多的记者闻风而动,但事情过去这么久了,当时的安修言是个低调又沉默的孩子,成绩也普通,并没给老师留下深刻印象,现在要来求证他的出勤情况和在校表现着实有难度。

      我问他那校方要把他送少管所的决定是不是真有其事。他说安修言的档案上并没有这一笔。如果最终的决定是留校,那不记录档案也很正常。毕竟对学生来说,有了污点会影响前程。

      我想问他要当年安修言同班同学的联系方式。他有些不耐烦了,说学生的私人档案怎么可以轻易透露。退一万步说,十年前的事,当时的联系资料现在早没用了。

      安修言代言的广告纷纷撤下,预发的电影无限期压后。他仍然没有任何回应,仿佛与世隔绝般消声匿迹。世人几乎已经认定那就是真相。就好像一个杀人犯如果自己都不为自己辩护,还有什么理由认为他是清白的呢。

      没有经纪公司找他签约,之前对他志在必得的几家公司在提到他时都表示这需要慎重商议,目前暂时没有动向。

      除了上次六个字,他再也没跟我联系过。Eric也给我发过一条短信,叫我别太担心,他在安修言身边,没有离开他。

      一样没有消息的还有傅七齐。他一反常态地没有联系我,我猜他可能生气了。像他那样自尊心一辈子没受过伤的男孩,连我都替他不值。我答应过的那句去看他的承诺,突然不知如何是好。若他就此幡然醒悟,我又何必再去招惹他,给不起他想要的,最好的礼物就是消失。

      我不敢问他好不好,胸口还疼不疼,是不是在生气。我怀着有生以来的最庞大的内疚在盛夏的阳光下奔波。但是,每一次手机铃声响起,心脏都有一根不知名的神经抽紧,看到不是他的名字,那根神经又缓缓地松开,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陌生到我无法分辨的,情绪。

      我找到安修言以前居住过的地方,那是一个80年代建造的老式小区。经过几次改建已和原样不同,但陈旧暮气的气息散发着过去的时代特征。我去的时候是傍晚,几个皓首苍颜的老人坐在树下乘凉。我问他们记不记得以前8号里住的一户姓安的人家。他们冷漠地看了我一眼,摆摆手。

      我一路问过去,居民们都以一种看怪人的眼光看我,绕道而行。我问到第十二个人,树荫下传来一把声音。

      “小姑娘,你打听老早的事情是想干吗?”

      一个约摸4,50的妇人坐在树下,手里抓了把瓜子在磕,一地的瓜子壳。

      “我是安修言的……朋友。他最近有些困难,我希望能够帮到他。”

      那妇人哂笑了一下:“你还以为我年纪大了就什么也不知道了。姓安的小子现在是大明星吧,明星哪里来的朋友,你是他的粉丝吧。”

      我从手机里调出和安修言在京都的合影和他的生活照给她看。她看完后,看我的眼神有了变化,问:“你是他女朋友?”

      我否认:“只是朋友。”

      她重又磕起瓜子:“你不用担心,我又不是小年轻,知道了也没什么。我跟他妈妈,也算相识一场,老邻居了。算算时间,她已经走了十年了,就好像眼前的事一样。”

      “言言长得像妈妈,文静当年可是出了名的美人。文静就是言言妈妈的名字。这个小区里住的很多都是一个厂里的。我和文静不光是邻居,还是同事。文静刚进厂时,一个厂的男人,只要没结婚的,几乎都看中了她。但她那时候心也高,自己已经在工厂里了,哪里肯再找个厂里的。后来她嫁了一个姓安的男人,好像是在事业单位做的,和我们不一样。我们就说,你们名字老配的,一个文,一个安,都是斯斯文文的人。文静嫁过去后,和公婆一起住,后来厂里最后一批分房,给了文静一套,他们一家就搬过来,那时候言言五岁,漂亮得不像男孩子。寒暑假,文静常把言言带到厂里来玩,我们就夸她儿子好看,言言小时候倒还好,很有礼貌,也懂事,后来长大一些,听到说他漂亮就拉下脸。文静说言言长大了,老被人说长得像小姑娘,不开心。有时候还为了这事跟小孩打架,弄得身上脸上都是伤口。但他皮肤像文静,不留疤,伤好了跟原来一样。我们就说,你没生个女儿可惜了,儿子再好看,也不能靠脸吃饭。女儿倒可以当大明星。没想到,时代变了,言言真的当了大明星。”

      她自顾自地笑开,几颗瓜子抖落到地上。

      “那时候文静日子过得都比我们好。老公是斯文人,福利又比厂里好,言言成绩也好,很争气。但是啊,人算不如天算,男人哪,娶个天仙回去也就是个新鲜,文静是漂亮,可她一个初中生,和她老公能有什么共同语言,过几年日子,再漂亮的女人也就跟一件家具一样,看惯了就看不到了。她老公在外面有人了女人,两人天天在家大吵,这小区全是厂里的人,弄得全厂的人都知道了。文静死活不肯离婚,可是变了心的男人比老虎还狠啊,弄了两年,还是离掉了。文静这么心高气傲的女人,当年那么多男人让她挑,结果落了个这么下场,加上离婚的事全厂都知道,多少会传到她耳里。那时候我们都不知道什么抑郁症,就知道她天天哭,一点没精神,饭也吃不下,人瘦得不像样。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这种家事别人又管不上,我们只好跟言言说,照顾好妈妈。那时候言言在读初中,才13岁,特别懂事。每天回家还做饭,功课也很好。我们都以为就算一开始难过,伤心个一年半年也就好了,但文静不但没有好起来,还越来越不好。整个人变得怪怪的,也不跟人说话。一开始还有人劝劝她,后来看她这样,大家心里也有点怕,就不太跟她来往了。就是言言可怜,发育期的小孩子,根本没人管,衣服都又小又短,穿在身上又滑稽又作孽。我只好挑几件我老公的旧衣服给他,后来他长得好高,我老公的裤子也没法穿了。他就每天穿着吊裤管去上课,大冷天的,脚脖子露在外面,冻得发紫。”

      暑气未消的黄昏,一段往事寒冷得让我战栗。那个望着球场,没有穿运动服的孤独少年;那个站在T台尽头,满场的掌声欢呼中,一脸漠然的男人。我多想,拉住他们冰冷的手;我多想,告诉他,以后会有千千万万的人爱你,那些人里有我。我多想,多想。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第31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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