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熠世温柔》球球儿

7、我竟猜不透你现在的模样

　　陆柔把她的电脑搬到了饭桌上，招在一旁的王平和张念昕坐下，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起来。
　　一边最后确认着交给“洛城”的项目计划案，一边听得王平在问着，“陆柔，听我爸妈说，你和方修要订婚了？”
　　“你说什么？”本把玩着自己手机的张念昕瞬间放下手机，目光迅速游移在两人之中。
　　陆柔滚动鼠标的手一停，“唔，大概是吧，我……不大清楚。”
　　“陆柔，你什么意思？要订婚你可以早说啊，到现在大家都知道你还说不清楚，你躲躲藏藏的干什么？”张念昕的语气虽然并没有那么咄咄逼人，却也听出些责怪的意味。
　　陆柔沉吟了会儿，再开口解释着，“我确实不清楚。”
　　“说起来，你对‘洛城’那个项目进行得怎么样？”眼看好像说起的话题不太对，王平赶紧把话题扯开。
　　“嗯，挺顺利的。”陆柔目光回到电脑屏幕，“我最后确认着呢，下礼拜三之前把它送到‘洛城’就行了，因为还有个翔图做竞争对手，所以还是得仔细着点来。”
　　“柔柔姐！”吕思悦半个身子探出楼梯的扶手，“敏俊小朋友要喝可乐！可口可乐！你家里有吗？”
　　“有的，在储藏室……”陆柔一拍脑袋，“不对，最后一瓶前天被我喝了。”她又对着王平说，“三，下楼去给他买瓶上来。”
　　王平应声站起身来，陆柔想了想，也站起身来，“算了，我跟你一起去，念昕你要喝什么？”
　　张念昕看她一眼，“随便。”
　　陆柔又转头对吕思悦喊，“去房间问问娘子军们喝什么。”
　　石豆豆将吕思悦挂出来的半个身子捞回去，“她们要Rio就好，也帮我带瓶可乐吧，小六你呢？”
　　“跟豆豆一样！”吕思悦举双手附和石豆豆的意见。
　　陆柔笑笑，跟王平一起出了门。
　　笑闹时间一会儿就过去了，陆柔也最后敲定手里的项目书只等礼拜一打出来找沈熠签字了。
　　中午陆柔她爸倒是亲自下厨简单而不失隆重炒了一大锅他最拿手的蛋炒饭给大家，陆柔心想要不是娘子军们还在麻将桌上交流国家大事也轮不到野战队冲锋陷阵。
　　“柔柔姐！你们家太后召唤你！好吧，其实我觉得是整屋的娘子军都在找你。”本和石豆豆带着薛敏俊泡在游戏房里的吕思悦，又一次把半个身子挂在楼梯扶手上喊着。
　　陆柔拍下电脑盖，把电脑扔进房间，应声走了上去。
　　又把吕思悦捞回去的石豆豆向陆柔一笑：“柔柔姐，你自求多福吧，听她们的口气，好像正商量着怎么把你卖出去呢。”
　　陆柔白了他一眼，走进了她老妈的宝贝棋牌室，就看见娘子军们个个眉目含笑地看着她，陆柔不禁伸手摸摸脸，“我脸上……长金子了？”
　　没人理她，倒是老妈上前拍了拍她的肩膀，留下其余一众仍笑着的阿姨们，语重心长地开口，“柔柔啊，你跟小修这事啊就这么定下来了啊！你也别顾虑太多了，你要是觉得合适呢就在一起吧，要订婚日子我也都跟你雪姨商量好了。”
　　新加入的薛大医生在一旁眨着好奇的大眼睛，简直就是以讯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融入了这群闲得没事干就喜欢扯淡之主妇大家庭，追问着：“你觉得合适吗合适吗合适吗？”
　　陆柔还没来得及开口，方家雪姨补充道，“柔柔，你也别怕这怕那的，我们方修我自个儿清楚，你要是觉得还凑合呢你就凑合着，要是不凑合你就是订婚当天踢了他阿姨也没啥意见啊。”
　　陆柔嘴角抽抽，这是亲妈啊！“随方修的意思。”陆柔想了想，还是这么说着。
　　“也行也行。”雪姨看了看手表，“这个点方修也差不多好了，他今个儿没开车去，柔柔你去接下他吧，直接去度假村好了，我们也好动身了。”
　　陆柔领命，默默地拿好手提包，扬长而去。
　　彼时，陆柔她爸却也正在她走之后交谈起别的话题。“老方啊，如果把我女儿嫁到你们家，你高兴吧？”
　　老方一干而尽手中茶杯里的茶，“冤家。”
　　她爸哈哈一笑，“不是冤家不聚头啊。”
　　陆柔在“洛城”门口等了方修一会儿。她敲着方向盘，听着收音机里放的歌，陷入沉思。——“这是不是爱情，像一场旧电影。”
　　方修从“洛城”门口走出去，一身纯黑笔挺西装，他第一印象给人以震慑的就是他接近一米九的身高，遗传了他爸的好身材，摆在那就好像一幅天生的衣架子，可惜顶着张适合当法庭审判长的冰脸，被评价为相貌堂堂的长相笼上一层威严，有别样吸引人目光的魅力。
　　他的出现总会让人觉得日光微凉。
　　方修敲敲车窗，拉开车门坐了进去。陆柔对他笑笑，“忙完了？”
　　“嗯。”方修淡淡回道。
　　陆柔也不多说什么，放下手刹掉转车头向度假村开去。
　　所谓度假村，是几家人平时聚在一起时常爱去的地方。找到这么一个设施齐全的地方，消费的数目也是很可观的。不过大家既然图个开心，也不在乎省什么小钱了。
　　“我以为你会问我订婚的事。”方修沉默半晌，突然开口道。
　　陆柔倒有些惊奇，方修很少主动提起什么事。“是啊，想问来着。说吧，你到底安什么心呐。”陆柔附和接上。
　　方修看了她一眼，又撇头看向窗外，“也没什么，只不过总要结婚，与其在跟别人糊弄半天，还不如就和你一起，也更方便点。”
　　“方修，”陆柔轻笑笑，“我本以为我算是很懂你的了。但这次却有些不懂了。”陆柔稍顿了顿，“你什么时候这么随便了？婚，是结一辈子的，陪你一辈子的人，你以后日日同眠日日同语，你怎么能这么轻率呢？”
　　方修渐渐锁起眉头，“你挺合适的。”
　　陆柔又笑了，“这不是说合适就可以的。你需要找一个你爱的。方修，你明白吗？是你爱的人，不只是合适，而已。”
　　“有区别吗？”方修语气仍凉凉的。
　　陆柔无奈地瞥了他一眼，“算了，再给你点时间，你好好想想吧。”
　　好像还想说点什么的方修终是把话咽了回去。方修最近挺奇怪，陆柔想着，连话都变多了。
　　娘子军的战场从麻将桌转战到了这里的体育馆。乒乓球、羽毛球、保龄球各开了场，自家老公倒是在一旁递着毛巾端着水地看着，还不忘加油叫好几声。
　　孩子们在一旁开了桌台球，几个人倒也是个中好手。方修与陆柔走进去时，正看见石豆豆利落的一杆进洞，挑了挑眉。
　　王平扔了个球杆给方修，“大哥，很久没打过了，来场吧。”
　　方修接过球杆，脱下西装外套。陆柔一边自然地接过他的外套，挂在角落衣架上，拒绝了吕思悦递来的球杆，“我不打了，让他们玩去吧，我看着。”
　　说着，石豆豆几下将桌面上仅剩的几个球打进洞，也招呼着，“来啊大哥，让我这个台球小王子和三哥联手试试你久不打球手生了多少。”石豆豆的笑映在台球桌上那盏略显昏黄的灯光之下，真有几分俊美无俦的意味。
　　方修揭开袖边的纽扣，将衬衫的袖子挽起，倒清清淡淡小幅度一笑，擦擦球杆，“来啊，怕你不成。”
　　女孩子们都退到一边，陆柔扫了一圈，“薛敏俊呢？”
　　吕思悦瞥了羽毛球场一眼，“本来跟你妈对战羽毛球来着。”
　　“这小子，”陆柔摸摸鼻子，“被虐的很惨吧？”
　　“是啊。”吕思悦笑笑，“现在好像学乖了，跑到你妈的阵营，跟雪姨和我妈打双打呢。”方家雪姨和吕家婷姨？哦，这样啊。老妈一个人就能把她们俩搞定了吧。
　　“诶，柔柔姐，”吕思悦暗暗靠过来，“你真要和大哥订婚啊？”
　　陆柔看了眼在一旁没说话的张念昕，“方修是这么说的。”
　　陆柔竟也不想再继续讨论这个问题，恰巧沈熠打来电话，陆柔便走到一边接了起来，“沈总。”
　　“嗯，陆柔。”沈熠对她又没改变的称呼的叫法不置可否。“晚饭吃了吗？”
　　“没呢，快去了。”陆柔弯下嘴角，竟觉得沈熠的声音意外的好听。
　　“也没什么事，只是来问问。项目不用着急，休息的时候你好好玩吧。”沈熠在那头使劲找这话题，无奈只好把工作再搬出来。
　　“报告总监，项目我已经核对完毕了，只差总监的签字了。”陆柔语气严肃正经，却笑出声来。
　　沈熠也附和轻轻一笑，“那你晚上好好玩吧，明天睡晚点，我晚点来接你好了。”
　　晚点是多少？陆柔挠挠脑袋，她怎么知道沈总的时间观是怎么样的。取了个还算折中的时间，“九点半吧，怎么样？”
　　敲定了时间，陆柔放下手机，想了想，提脚向羽毛球场走去。
　　“爸。”她爸坐在一旁的木头长椅上，看着老妈在场上挥拍，“怎么不去跟老妈打？”
　　她爸默默地点头，“唉，让她们玩去吧。”说着开始乐此不疲地把手里的毛巾从右手扔到左手，再从左手扔到右手，“嗯，我也打不过你妈。”
　　陆柔轻轻笑笑，“爸，你和妈认识也有三十多年了吧。”
　　“嗯，三十四年了。”老爸继续在手里扔着毛巾。
　　一眼看出她想问什么，老爸便继续絮絮道，“有的时候，接近、相处，确实不是只有喜欢、相爱，更多的是一种习惯。你习惯了有一个人整日在你身边，你便会情不自禁想拥抱他。柔柔啊，你和小修认识也二十多年了吧，想想你们也算契合，不过啊，柔柔，不要因为习惯而错误地作出决定，到最后支撑下去的是宠爱。习惯，最多只能成为好朋友，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陆柔印象里，老爸是个话不多的人，特别是在老妈面前。好像依稀记得听老妈说过，曾经老爸连珠炮一样说话的时候，就跟以前教他们俩数学的老师一样，愣是一句都没听懂。
　　于是，之后的几十年，老爸习惯放慢语速，也习惯在老妈面前用最简单的话表达清楚意思。陆柔笑了，向老爸点点头，至少方修从未用过像老爸一样看着老妈那样宠溺的目光看过她。
　　聚会包间，几家人围在大饭桌旁，正满二十个人。薛敏俊坐在石豆豆和吕思悦之间，兴奋地动来动去，好像混得挺好的样子。
　　方修自然落坐在陆柔旁边，好像几年来都是这个习惯。薛敏俊伸出他胖嘟嘟的小手，指指方修和陆柔，又扯扯石豆豆的衣角，“豆豆哥，那个哥哥和姐姐是一对儿吗？”
　　石豆豆一愣，倒是吕思悦笑开了，“是啊是啊，你真聪明。”
　　陆柔面上一僵，石豆豆他爸可夫同志忙笑哈哈地扯开话题，“说起来，要是姚凡一家也来，我们就得订两个桌子了啊。”
　　他夫人卓豆豆同志跟着笑笑，陆柔一度觉得他们家都跟豆杠上了。
　　一旁的雪姨开口了，“小修，那你倒也给大家一个说法啊。柔柔她，你看怎么办啊？”本想说柔柔你还要不要的，但好像不太妥。
　　方修抬起眼，却只回答了一个字，“要。”顿了会儿，又说，“不是说订婚么？那就订啊。”
　　陆柔怔了一怔，扭头看了他一眼，竟感到他与以前不太一样。这不像以前的方修。她记得方修曾毫不留恋地扔掉一只用了多年的钢笔，不是因为它不好写了，只是因为不喜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