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以成说》戚安阳

10、双瑞莲

　　“你是来看我的笑话的吧。”
　　清凉殿微凉，宫人们都被屏退了开。舒青妍隔着厚厚的帘障，冷言冷语道。她声音嘶哑难听，再不复昔日婉转莺啼。隔着帷帐模糊的看着那个人影，这几天竟是迅速消瘦下去，卧被衾之下仿若无人。
　　手不由自主的抚上腕上黑檀珠，我淡淡开口：“罪妇烟氏已然杖毙。贵妃现下要紧的是好好将养身子，日后必定还有添丁添福的好时候。”
　　她默然良久，低声道：“苏曼殊，我知道你是谁了。”
　　我微微眯了眯眼，懒懒道：“妹妹既知道本宫是谁，便也知道日后该如何敬重皇后，切勿再恃宠而骄。”
　　说罢，转身想要离开这恍惚还被血腥气息压制的殿宇。裙带突然一紧，一扭头，一只枯瘦苍白的手臂死死攥住我的衣角。
　　“苏曼殊！”她另一只手猛地掀开素纱轻帐冲我吼道，“你告诉我！你到底还有没有心!到底还是不是人！”
　　她病的憔悴支离的脸铁青得狰狞可怖。我眼一晃，被唬得倒退一步，甩手叱道：“放肆！如此出言不逊，成何体统！”
　　舒青妍冷笑了几声，泪水横泗，恨道：“莫成言……我对他是一片真心，把自己的所有都托付给他。为了他，甚至违背父王之命，私自命人将疆域之图带来给他，只希望他能眷顾我一点点……可到头来，他心心念念却全是你这个贱人……苏曼殊，你说你有什么好？没姿色没门第不说，还糟蹋辜负他对你的情意！”忽地，她诡异一笑，“你说，他若知道你是个细作……”
　　我奋力挣开她冰冷的手，“撕拉”一声，绛色罗裙被她长长的指甲硬生生撕下一片。想也没想，我抬手一耳光打上去。她错愕的愣住，我反手又是一耳光扇过去。
　　舒青妍脸颊高高肿了起来，她更是愣愣的没反应过来。我一把揪住她的衣襟，压声呵斥道：“愚昧！你父王的心思而今依然看不出么？只有当你任性妄为身亡夏宫，他方可厉兵秣马出师有名……”
　　我冷眼看着她的脸色逐渐灰败下去，直至绝望，心中油然的兔死狐悲之感。
　　她双目空洞，如闻炸雷，神色恍惚的喃喃：“可出嫁前，父王明明说……夏君为人，‘如切如磋，如琢如磨’……我又贵为公主……必得良人……”
　　我冷笑：“帝王之家，便是父子母女也要精心算计，养在深宫多年，你倒是半点脑子都没长……”
　　她突然猛地抬头，双目赤红，脸颊又苍白如雪，如同鬼魅一般死死盯住我，突然诡秘的桀桀怪笑，凄厉而痛苦。
　　“苏曼殊！你别得意！就算我死，也要化作厉鬼诅咒你们分崩离析生死永诀！我得不到的，谁也别想得到！”
　　猛然间她一口血喷了出来，溅了我满头满脸。看着她了无生息的身子软绵绵的倒下，小半截舌头随着那口血从口中掉到地上，突然感到无比的恶心。
　　我是毕生洗不去一身浓重的血腥，正如此刻寂静空旷的清凉殿。明明初春时节，明明那么清爽透风的宫殿，那股令人作呕的血腥气息却像是被冻住一样，永远飘散不去！
　　一种无力感慢慢从心里滋生到四肢百骸。我缓缓直起身，整理下被还温热着的舒青妍扯乱的襟袖环佩，第一次像真正的皇后一样，平平直视前方，没有情愫，没有欲念：
　　“臣妾悍妒，残害六宫，还请陛下赐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