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色凉鞋》一只南瓜猫

4、第 4 章

　　居然下雨了。
　　睁眼看着窗外，雨天总是让人很沉闷，不想多动弹。
　　“今天下雨了，我看咱们都别出门了。”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起来的。
　　“给你看，这是我儿子的照片。”她从贴身的口袋里面取出了用手帕包裹着的照片，是她跟她儿子的合影。
　　“孩子3岁多了吧？”那孩子很瘦小，穿的也不好，脸上的笑容有些怯，抱着孩子的她笑的很幸福却难掩憔悴。
　　“那个时候已经5岁了。他身体不太好。”她叹了口气，“我生活的一直不好，也什么都不懂，所以他打生下来身体就不怎么好。”说完，她的眼圈红了起来。“我那个时候去卖唱，就是为了给孩子筹钱看病，可是没成想，我辛辛苦苦挣钱，换来的却是家破人亡。”
　　看着她的样子，虽然很好奇她的身世、她的死因、她的孩子，但我没有问下去，我想等她自己想说了自然会说，我就不必去揭她的伤疤了。
　　我起身从书架上取出来家里的相册翻给她看。
　　“你小时候有点像男孩子啊。”她笑着说。
　　“你父亲是老师吗？看着很像啊。”
　　“嗯，我爸是中学老师。”
　　“看样子，你的眉眼随了你父亲，脸型随了你母亲啊。”
　　“是吗？这么多年我都没仔细注意过呢。”
　　“你上学时候的照片不多啊。”
　　“是啊，那个时候觉得自己又胖又丑，实在羞于照相。现在想想那时自己也真傻，管什么好看不好看，瞎照呗，终归是给自己的那个时候留点纪念啊。”
　　“我没上过几天学，认识的字全是从曲词上面学的。”
　　“这是你祖父过寿时候的照片啊？”
　　“嗯，我爷爷80大寿时候拍的。那个时候我临近期末考试，实在抽不开身回去。哎，好后悔啊！”我心里有些难过，“他那个时候身体已经很不好了，哎，可是谁也没想到会那么快。”
　　“人生七十古来稀，你祖父都活到80多岁了，老人活过80岁过世的算白喜事，你们这些做子孙的应该感到高兴才是。”
　　“可是那个时候我实在接受不了，”我叹了口气，“一方面是难以承受失去至亲的打击，一方面是自己从小没多在他身边待的遗憾。想起他的种种好，又想到自己还没来得及孝敬他，还想到他患病时所受的罪，总之，在那之后的整整一年里，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我都会不由自主的想起他老人家，然后在眼泪中睡着。”我不知道再怎么跟她说下去了，“哎，我知道我是个懦弱的人。”
　　“都已经过去了，就别再老拿回忆来折磨自己了，”她安慰我道，“你比我幸福多了，我从小就没怎么享受过亲情的暖。”她停了片刻，苦笑着“快别再说这些让人难过的话题了。”
　　夏天的雨总是很猛烈，玻璃被雨水狠狠的击打着，像是要碎掉了。
　　“这是你丈夫啊？这个时候的你们没结婚吧？看着很年轻呢。”
　　“你怎么知道这是我老公啊？”我笑着问。
　　“除了感情深厚的亲戚，有几个人会在家里的相册上放不相干男人的照片啊？可你们两个长的又没有什么相像的地方，看着比一般的朋友近了些，却又不似夫妻间那样亲密”
　　“嗯，那个时候我们才21岁，还没有正式在一起，仅仅是普通朋友而已。”
　　“我21岁的时候才来这里不久。”她停了停，又说道：“好年纪啊，如花一般的年纪。可是那个时候，很多人总会因为各种原因没能好好享受那个年纪该有的东西。”
　　“也许是吧。”
　　“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呢？”
　　“网上，我那个时候没有男朋友，家里怕我年纪大了剩下，就催我赶紧找男友，我就在相亲网站上注册了，然后就那么跟他认识了，”我很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大概是我们那个时候网络环境还比较干净吧，要换了现在，估计认识的都是骗子。”
　　也许是想起了自己恋爱时的光景吧，她的表情自豪中带着点羞涩，“他是我们团长的养子，也是大才子，拉琴、唱曲、写歌样样都很出色。”她的眼睛里是无限的温柔，“那一年，他放暑假回来，一个人在舞台上拉了一段他自己谱写的曲子。那是我第一次见到他，从那时候起，我就喜欢上了他。那个时候我就想，只要他愿意，为他付出所有都是值得的。”她冷笑了一下，“现在看来，那个时候的自己还真是傻啊。”
　　“这怎么能叫傻呢？相识是缘，相守是分。即使是有缘无分，只要曾经相爱过，那便是值当的！”
　　“这是你们婚礼的照片啊。”她笑着问，带了一点激动。
　　“是啊，我们两家都是很普通的人家，所以婚礼也就简办了。”
　　“我们两个算是私定终身吧，没有婚礼，没有亲人，没有祝福，有的只是他为我写的一首歌。那天傍晚，他搂着我，轻轻的为我唱着那首歌，那可真是我那辈子最幸福的时刻了。”她随后叹了口气，“哎，可惜我现在怎么也想不起来那歌怎么唱了。”
　　“你们可比我跟我老公浪漫多了，”我羡慕的说道，“我们俩在一起，除了鸡毛蒜皮的小事还是鸡毛蒜皮的小事，根本不会有这些浪漫的举动，自从结了婚，我就没听过他为我唱歌。”
　　她摇了摇头，“可是人就怕不知足，我们两个毁就毁在心比天高，”她无奈的说着，“团长去世之后，他便带我来到了城里，我们都觉得自己才华出众，一定能在城里闯出一片天地。”她苦笑了一下，“可现实比屠刀残忍。哎，如果当初没有离开那里，我们应该会过的很好吧。”
　　又是为了所谓的理想。哎！
　　“你们应该很幸福吧，”她盯着照片继续说，“知足者常乐，你一看就是容易满足的小女人。”
　　“生活本来就不易，想的太多那不是给自己添更多的堵嘛。”我笑了笑。
　　“我那个时候过的很穷，但从来都没想过要放弃，”她神色黯淡了下来，“可谁成想，命运就那么把我放弃了。”
　　她放下相册，慢慢走到窗前，望着屋外的雨，叹了一口气：“我就是死在这样的一个雨天的。”
　　“我知道他心高气傲，虽然四处碰壁，但不会为了钱去改变自己。我也知道他心里着急，为了我们这个家，他没日没夜的写作。我看不下去了，于是便跑出去挣钱，也就从那时候开始，我们就争吵不断。”
　　“可是有一天回来，我怎么也找不到我的孩子了。”她流下了眼泪。
　　“我去质问他孩子的下落，争执之间，我从楼上滑落了下来。”
　　“那个过程好漫长，我看着他惊恐的表情，脑子里一片空白。当我清醒的时候，看到的却是他抱着我的尸体在大哭。我明白，从此那个男人与我无关了，我转身就离开了，我要去找回我的孩子。”
　　我也起身走到了窗前，拉开窗户伸出手想接住雨水，可穿过手心的雨却又一次让我明白世间已经不存在我这个人了。我无奈的笑笑，收回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