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8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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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察，乃是大齐自太祖开始便施行的一种考核京官的制度。京察每两年由吏部主持一次，分等考察。被划为最末等者，将会被降职、停职，乃至赶出京城外放。
每年的京察对于京官们来说，都是一种严峻的考验。京察设立之初，还比较规矩，考察的也多是官员的真材实料，政绩人品，可越到后面，考验的东西也就越多。人脉，关系网，贿赂以及其他的一干事物，缺一不可。而到了大齐立国两百余年后的宣武申德年间，京察，也就更加耐人寻味了。
特别是从宣武年间开始，京察，就已经成为了一种党争的手段。无论是哪一派的势力，都会竭力在京察之中赶走对手的官员，然后从地方上提拔终于自己的党徒。
无论是朝堂之上拼命想要留下往上爬的京官，还是地方上挖空了心思往京城钻的地方官员，大家都心照不宣地知道：党争胜利与否的关键在于京察，而京察的关键，在于掌握了评判标准的吏部。
太祖规定，每年吏部来进行考察的官员，均由皇上亲自委派。因而京察月也是一个检验朝堂之上的各支势力是否得圣心的时刻。
“公公，您要的东西在这里。”
“拿来吧。”
“诺。”
武舒成从低眉顺眼的小太监手上接过一柄玉如意。玉如意玉色青翠，晶莹透亮，明眼人一看便知水头极好。把玩着玉如意，细细抚摸着光滑而又微凉的如意柄，武舒成眯起了眼睛，露出了显而易见的犬马眷恋之色，“咱家可真是不想把这个给出去啊……”
“唉，罢了罢了。”
“去帮我把这柄玉如意交给李首辅。”
小太监低头接过玉如意，刚打算走，又被武舒成叫住：“公公，可还是有什么事情？”
“李首辅怕是不敢收。这样，你将它交给他的学生徐陵，就说是咱家的一份心意。”
“武公公，你这又是何必？”身旁一人不知端坐在客位上有多久，却一直被武舒成晾着，没有找到机会开口。终于，在武舒成做完这一系列动作后，那人总算是找到了一个机会，于是急匆匆地开口道，”今时不同往日，如今的栖石党可谓是得到了圣上的全部信任。您送礼前去，以他们那得意忘形不知好歹的样子，必是会选择乘胜追击，而又怎会收下您的礼物呢，这样做，无非是……”那人语气间满是替武舒成不值得样子，竟愈来愈说不下去了。
“苏辅臣是想说，咱家是在自取其辱吧。”武舒成眯起眼睛，“咱家怎么做，还用不着您苏大学士来指点。”
苏锦章被武舒成的话噎住，有些气闷，却也无计可施，只得继续耐心地絮絮道，“公公，这次的京察生死攸关。不光是我齐党，说实话，就连公公您的处境，也都甚是危险。这栖石党人颠倒黑白的能力，公公您还不清楚么？为今之计，只希望您能觐见圣上，也好让圣上了解我们的一番赤胆忠心，认清了那栖石党人的嘴脸。”
武公公瞥了苏锦章一眼，嗤笑了一声，“苏大学士，咱家是不懂，你们这些平时满嘴仁义道德的读书之辈，怎么今时说起话来，呵，也这般难听？”
苏锦章脸一下子黑了：“公公！”
“苏大学士还是请回吧，咱家的忠心，咱家想，圣上是知道的。”
苏锦章大笑，似乎也知道武舒成是个油盐不进的，于是没了顾忌，开始毫不掩饰眼底的嘲弄，“武公公，您可就别托大了。这些日子，您领的弹章还少了吗？您手下的那秉笔太监王雍，怕是也是心思颇多吧？”
“老臣是死不足惜，只是公公的志向，怕是不只是止于就此送命吧？”
武舒成饶有兴致地弯起来嘴角，“那照苏先生的意思，咱家该如何是好？”
武舒成方才一直是用客气有余嘲讽更甚的“苏大学士”称呼着苏锦章，暗讽着这朝不保夕的齐党元老，惹得苏锦章内心气结。这冷不丁地，听到武舒成突然将对自己的称呼换成了“苏先生”，苏锦章以为有戏，大喜道，“公公自幼伴在皇上身边，皇上对公公，想必也一直都存着一份信任。只要公公多向皇上进言，这事情就一定会有转机。”
武舒成没有说话，只是坐在太师椅上，拿着茶杯，优雅地喝着，待到吊足了苏锦章的胃口，润了喉，心神俱舒畅了之后才悠悠开口，“咱家受不受信任，进不进言，咱家心里自是有数。正巧，咱家也累了。”说罢，不顾苏锦章愤怒的眼神，不由分说地懒懒道，“来人，送客。”
“武舒成，你可别欺人太甚！”苏锦章大怒。他宦海一生，何曾受过这样的屈辱？说罢，苏锦章拂袖而去。
武舒成定定地看着苏锦章愤愤离去的身影，没有说话，只是拿起旁边青花瓷茶杯，嗅了下茶香后，便继续品茶，仿佛方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武舒成轻笑了一声，自言自语道，“呵，这位可真是没有耐心，”武舒成想着这几日，无数被栖石党人排挤的大臣，用尽各种办法来到自己这里，便觉得可笑至极，“拿咱家当枪使，还真当咱家是傻的么？”
苏锦章走后没有多久，方才去送东西的小太监便回来了，只是吓得哆哆嗦嗦地，一直不敢看武舒成，“公公。”
“事情办成了么？”武舒成的声音无喜无怒。
“没没没……没有。徐翰林看也没看东西，就……就……”
“你就照实了说。”
“是。徐翰林看也没看东西，就……大骂公公您，还……”小太监偷偷看了一眼武舒成的反应，见似乎没有动怒的迹象，才继续道，“还砸了公公您送去的东西。”
“呵呵，这还真是有意思啊，”武舒成挑起了嘴角，扯出了一个完美的假笑，“不收，又何必糟践东西呢。还真是有趣，有趣！”
“公公……还有一事。”
“说。”
“小的方才送完东西，看到一个熟悉的小太监，正从徐陵家的后面悄悄离去。这人甚是眼熟，小的在回来的路上仔细想了想，似乎……是王公公的手下。”
“哦？有这事？”武舒成笑了笑，“他的心还真是大啊……”
“既然如此，那这样吧，明日，你再去送一次东西给栖石党。”
这小太监是武舒成的心腹，虽然有些害怕，但还是提醒道，“公公，您已经送了三次了，每次都是这般。这……还要再送么？”
“不送又能如何呢？”武舒成淡淡道，面上一派云淡风轻，“这栖石党才是惹不起的煞星。能不为敌，咱家也是不想彻底与他们这些斯文败类撕破脸的。还是再送一次吧。”
打发走了小太监，武舒成继续拿起了茶杯。看着窗外茫茫的夜色，以及屋内跳动的烛火，不知怎的，脑海中便浮现了一句话。
那句话是多年前，自己在陪着还是皇太孙的申德帝念书时读到的。只是在那时，自己以为这句话最终会成为自己的谶言，却没想到到了如今，到底还是成了绝妙的讽刺。
衣不如新，人不如故。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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