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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30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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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常人生有两种。一种是按部就班,按既定的方式走,这种人的自我控制能力都特别强。更重要的是,他们不接受幻想,不好奇变数,命运往往如此,奇迹只发生在相信奇迹的人身上,同样,变数也只发生在本身就是变数的身上,所以一个踏实的人,人生比较平稳。我却恰恰是第二种。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注定会认识安修言和傅七齐,这基于我有不安份的心。如果我是一个踏实的人,我不会在土耳其向安修言索吻,后来一系列的事就不会发生。即使我和傅七齐相遇,如果我没有去KTV包房发癫,也不会有后来的事。
我注定是个充满变数的人,我想过,倘若那天我真的去了傅七齐家里探病,我们三人的命运会不会有其他走向,可我永远也无法知道了,因为那一天的约定我没有遵守,我没有去他家。
那天是本期专访出稿的日子,我只需拿到样本后进行确认就可以下班了。路上接到了李岩的电话,叫我立即停止发行本期杂志,返工后再出样。他在电话里说:“安修言的专访要拉掉,看看有什么能临时顶替的吗?”
我诧异地问他怎么了,他匆匆道:“我现在非常忙,你上网看一下就知道了。”
我站在街边,在夏日的阳光下,血液渐渐冻结。
在这三年里,安修言上过无数次头条。50%是新片发布,25%是大牌合作,15%是公益慈善,5%是绯闻隐私,剩下5%是虚假的负面新闻,往往在发出后几小时后就被公关,对他完全没有影响。
但今天这条,却让阳光都变得寒冷刺骨。爬上脊髓的阴冷预感,让我禁不住战栗。黑色的加粗字体冷酷惊悚。
安修言年少叛逆,害死生母
巨星安修言失联,经纪公司不予回应,称于昨天已与其解约
我不敢点进去看内容,仿佛一眼就是亵渎。我拿出手机拨打Eric的电话,手指冷得颤抖。一遍又一遍,只有关机的提示音。
拨安修言的电话时,虽然明知道结果,心跳还是如同站在悬崖的尽头,激烈狂乱。即使传来的关机音也无法使我冷静。
手机铃声响起的刹那,我急不可待地接通,傅七齐的声音传来。
“在哪儿呢?出来了吧?”
心又沉到谷底,我麻木地说:“我今天不能过来了。对不起。”
“出什么事了?”他的声音一下子变得紧张,在电话那头追问。“你在哪里?”
“没事。我慢点再跟你联系。”
我挂了电话不到五秒,他又打过来。我直接按断,还没来得及拨Eric的号,傅七齐的电话又来了。不和他交待清楚,我的手机估计没法拨出去。
我按了接听。
他声音低沉:“梅九九,你就只这么对我是吧。想挂就挂,想不接就不接。我到底怎么你了,不就喜欢你么,你以为我犯贱呢!”
我思绪混乱,词不达意地解释:“对不起,是我不对,不该挂你电话。我不是……我只是有点乱……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我抱着电话慢慢蹲到地上,来往的汽车喇叭声喧嚣,阳光让我不知冷热,背脊湿透。
他的声音好像从很远的地方而来,焦虑却冷静:“没关系,我不怪你。九九,你现在看一下周围,你在哪里?有在人行道上吗?你先找个地方坐下来,集中精神,不要在马路上逛,手机不要挂。找到没车的地方坐下后告诉我。”
我茫然地跟随着他的指示,找到街心绿地的一条长椅,坐下,顺从地告诉我:“我坐好了。”
他放柔了声音,平静地问:“坐在哪里了?”
“一块绿地的长椅上。”
“很好。现在告诉我,你在哪条路上,有没有标志性建筑物?“
我正在从混沌中清醒,手指有了暖意。理了理思绪,说:“我没事了,刚刚有点混乱。你别太担心,还病着,千万不要出来,好好养病。我过几天再去看你好不好?”
他平心静气地说:“如果你真的关心我,真的不想让我担心,就应该把发生了什么告诉我。我没什么不能接受的,你不愿意说,我只能想像你到底发生了什么。有什么比想像力更可怕的?”
他是对的,但我有着不能说出口的理由。不管这条新闻本身,还是这个名字的敏感性。
他在电话那头缓缓道:“是安修言。他出事了?”
“是的。他……”我无法描述下去,大标题上的那几个字我说不出口。我无法,我不敢想像安修言现在的状况。
土耳其那夜受伤昏迷的他不停地喊着妈妈;京都的月色下,我只提了那两个字,他就逃回了华丽外表下易感脆弱的壳里。
这一次,他们戳中了他的软肋,不,不是软肋。是他试图保护隐藏的唯一的安全屋被整个世界的人闯入,他们指指点点,他们从回忆的地板上踩过,他们撕下童年的墙纸,他们毁掉一切陈设,千疮百孔,满目疮痍。
电话那头静默了一会儿,傅七齐的声音重又响起。
“我看到了。的确很严重。但是,你又能做什么呢?这样的危机要靠他的团队来应对,你再担心,对他也无济于事。”
不是,他不懂。这不是一场公关危机,这是一场灵魂危机。
还有一点,我不想说出口。
经纪公司怎么会在这时候解约?还有这个可怕的指控,无论真假,又怎么会被媒体揭露。一个明星从无到有,不仅靠自己也靠整个团队的运作。安修言,他已经被他的团队的放弃了,甚至背叛了。这一切的痕迹都指向了一个人。
“赵如萱。”傅七齐的声音淡而冷,“你是怀疑她吧,所以不敢跟我说。以她的脾气,不能动你,一口气出不来,总要有个出口,就选中了安修言。你内疚了,心疼了。觉得是因为你才拖累了安修言。”
我艰难地说:“我们,能不能,不讨论这个话题?”
“不能。”他断然道,“这个问题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不错,解约曝料和赵如萱脱不了关系。但不是因为你,你别自作多情。安修言是她家公司最赚钱的艺人,赵业成是个成功务实的商人,他绝对不会因为女儿的任性就毁掉手下爱将。这件事最大的可能是安修言主动解约,激怒了赵业成,加上赵如萱的私人恩怨,就对安修言下手了。不过你放心,安修言红了这么年,不是偶然事件,他会知道怎么应对。想签他的人多得是,这种时候出手拉他一把,事情平息后既得人心又得利益,没什么不好。”
我无措道:“那他为什么要解约?我以为他只是说说的。”
他没好气地说:“我怎么知道。”又低声咕哝,“想耍酷也要掂掂斤两。”
“反正你别瞎操心了,操心也没用。”
我谢谢他,又表示很抱歉,今天不能过去了。他忍耐又讥讽地说:“你就打算挂了我电话后,站大街上给他挂电话是吧。你以为会有人接?这时候满世界都在找他,别人都没你能耐,就接你的。认识你的时候没觉得你是这种智商水准的,还是你想让我快点死心,尽干蠢事给我看。”
我被他说得毫无辩驳能力。
最后他说:“过不过来随你的便,但你现在就回家去,用家里电话给我打一个。否则我只好拖着病体来找你,看到你的怂样,彻底残念,大家一了百了,皆大欢喜。
我明明心急如焚,仍然被他说得笑出了声。那丝一闪而过的笑声透过手机,他口气缓和了点,轻声道:“傻子,快回去吧。”
一路上我无数遍拨打安修言和Eric的电话,如预料中的关机声。那个残忍的标题,我最终还是点了进去。
文章说,安修言少年时期父母离异,无人管教的安修言经常逃课,混迹于社会人士和古惑仔之中,打架滋事,无所不为。一度被学校要求送到少管所,因其母苦苦哀求才作罢。安母为此得了抑郁症,成日以泪洗面,而安修言不闻不问。在一次严重的争执中,安修言推开母亲离家出走,精神脆弱的母亲则在那天跳楼身亡。
这不可能是真的。安修言之所以在影视上有今天的地位是因为他是一个高度敏锐的人,这种敏锐使他能与演绎的角色产生通感。如果他推开了母亲,无疑也是推开了自己。他的母亲在他的记忆里有着重大的意义,或许有可能有负疚感的存在,但绝不是负罪感。我也没有根据,我就是如此盲目地相信他,这绝不可能是真的。
我发了几条消息给他,希望他能看到消息后与我联系。又给Eric也留了言。
一直到深夜12点,他也没有出面澄清,没有任何解释。也没跟我联系。
死一般寂静的夜晚沉浸在死一般的往事中。
江羽姬给我打过一个电话,我告诉她那不是真的。她说,你有证据吗?我说,爱情存在吗?你抓一个证据给我看看。
我用家里电话给傅七齐拨过去。他说:“你这么急着跟他联系到底是为了什么?你是传媒大亨,一句话就能把他的新闻压下去,还是想在他感情脆弱的时候趁虐而入?我保证绝不止你一个人这么想。说不定他门口已经有脑残粉在排队了。”
我被他提醒了一下,默默地思考他家在哪儿。见我不声响,傅七齐气得大叫:“靠,你不会真在这么想!我提醒你了是吧!醒醒吧你,和脑残粉有什么区别!明天过来看我,我胸口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