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二吻 ...

  •   公司规定的工作时间是九点到六点,我的实际上班时间是11点到7点,每天赚一小时,一年等于赚出十几天年假。我在网上搜了825的地址,顺便看了眼这家新开主题KTV的评论,的确在年轻人中很受欢迎,有时下比较热闹的几大主题房间,海贼王,HELLO KITTY,进击的巨人。

      到达825,我毫不犹豫地问前台的姑娘:“海贼王的预约是不是8点的傅先生?”

      以对我当今男大学生的了解,傅七齐应该不会订在HELLO KITTY。

      前台翻了翻电脑说:“海贼王是一位方先生预约的。”

      “进击的巨人呢?”

      “赵先生预约的。小姐,请问预约人的名字是?”

      “傅七齐。”

      服务生把我领到狂欢夜门口,透过门上的玻璃,我张望了下,只一眼,立即向外逃去。傅七齐眼尖,追出来喊道:“喂,没走错。过来吧。”

      我头也不回地对他挥挥手:“我忘了点东西在车上,马上过来。”

      他好像咕哝了句什么我没听清,三两步向停车场奔去。今天没有采访与外联,早上起晚了,就直接穿了件尼龙外套加牛仔裤上班,头也没洗。我以为学生的聚会肯定幼齿又朴素,当年我上大学那会儿每天都是T恤牛仔裤。哪晓得刚才望了一眼,衣香鬓影,差点闪瞎我的眼,如果我就这么走进去,所有毕业三年,并且身在时尚杂志的职业女性都将为我感到羞耻。幸好因为工作原因,我在车上常备了两套衣服,一套正装和一身小礼服。

      我望着两套衣服纠结了一会儿,拿起了小礼服。我的眼神向来很好,刚刚那一眼,我看到三四个女生,一水儿地都穿着小礼服,头发也打理得很顺溜。我这件小礼服是家常用的,不过分,很老实的米白色,既能顺利地隐藏在人堆里,又不会显得丢范儿,还能透过这个纯朴的颜色展现我纯真的内心世界,当然这需要有眼色的人才看得出来。与其说这是件小礼服,不如说这是件战袍。

      我收拾停当后,再次推开了狂欢夜的门。里面的人同时抬头看我,像一个定格,这个画面让我想起了惹出麻烦的那天。我的提问就像艾莎女王的冰冻魔法,冻结了宏大的会场,安修言措手不及的眼神就像个定格,铺满整个回忆。

      傅七齐很自然地说道:“来了啊。”转头对其他人说,“我介绍一下,梅九九。这些,我同学。”

      我笑着对大家挥挥手,自顾自找了个座位。按理说,我是傅七齐叫来的,应该坐他边上,但他边上坐了两个女孩子,紧密程度连苍蝇也飞不进去,充满敌意地看着我。我只好坐在他右边的右边的右边。我的右边是上次的搭讪男,他受宠若惊地往边上挪了挪,腾出地儿给我。

      我热情地跟他打招呼:“今天你买单?”

      他的脸抽了两下,庆幸无比地说:“不是我,不过,我也没想到你会来。”

      “为什么?”我问他,“我看起来很高大上?”

      他显然不太适应我的风格,吞咽了一下道:“因为,我们是学生。我觉得你……不会喜欢。”

      我正色道:“你错了。你们是鲜肉,这年头最流行的就是鲜肉,作为一块鲜肉,你应该很自信。”

      眼前一片阴影,傅七齐站在跟前俯视着我们,微翘的嘴角投下一道弧线。

      “要唱歌吗?还是,玩别的。”他用下巴支支我背后。

      我回过头,才明白为什么这个包房要叫狂欢夜。沙发后有个琉璃的隔间,分成两半。左边有一架白色的三角钢琴,有个小舞台,舞台的中央是根钢管。右边是一张台球桌,墙上挂着飞镖。有一男一女正在打球,边上还站了两个观战的。

      男的出了一杆后,全色红球滚了半天,还是没进。那女生拿着球杆走到球桌的另一面,我看到了她的正脸。同时,她也看到了我。

      她没穿礼服,穿着件很有设计感的T恤和牛仔裤,腿型很漂亮,咖啡色的头发到耳下,眼睛不是很大,但是很带电。她看到我的一瞬间有点意外,下意识地向我旁边望去,那眼神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元素,通常我们称之为心乱了。我转头看着这个让她心乱的源头,傅七齐的目光很平静,平静得有点过,通常我们称之为装逼。

      那女孩调开视线,俯下身,左手搭出一个完美的手架,姿势漂亮又性感。她稳住呼吸,一杆推出,沉稳的击球声中,目标球向底袋射去,理所当然地,没有进。台球是有趣的运动,一出手就知道有没有,心乱是打球最大的障碍。她面无表情地抬起身,转身的刹那,眼风再次从我们这头扫过。

      我侧过头,认真地打量傅七齐。一千个人有一千种爱好,有些姑娘会喜欢MAN一些的,有些喜欢痞一些,有些是眼镜控,大家口味不同才能找到不同的对象。但归根结底,会有这些分类是因为不够帅,当帅到一定高度,分类什么的只是浮云。傅七齐就属于这一类,他长得很好,好到能让不同类型的女孩倾心。不仅如此,他还很聪明。开价1000的出场费只是个玩笑,我答应过来的主要原因是我想散散心,让自己从最近的生活中跳出来一下。但现在,我还真考虑收费。无论从哪个角度看,这1000块对他而言一点不冤枉,简直太值了。但我觉得他似乎低估了自己的魅力,他在意的女孩儿明显很喜欢他。

      我仰起脸,俯到他耳边,刚刚换礼服的时候,顺便换了双12公分的高跟鞋,这使得我这个俯耳的动作做得行云流水,暧昧异常。

      我低声说:“其实没必要叫我来,你只需要走过去,把她带走。她一定觉得你酷毙了。”

      他挑起眉毛,问了句“什么”。说话的当口,那女孩又向这里瞄了几眼。傅七齐反应过来,说:“你觉得我叫你来是因为这个?你是觉得你漂亮得足以让所有女生嫉妒,还是你的同龄男人,当年都这么幼稚?”

      我被他噎得胸闷,他又追加了句。

      “那么,有效吗?女人吃这套?”

      我没好气地回答:“不喜欢你的,你做什么都没效,喜欢你的,什么也不做都有效。”

      他弯起嘴角:“真相了。对男人也一样。”

      我嗤之以鼻,他虽美貌,但自称男人还早了些,不过是大男孩。他看出我的不屑,俯下身,在我耳旁气息萦绕:“鲜肉也是男人,该懂的都懂。”

      我被他弄得耳朵有点痒,拨了拨头发,手不小心碰到了他的嘴唇,很软。远处,那牛仔裤女孩放下了球杆,向我们走来。

      我无奈地对傅七齐说:“我要不要告诉她我是你花钱雇来的?”

      他注视着那个女孩,淡定地回了两个字“随你”。

      女孩走到面前,没有看我,也没有看傅七齐,视若无睹地越过我们,到吧台上拿了杯饮料,光是背影就青春无限。

      傅七齐眨了下眼,若无其事地问我:“要不要玩一局?”

      我啧啧叹道:“看来效果不好啊。”又好言相劝,“男人应该主动点,大度点。这么别扭干吗,喜欢就直接说出来,她也喜欢你。”

      他说:“她告白的话,我会考虑的。”

      他走到边上挑了支球杆,递给我:“没有到喜欢的程度,只是感兴趣。”

      我婉转地拒绝了这根球杆,因为我怕会忍不住拿球杆敲他的头。我说我要去厕所,他蹙眉道:“女人不都会说去化妆室么。”

      我摆摆手:“那是相亲专用词。对你,厕所就够用了。”

      我的情史里,有过暗恋,也有过被追求,但真正的恋爱却只有一次。很长一段时间里,我形容它,厕所般的缘分。

      这段厕所般的缘分在逝去四年后,825KTV的厕所前,我看到了我的前男友方易。他靠墙而立,看姿势应该是刚上完,在等人。如果他没有看到我,我会头一低,迅速离开,不打招呼。但天不遂人愿,我刚踏出厕所门口的那刻,就跟他很猿粪地四目相接。

      据他说,我们第一次相遇也是四目相接,虽然我完全没有印象。之后他在教室,食堂,回寝室的路上偶遇了我11次,我仍然没有注意到他。可想而知,尽管当年的我并不是一个天生颜控,但他离帅哥的标准实在太远。

      方易并不是第一个追求我的男生,他是坚持最久的追求者。一年里,他没有打动我的心,却打动了全寝室小伙伴的同情心。她们说,大学四年不谈恋爱,毕业一生去遗憾。方易虽不是最优秀的,但无疑是最有诚意的。易得无价宝,难得有情郎。将来出了校园再想找这么赤诚的感情就难了。

      作为一个正常女性,我不是不想谈恋爱,我着实没有发现哪个能让我心动,心悸,心头鹿撞的男生。室友很惊讶地说,这种想法只存在于少女漫画中。当代大学生,不,哪怕是高中生也已经不会这么想了。现实是,应该在校园时期找一个,降低成为剩女的概率。

      这个问题在我的思考范围之外,我妈早准备了一长条潜在发展对象的名单,她在我18岁时就说过,我单身的最后期限是25岁。过了25岁还没男友,只能说明我不具备自行寻找男人结婚的资质,就别怪她没收我享受民主家庭的权利。

      我妈和我不一样,我从来是说到做不到,标准的纸老虎,而她向来是说到做到,我坚决相信如果到了25岁我没有男友,她能在三个月里把我嫁出去。于是我很为难地问室友,可是我还没有爱上他,恋爱恋爱,少了个爱字怎么恋?

      她们语重心长地说,你瞧,你现在又没男友,不如先和他谈起来,要真有了喜欢的,一脚蹬了他就是了。

      我豁然开朗,原来,以前是我想太多。恋爱就是这么简单,想谈就谈,想蹬就蹬,多么自由率性,活出自我风采。于是,我接受了方易,一年以后,我被蹬了。

      他蹬我之前,跑到我们寝室,在所有人面前忧愤交加地指着我说:“梅九九,既然你根本不爱我,为什么要接受我。你浪费了我的时间和感情。”

      我茫然不知所措。我不爱他却和他在一起,是我的错,但这一年里,我努力做着身为女朋友该做的,时间对他,对我都是同样的流逝,怎么我就浪费了他的时间。至此,我方明白,唯有爱情,和自我风采无关,越自由的那一方只是越自私。我很内疚,我想补偿,于是我一次次去找他,我要努力再尝试一下,做不自私的那方。

      我妈以前说我,是不能欠人的性子。她说这样做固然是没错,只是太累着自己,因为人生有时候由不得自己做主,如果把别人的感情都当债来偿还,会迷失真心。我没理她,那会儿她看正在看韩剧《我的名字叫金三顺》,天天念叨着向心的方向全力奔跑。我的目标则是向800米的终点奔跑,一遍通过就是万幸,千万别让我补考。

      直到那天我在方易的寝室看到陈蜜跟他搂在一块儿接吻,才突然想那句话。我天天在努力向他奔跑,他却不是我心的方向,我也不是他心的方向。我跑了这么多天,全跑偏了。

      他跟学妹陈蜜好上这件事,我心里除了有种怪怪的感觉外,更多的是解脱感,有种扯平的轻松。这一幕,我视为恋爱的自然死亡,分手的宣告。一个月后,我才明白,分手不是这样的。

      方易在电话里沉重地说:“你下来一趟,我就在你们寝室楼下。”

      我们已经一个月没联系了。我想了想,分手后很多情侣会把对方赠送的东西还回去,特别是新恋人也不喜欢对方收着旧物。他喜欢打游戏,我曾经在他生日时送过一台XBOX,或许他是还东西的。下楼之前,我又仔细回忆了一把,交往一年,他送过我一支口红,还有一瓶粉色的指甲油。这两样都是女生用品,而且都开盖用过了,还给他也没什么用,我就只带了个钱包下去。

      他抄着手站在楼道前,当时我只是觉得这个姿势有点违和,事后才想起来一般报仇挑衅都用这个姿势来着,可见他是抄着一腔怒气而来。而我为了和平的最后一面,却是笑脸迎上去。以前他一直赞我笑起来美极了,那以后我知道美这回事是相对论,饥饿的时候看到美食就是美,怀孕的时候看到美食就想吐。此一时,彼一时。

      方易脸上怒气更盛,他上前一步,责问:“梅九九,你很开心吧?”

      分手这件事虽然谈不上难过,但开心倒也没有。况且,说开心也有点伤人自尊。我谨慎地说:“哪有。你最近怎么样?还好吗?”

      他冷哼了声,脸色更沉:“你觉得我会好吗?”

      他和陈蜜正值热恋,我觉得理所应当,他很好。但我再不会看眼色,也明白他不是来还东西的,他心里有怨气。

      我说,有什么话你就说吧,我们好歹也处了一阵子,多少你也了解我,你让我猜心思,猜到明天天亮我还无法直指核心,太浪费时间。

      他这才一鼓脑儿地说了出来,大意就是他和我分手,是因为我不够爱她,让他失望了。但现在他被冤枉成了劈腿,背负了所有骂名。更让他无法忍受的是,陈蜜是无辜的,这是我们两人的问题,不该把她牵扯进来。

      他说得又快又急又大声,震得我耳膜“嗡嗡”响,像一群蜜蜂在飞,我忽尔想到时下是春天,花都开了,正是蜜蜂出没的高峰季节。我扭头去看花坛,果然有不少肥硕的蜜蜂在飞舞。

      “梅九九!”方易的吼声打断了我的遐思,怒不可遏地望着我。

      “你永远都是这样,这就是为什么我无法继续下去。你的世界里只有自己,你根本不懂得尊重人,更不懂得爱人,你只会无止境地索取。你凭什么这么对别人,又凭什么继续忽视我。世界上没有人必须要迁就你的任性。也许,有人会因为不了解你而爱上你,但没人会因为了解你而继续爱你。我和陈蜜,你爱怎么说就怎么说,清者自清。我不会再因为这个事来找你,你好自为之。”

      他离开后,我坐在花坛前继续看蜜蜂。有人说,对不在乎的人,不管他说什么,都不会难过。这句话是错的,方易刚刚说的,我很难过。没人会因为了解我而继续爱我。这已经不是一句指责,更像是诅咒。诅咒我的人,是曾经说会永远爱我的那一个。爱情,就像鲜花,盛开的时候,赞美与蝴蝶,闻香而至。衰败的时候却零落成泥。

      后来我也碰见过方易几次,能绕道我就绕道,要么就是擦身而过不相识。我没有告诉任何人他对我的诅咒,但室友们依旧对他的行为表示了极大的愤慨,可能她们觉得当时是她们怂恿我和他恋爱,结果集体走眼了,很是对不起我。其实我很感激她们促成了这场失败的初恋。在这场恋爱中,我学到了很多,多得足以影响我后来的人生。我认为这是件好事,能在这么早就意识到这点,总比将来一路摸索还辨不清方向好。未来的道路我还没看清,却看见了爱情与人性的轮廓。从来不写日记的我,列给了个提纲,写了三条感悟,用于提醒自己,即使在未来,也不要忘记这次的体悟。

      一,男人说的爱,哪怕是真的,也只是指当下。“永远”这样的字眼,只是他的假想,听听即可。

      二,不要相信爱情能够战胜人性。什么是人性,人性就是人的天性。没有什么能战胜原始的本能,这就好比你能训练一只老虎跳火圈,但你无法使它改成吃素。爱情这种形而上,只存在于美术、音乐和小说里。

      三,再也不要为了别人眼中的好而动摇自己,不要为了任何压力而恋爱。如果有一天我恋爱结婚,那个人必然是我很爱很爱的那一个。爱到我愿意为他赌上爱情与人性的考验,爱到我愿意相信永远。

      这三条原则我始终没有忘记,所以,我始终没有再恋爱。

      我还没理解,方易在我生命中的价值只是为了让我遇见另一个人。有句话说,注定要相遇的两个人,每一步都是向对方走去。

      那一年,我遇到了安修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吻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