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色凉鞋》一只南瓜猫

5、第 5 章

　　我们两个都沉默不语地望向窗外，各想各的心事。
　　哎，回忆真是个折磨人的东西。追忆逝去的年华，哪怕追的是曾经的美好，忆的是曾经的幸福，可等回到现实中，内心多少还是有些苦涩的悲凉。
　　雨声——这世间唯一的声音，成了不致我们之间太过尴尬的小调。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回过了神。
　　“你不是爱唱歌吗？唱一首给我听听吧。”
　　她深吸了一口气。
　　“曾经一片姹紫嫣红
　　如今却是断壁残垣
　　往日良辰美景现葬于尘土下
　　留下思绪万缕
　　往事在泪水中浮现
　　回忆如断肠的钢刀
　　本以为你我互为知音乃三生幸
　　哪怕前路艰险难行
　　只求能生死到白头
　　余情在夜风中飘摇
　　我满眼悲伤心疼痛
　　本以为淡富贵薄名利便可共朝夕
　　奈何缘比溪浅
　　患难之时薄情立现
　　只可叹人世如错梦一场
　　纵我悲泪如雨衣襟湿透也难回头
　　爱恨早已了无痕
　　心碎却实在难拼凑
　　不如从未相见过无聚无散亦无悲
　　人间早已换了景
　　眼下不知该往何处去
　　孤单单漂泊天涯
　　只为了却生前愿
　　不如从未相见过无聚无散亦无悲”
　　她低头垂泪，没有再唱下去。我也自己的怅惘中抽离不出来。
　　“我怎么这么命苦呢？”
　　我没有回答。
　　人生的可能性实在太多太多了，对与错谁能说的清楚呢？活着的时候，被各种琐事牵绊，如果不经历点什么惨痛的事情，哪里能好好去审视一下自己。
　　年轻时候的我，说不想白活一场，背井离乡为了去实现所谓的梦想。这期间得到与错过的，孰重孰轻，也许不到现在这样的时刻，是无法衡量的。可是如果给我回到过去的机会，回到哪个时候合适呢？假使回到过去了，生活能不能真如我所想的，那又是未必。
　　如今的我，虽然想明白了很多事情，可如同一个流浪久了却又想家的人，在陌生的地方，不知家在何方、路在何方，满心都是惆怅与痛楚。
　　“做人的时候真的好累好苦啊。”她已经泪如雨了，“所以我用来生不再做人换了见我孩子一面。”
　　我曾经问过自己无数遍，如果有来生，希望过什么样的生活。没离家的时候，想过无数种可能。虽然这几年，我过的很不顺利，可我却越发强烈的希望，如果有来生，我还想跟身边那些爱我以及我爱的人们做至亲。
　　我脑海里一直在回荡着她刚刚唱的：“不如从未相见过无聚无散亦无悲。”
　　我爷爷去世之前的那个冬天，冷的出奇。当我爷爷病危的电话打来时，我还在宿舍走廊里盘算假期买点什么好吃的孝敬他老人家，听完电话，我好像被抽空了一样，久久不能回过神来。当我再恢复神智的时候，已经坐在了回老家的车上。颠簸的山路、光秃秃的田地，曾经熟悉的这里变成了我既想念又害怕的地方。
　　见到我爷爷的时候，他已经几天不吃不喝了，像一副骷髅躺在床上。我握着他的手，难过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轻轻的抓了抓我的手，艰难的挤出点点微笑，说了句：“莫难过。”
　　“莫难过”——成了他在这世上留给我最后的话。
　　随后的三天里，他依旧不吃不喝，时而清醒时而混乱，陆陆续续来跟他道别的亲友说那是他在两个世界之间徘徊。
　　我爸看当时的情况，让我先回学校准备考试，我去了山外的姨妈家过夜，准备第二天返校。我天真的以为，这么多天了，也许我爷爷再挣扎一下，就能缓回来了。夜里我甚至祈祷愿用自己的寿命去换他的寿命，可是当第二天醒来打开手机时，无情的事实还是发生了。
　　多少年来，从未经历的事情，终于还是像炸弹一般引爆了我曾经单纯无知、不沾黑色的生活。我知道了什么是真正的悲伤，什么是真正痛苦。我甚至痛恨自己为何要来到这个世界，要经历失去亲人的痛苦。
　　前几年，我过的很不顺利，一度怀疑自己生存的意义。可是这几年，渐渐地，我越发觉得，家人健康长寿是我的福气，而我也要为了家人好好的活着。
　　回忆这些往事，真的如同把已经好的差不多的伤口剥开看看，让自己再经历一遍那血淋淋的痛。可是，来生不再做人，这得是对此生有多大的痛才能下的了的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