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13吻 ...
-
我和摄影记者小刘顺利地到达秀场外围。自从我和安修言闹出绯闻，小刘每次见我都是一副了然的表情。私下悄悄跟我说：“其实我早看出来了。就你上次着急的样子，我就知道不寻常。不过你放心，我不会跟别人说的。”
到达秀场后，小刘不像往常赶着我往前站，一副胸有成竹的自信状。颇有点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味道。我只好告诉他我根本没啥特权，他要是现在不抓紧拍，回去就一起倒霉。他挤了个眼色，意思是我都懂，我会保密的。我觉得再解释也无法改变他的决心，拿起自带的微单开始拍。
明星们陆续到场，穿着Dior Homme的成衣。闪光灯此起彼伏。光鉴照人的大理石的地面铺出张扬繁复的花纹，水晶吊灯如钻石般璀璨，衣香鬓影，风尚奢华。
安修言来得不晚，他一向如此，虽然大牌，但很准时。他穿了一身黑色的修身西装，头发梳起，额头光洁年轻。眉目清贵，唇角含笑，举手投足气质立显。现场气氛瞬间沸腾，有人高呼他的名字，闪光灯将礼堂点得如同白昼。记者蜂涌而上，试图举起话筒。工作人员挡驾道：“结束后会给大家预留采访时间的。”
我在微单的镜头后面望着他。短暂的停留后，他微笑离去。一旁等候的新人女演员唐莱这才有了镜头和焦点。
秀场不是所有记者都进得去，但好在魅都是以时尚为基调的杂志，与不少大牌都有广告合作关系，有邀请函开道。
安修言坐在第一排，从我这里看过去是正对面。有几次他的眼波从这里划过，我都心跳加速，但我知道他绝不可能看到我。整个舞台除了T台是亮的，就第一排的嘉宾借到点光。坐在后几排的我隐在黑暗中窥视着他，有点像柯南里的凶手……
T台上，男模鱼贯而出，神色冷峻地大步流星。迷幻又节奏分明的音乐声将气氛烘托得高端前沿。安修言神情专注地看秀，坐他身旁的的一线广告女星Gemma.C偶尔会跟他俯耳交流。他便十指交叉，低头聆听。
小刘可惜地说：“我们这个位子不好拍啊，光照也不合适。否则，男神女神秀场亲密交流绝对是个爆点。”
开场秀过后，全场灭灯。几十秒后，灯火重燃，安修言已不见踪影。Gemma.C仍然在位子上，神色诧异地望了望空落落的位子。
我看着男模们来来回回，眼角的余光却一直留在安修言的位子上。他一直没有回来。
灯光又是一次暗下来，音乐声顿停。一片静默后，鼓点由远至近，灯光随之晕开。安修言单穿一件敞开的黑色风衣从后台走出，细格纹的窄腿裤腰线极低，巧克力腹肌一展无遗，肤色冷白如玉，面无表情却锋不可当。他走到了T台的尽头。整个秀场只剩下一束光，他就是全场唯一的光。下一秒，闪光灯四面八方，如群星闪耀。
设计师从后台转出，满场掌声响起，安修言上前与他拥抱，在极明极暗的追光下犹如一幕黑白画面，却又极尽繁华。
对Dior来说，他们压轴秀的人选从来都是超模；对安修言来说，他的知名度完全不需要通过走秀来提升。正是这两种不可能，使这个压轴惊艳全场。我已经预感到明天的头条已经诞生。
小刘喃喃道：“怎么办？就算有独家也不可能压过这条。安修言出道以来第一次走秀，居然比超模还超模。”
我迅速收拾东西，扎起头发，快速道：“马上去后台试试看，如果不让进，就堵在门口。那里人多，卡好位子，保护设备。我再告诉你一遍，我拿不到独家。如果拍不到他受访，我们就准备辞职吧。”
等我们赶到后台，早有大片记者与狂热粉丝堵得水泄不通，安修言却不见踪迹。等了十来分钟，一声惊呼，有个熟悉的人影走近，人群骚动沸腾。定睛一看，却是安修言的助理Eric。他向在场等候的记者们弯了弯腰，谦恭道：“不好意思，让大家久等。修言正在换衣服卸妆，十分钟后接受采访。”
记者们发出失望的唏嘘声。大家想看到的是身穿Dior本季压轴单品的安修言，以那样的惊艳的造型接受采访，谋杀菲林。谁知他正仅一个亮相又换了回去。
Eric歉意地打着招呼，转身看到我，脸上一丝错愕，又立即恢复了自然，孰视无睹地返回休息室。小刘悻悻地收起三角架，幽怨地看了我几眼，貌似怪我没使上劲儿。
我的手机贴着裤袋一阵麻颤，Eric的名字跃然而出。我捧着手机奔到角落里。
“梅小姐，您现在可以到B区的消防通道来吗？修言愿意接受您的专访。不过时间比较短，只有五分钟，可以吗？”
方才的奔跑使我的心跳疾如擂鼓。
“会……让他为难吗？如果为难的话……”
“没事，他现在在等您，请赶紧过来。单独一个人。”
我表示我明白。我没时间跟小刘打招呼，发足向B区奔去，自从出了学校，这大概是我跑得最快的一次。
Eric果然已经在消防通道候着，带着我绕到另一个出口。他把我带到休息室门口，轻声道：“梅小姐，修言就在里面，我去跟记者们打个招呼，延迟五分钟接受采访。”
他步履匆匆而去。我连叫住他的机会都没有。自从上次看到安修言我就得了敲门恐惧症，他一走，我僵在门口不知如何是好，手心直冒汗。
一阵高跟鞋的脚步声从远至近，有女声惊讶地问：“你是谁？怎么进来的？”
我抬起头，Gemma.C一身红色晚宴礼服，宛如女神。她的视线下移看到我挂着的证件，秀眉蹙起。
“你是记者？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下意识遮住胸牌。我解释不了，我不能告诉她是Eric带我过来的。
我的沉默使她愠色更浓。她拿起手机开始拨电话。
门开了。安修言从我身边经过时，世界暗了一下又明亮。他抽走了Gemma.C的手机，按了结束通话，还给她。
“抱歉，她是我叫来的。做专访。惊扰到你了。”
Gemma.C握着手机有点愣。美目从手机移到他脸上。
安修言已转过身，打开门。一脸淡然。
“梅小姐，请进。”
我手脚僵硬地走过去，不由自主地回头望去。Gemma.C的视线犹停在安修言身上，安修言对她微微颌首，关上了门。
“相机呢？”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把我从恍惚中拉回神。
“相机？”我下意识地重复。
前面Eric说他正在换衣服，但他现在还是单穿着那身压轴的Dior新款，也还是……可以看到一部分胸肌和腹肌……在离我不到半米的距离。
“没有相机就先用手机。回头我让Eric发一些给你。”
他走到衣架旁，拿起之前穿的正装扔到沙发上，不紧不慢道：“还有四分钟不到，如果你不打算拍的话，我就换衣服了。”
他话音刚落，我已经拿出手机选了连拍模式。快门节奏中，他的嘴唇轻轻扬起，性感又孤高。
他与镜头早已浑然一体，自然地从沙发上拿起正装的领带，挂在颈上熟稔地打着结。
半裸系领带……我摸了把鼻子，确定没流鼻血，继续不间断地围着他按快门。
他系完领带，只剩下结松松的还没收紧。他俯身拿起白色衬衣，视线投过来。
“还有两分钟。你介意转过身去做采访吗？”
我脸一热，立即背过身。身后传来衣料摩擦皮肤的细微声音。他低低的嗓音夹杂在换衣服的声音中传来。
“可以提问了。”
“……我……”那窸窣的换衣声把我的脑子搅成一团浆糊，哪还记得什么问题。
“一分半。”领带收起的声音。
“……”穿外套的声音。
终于，所有的声音消失了，一片空白的安静中，安修言的声音如烈酒中的冰块，冷冽剔透。
“转回来看着我。梅九九。”
我转过头。
安修言坐在沙发上，凝望着我。
“时间到了。”
黑色的西服，黑色的领带，领口系到最高。一半侧脸陷在阴影中，鼻子如陡峭的悬崖。墨色的眸光一瞬不移，淡色的唇缓缓道：
“机会不是一直有的。五分钟，在医学上可以救活一个人；军事上，可以摧毁一个城市；电影里，五分钟可以让所有观众流泪；专访里，五分钟可以毁了一个明星，也可以让全世界爱上他，更可以让写这篇报导的人一举成名，奠定不可动摇的地位。”
他站起身，低头钉上袖扣，戴上手表。抬起眼。
“错过的机会，未必会再来。我还以为你是清楚自己想要什么的人。三年前，你向我索吻的勇气，现在还剩下多少。”
他走到门前，伸手转动门把。
“等一下！”我的声音回响在休息室里。“再给我五秒钟，我只有一个问题。”
他放下门把，回过头。
“你说。”
我吸了口气。
“你刚刚走到T台的尽头，望着没有灯光的观众席。心里在想什么？虽然什么表情也没有，虽然征服了所有人，但是那一刻，你看起来，很孤独。”
他遥遥地望着我。从姿势到表情都无懈可击，唯有眼睛，如躺在冰海深处的沉船遗迹，如此珍贵却没有一丝光明。
“我在想。”他的仰月唇凝固了。良久，开口。
“往事。”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13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