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熠世温柔》球球儿

6、左手华纱，右手天堂

　　陆柔倒是怔了怔。“妈，你们从小拉郎配就把我和方修凑成了娃娃亲，现在才来问我的意见倒真是叫我有些受宠若惊了呀。”
　　老妈也不置可否地笑笑，“小修这孩子也算是我和你爸看着长大了的，其实我们私心觉得这孩子是不错的，现在也相貌堂堂，也事业有成，不过今天会来问问你是看看你什么想法。小修这孩子在我们面前确实是有规有矩的，但私下里我估摸着是个挺冷淡的性子，也算迫于他们家雪姨的压力才跟你很亲近，他却是喜欢你的吗？”
　　陆柔没料想老妈对方修其实是有这样的认识的，原来大人们也什么都看在了眼里才是。她摇摇头，“不，他不喜欢我。”
　　老妈皱了皱眉，“你就那么确定？”
　　陆柔又想了想，回答道，“应该……是的吧。”
　　“那你呢，你喜欢他吗？”
　　陆柔看看妈妈，竟是沉默了很久。很久之后，她轻声说着，“我不知道。”
　　老妈叹了口气，站起身来，“你好好想想罢，我也去找你方家雪姨聊一聊。”
　　陆柔安安静静地完成她的备用资料，转手将主项目计划书调出，又稍稍做了些改动，将这些弄完也快十一点多了。她倒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自己也不明白对于方修，她究竟抱这种怎样的心态。
　　喜欢他么？不喜欢么？苦笑笑，把头埋进了枕头里。
　　自己想破脑袋得出答案又有什么用，一个巴掌再怎么样，也拍不响。
　　早饭桌上，老妈带来的消息将还没完全醒的陆柔震得外焦里嫩。
　　“柔柔，昨天我跟你雪姨聊过了。小修好像也表态了。他说，可以先订婚。”老妈神色如常地为陆柔和她爸布着菜，慢悠悠地说着。
　　“啪嗒”，陆柔手中的筷子一个没握稳掉在了桌上，“……你说什么？”
　　老妈看了她一眼，重复道，“小修说，你和他，可以先订婚。”
　　“你……确定你说的小修，是我认识的方修？”陆柔顾不得去捡掉桌上的筷子。
　　老妈自顾自点头，倒是老爸轻咳了声，“柔柔啊，我可以理解为你是兴奋过度吗？”
　　陆柔缓过神来，拾起筷子，戳戳面前的小笼包，咬着唇，定定地看着那个小笼包。老妈一筷子打上去，“再戳，汤汁都流没了。”每次浪费美味一定会被老妈批一顿。“我们说好了，这个双休日，几家人一起聚聚，我们再商量下这个事，这几天你也是再想想吧。”
　　胡乱吃了几口，陆柔提着包出门了。老妈望着她仓皇逃出的背影，幽幽地叹了口气，“她爸，你说，这样真的好吗？把柔柔交到小修手上放心是放心，小修待她好也是肯定的，她就算是现在还不知道自己的态度，喜欢上小修也是迟早的事，但是小修……”知女莫若母。自己的女儿的心思总还是能看通透的。
　　“别操心啦，”陆柔她爸慢悠悠又塞了个小笼包进口，“儿孙自有儿孙福。”
　　早九点半，齐世“洛城”项目组召开例会。陆柔详细地给大家讲解了这个项目计划的各部分的细节，虽然确实很详尽，但沈熠很快就发现了她今天的心不在焉。“陆柔，”会议结束之后沈熠叫住她，“一起去吃饭吧。”
　　眼光透过一旁的玻璃窗，直直洒在坐在对面的沈熠身上。陆柔对着他笑笑，接过他手里的菜单。沈熠未扣的西装外套挺括地衬在身上，碎金边的衬衫映得他整个人都透着一股英气。陆柔也只是笑笑，如果真要叫她说说现在的沈熠，她也只能说出一个“帅”字，若是真要给这幅画面按个标题，估计她也只能配上一个“美男浴光”。
　　“你今天怎么了？”沈熠喝口茶，“心不在焉的。”
　　陆柔摸摸脸，“很明显吗？不会是项目有什么地方讲错了吧？”
　　“没有，”沈熠定定地喝口茶，“我只是好奇，有什么事能让你分神。”
　　陆柔握水杯的手紧了紧，清淡道，“私事。”
　　沈熠倒也是笑笑，“作为你的朋友，我也不可以知道一下吗？”作为……朋友吗？沈熠下意识地敲敲手背，目光似有些闪烁。
　　陆柔沉默半晌。
　　“我要订婚了。”她轻声说着，“沈熠，我要订婚了。”
　　沈熠敲着手背的手指停住了。他突然直直地看向陆柔的眼睛，“你还没有这个准备。”沈熠又看向窗外，“陆柔，你还没有做好准备的。”
　　陆柔垂下眼，盯着桌面上的花纹，“不是的，我们从小就认识了，二十多年了。”她略停顿了一下，“二十多年，我想过会有这样的结局。”
　　沈熠突然低低地笑了，笑得整个胸膛都在微微震动。“他不爱你。”他身子向座椅后背靠去，他的眉眼上又沾染上了那种神采飞扬，那种在工作时，在谈判桌上在讲解项目时候的神采飞扬，“陆柔，他不爱你。”
　　陆柔愣了愣，也跟着他笑了起来，笑出了专属于陆柔的恬静，端端一副好眉眼，展颜如花，“是啊，是这样的。”
　　沈熠挪挪刚端上桌的菜，“这么说，我还是有机会的。”
　　刚举起手中的筷子，陆柔又停住，“可是，沈总，我很快就要订婚了。”很快的意思，是沈熠再如何也不能改变什么的，沈熠，算了吧。
　　“那你呢？你爱他吗？”沈熠挑挑眉，又问道。
　　“我不知道。”陆柔给出了与给妈妈一样的答案。
　　沈熠脸上的笑容不禁放大了，“这真是我今天听到的最好的一句话了。”他提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陆柔的盘子，“二十多年，你原来还没爱上他，那么，”他扬扬眉，“我的胜算几率可是很大啊。”
　　陆柔牵牵嘴角，没有说什么，顺从地划过红烧肉，一筷子戳了进去。
　　忙忙碌碌一下午的工作完成，这一周的工作日也过完了，陆柔揉揉有些僵直的脖子，准备收拾桌子下班。桌上，被轻轻放下一杯刚泡的绿茶。抬头，看见沈熠俊朗的眉眼带着笑意。“喝杯茶休息休息再走吧，总裁今天送了我一罐茶叶，你也帮我尝尝。”
　　陆柔眉梢微扬，端起茶杯，轻闻下，嘴角弯弯，轻啜口，“嗯，好茶。”
　　沈熠也宽心笑笑，“你……这个双休日有空吗？”
　　偏头想了想，陆柔皱皱眉，“可能有吧。怎么了，沈总？”
　　“我只是想邀我尽心尽力的得力干将出去散散心，如何？”沈熠一脸清朗，是陆柔一贯熟悉的温和。
　　尽心尽力的又岂止她一人，陆柔心下也明白。方修与沈熠，两边的方向，她倒真是分不清了。她也许曾跟随着方修的脚步，但却一直隐在了他洒下的那片优秀的阴影里，她逆着光，看过去，大多时候都只有他高大挺拔的背影，或许有时候他也会回过头，用冷淡的眉眼看她一眼，好像催促着，你要走便快一点，于是陆柔也就亦步亦趋地跟上。
　　再看沈熠，正是那片如阳光一般洒下来的温暖，他用他带着俊朗气息的优秀，偏就停在了她的身边。陆柔点点头，“好，去哪儿？”
　　沈熠笑得越发耀眼，“明天吧，到时我把地址发给你。”
　　陆柔开车回家，在门口把鞋子甩掉，喊了声爸妈，就径直扑倒在床上，像一只累瘫了的狗。脑子其实也混混沌沌的，她却也只想早早睡了去，草草脱了衣服，在被子上卷了卷，倒也真沾了枕头就睡了。老妈探头进来看一眼，也让他就这么睡过去了。
　　好像，陆柔在梦里梦到了冷冷淡淡的方修，梦到了微微笑笑的沈熠，梦到了无论怎样最终仍是支持她的老爸老妈。
　　一觉自然醒。扒过床头的手机，呼，还好没醒得太晚。起来洗了个澡，站在衣柜前挑着今天去见沈熠的衣服。平时习惯了职业套装，都装扮得她像比实际大了几岁。她指尖停在淡蓝的衬衣上，挑出那条很久没穿过的波西米亚长裙，在衣摆处随意打了个结，拢拢半干的头发，在镜前慢慢点起淡妆。
　　推门出去，餐厅里的爸妈已将早饭摆满了桌子。“柔柔，起来啦。”老妈抬眼看了看她，“衣服都换好啦？正好，刚想叫你爸去喊你起来呢，你先吃点早饭吧，等等思悦啊念昕他们就该过来了。昨天也没吃晚饭，先快吃点。”
　　“嗯，她们……要来？”陆柔疑惑地看着老妈。
　　“是啊，今天本来几家人约好一清早就出去的，你雪姨说小修还有工作要做，所以晚点，他们几家就先来我们家玩会儿。”
　　“要出去啊！怎么不早说？”陆柔扔下筷子往房间跑去找她的手机。
　　望着她风一样离开的背影，老妈眨巴眨巴眼，看向她爸，“昨天回来，就像狗一样瘫在床上的，是她吧？”
　　老爸气定神闲地喝着豆浆，认真地回答，“不是。”
　　拨通沈熠的电话，听见那头响起暖暖的声音，“陆柔，起来啦？”
　　“嗯，那个，不好意思，今天好像……有些事，好像去不了了。”
　　沈熠那边声音一顿，接了句，“哦，好，没关系，有事你去忙吧。”
　　“明天怎么样？明天好了，明天我应该有空的，你……可以么？”陆柔小心地反问了一句。
　　那头的声音好像轻快了些，“嗯，明天也行。没关系的。明早我来接你好了。”
　　那边的沈熠挂了电话，将刚从新鲜市场上买来的菜一股脑扔进了身旁的冰箱，嘴角动动，又拿出几个鸡蛋，炒了盘最简单的蛋炒饭。
　　陆柔刚放下电话走下楼，门铃就响了。“柔柔开门。”坐在椅子上连屁股都不想挪的老爸拿起手边的油条指向门口指挥陆柔前进，陆柔认命地开门，被门口炸弹一样的吕思悦惊了一惊。
　　“ 早啊，柔柔姐！诶早上我可没吃早饭就火急火燎地把我爸妈拉着来你家啦！好饿哦！你们早饭吃完了吗？”陆柔看着风风火火换完拖鞋就往里冲的吕思悦，扶扶额念了念，“正吃呢，你……去捞点吧。”
　　把她身后的叔叔阿姨迎进来，听见餐厅里吕思悦欢快地喊声“叔叔阿姨好”，估摸着就跟哥伦布发现新大陆一样扑在了饭桌边上开始狼吞虎咽。陆柔都能想到老妈眼角抽抽喊她慢点吃的样子。
　　给吕叔和吕阿姨拿出拖鞋，赶巧张念昕一家也来了，陆柔对她笑笑，她倒也僵着向她点点头。
　　一顿早饭接下来就没几口安生的。陆柔不停地起身去开门，越来越惊诧地望着一屋子越来越多的人，把目光投向老爸。老爸甩了她一个“问你妈”的眼神，继续有滋有味地吃他的早饭。
　　陆柔举着筷子数，这一圈里的人竟都挤在了她家里，就除了在医院的姚非一家和那个说是还在忙的方修。十四个人啊，原来她家还可以挤下那么多人的。
　　“叮咚。”怎么还有人来？陆柔又刚想起身，这回倒是老妈眼疾手快跳起来，蹦蹦跳跳去开门了。然后就听得门口传来老妈拔高八度的音调，“老薛！你来啦！”原来是薛加凌薛大医生。
　　“当当当当——”老妈推着一个粉粉嫩嫩的男孩子粉墨登场了。小男孩瞪着闪闪亮亮的大眼睛呵呵一笑，“大家好啊！我叫薛敏俊。”
　　小男孩肉嘟嘟的脸上调皮的笑容晃得大家都想上去捏上几把，陆柔戳戳在一旁的王平，“三，带孩子去。”
　　王平抱着手臂，腾出一只手推了推眼镜，“豆豆，你去。”
　　石豆豆张张嘴，刚看向吕思悦，吕思悦一笑便抱上石豆豆的胳膊，“走啊，豆豆，我们一起陪他玩！”
　　石豆豆撇撇嘴，认命地带着挂在手臂上的吕思悦向薛敏俊走去。“走啦走啦，薛敏俊小朋友，我带你到你陆柔姐姐的大房子里遛一圈！”
　　薛敏俊扭着小身子跟在他们俩身后转达起来。老妈招呼着那群娘子军下一瞬就钻进了她的宝贝棋牌室，老爸匆匆收拾好早饭的餐盘，开始和他也有许多时间没聚在一起的“八班男子联盟”坐在沙发上开始聊天聊地聊人生，聊球聊钱聊茶道。
　　陆柔看着竟有些百感交集。他们也曾在青葱少年时在他们的教室里打闹，追着他们各自喜爱的姑娘，在课后酣畅淋漓地打球。
　　如今，他们都已是知天命的年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