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熠世温柔》球球儿

5、原谅你，这一次

　　医院的走廊向来很安静。
　　走到尽头，那里的阳光透过窗户好像不太足够。
　　陆柔心下明白方修要说什么，却也只是叹口气。
　　“那件衣服，怎么回事？”方修沉沉地开口，看向张念昕。
　　她身形一顿，缓缓地笑了，“你终究还是去了，是吗？”
　　方修皱皱眉头，“这与我去不去有什么关系？你不知道你会毁了陆柔吗？”
　　“哦？会吗？我干什么了？再说，她身边好像还有个护花使者在吧。”张念昕睁大眼睛回看方修，直愣愣撞进他带着责怪的眼神。
　　“你做事情到底知不知道轻重，你以为这件衣服的设计故意出了差错让陆柔出了丑让她在业界有了风言风语就能赢过她了是吗！？”方修似隐隐带着怒意。
　　陆柔靠在一边的墙上，没有开口。
　　张念昕笑了声，“你就会偏袒她吧？她什么都是对的，我什么都是错的。既然你早在心里怪了我，现在又算怎样，在她面前来讨个说法吗？那好啊，我说，是，是我干的，礼服就是我故意设计出差错，就是要让她在业界丢光脸，就是要她无颜再在金融界混下去！这样，你满意了吗？你们都满意了吗！”
　　张念昕越说越大声，方修眉头也越皱越紧，“你……”
　　“算了。”陆柔上前按了按方修的手。“这里是医院。”又看了眼张念昕，“小五她自己也不会拿她的职业开玩笑的，她不是有意的。”挡在方修身前，又说道，“小五，以后仔细点就是了，这次还好碰到是我，如果是别人就不好收场了。”陆柔淡淡笑笑。
　　张念昕想撕破脸的话终是又咽了回去，“哼”了一声头也不回地走了。
　　方修的影子隐在了角落里，“你太纵容她了，这次不追究，下次呢，下次她又会用什么样的方式来与你为难？”
　　陆柔撇撇嘴，“毕竟是一起长大的情分，她也不会太过分的。”
　　方修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也走开了。
　　陆柔踱到窗口，窗外是医院的景象，许多病人由人搀扶着散着步。
　　“其实，她也不过是小孩子心性，还没长大罢了。”王平不知什么时候来的，站在陆柔身后，顺着陆柔的目光向外望去。
　　“嗯，我明白。”陆柔轻轻回答。但也只是这么答一声。
　　年岁渐长，他们几个人也有着不同的成长。说吕思悦是小孩子心性，她信，说她张念昕是，她还要在犹豫一下。不过幸好，张念昕的身后还有一个人默默地为她收拾着残局，也许张念昕也不曾发现过，在她一味追随方修的脚步的同时，王平一直跟在她身后，捡起拼凑好她遗失的东西。幸好。
　　“她不懂事，你别往心里去。”
　　“嗯。”
　　“回去吧。”
　　陆柔跟着王平的脚步向回走。这个比她小一点的大男孩如今也已风度翩翩了。
　　病房里薛医生仍在缅怀旧情，她乐呵呵地向陆柔方修石豆豆说好要和他们爸妈见面，笑着转身出了病房。
　　还有工作在身的陆柔和方修先一步告辞了。陆柔搭方修的车回齐世。
　　拨通了沈熠的电话，“沈总。”她看了眼手表，“我还有半小时到。”
　　“不急。我们等午休之后在开会吧。一点半。”
　　“嗯，好的。”
　　“午饭吃了吗？”电话那头沈熠漫不经心地问了句。
　　“还没。”陆柔看了眼方修，老实地回答。
　　“我外卖叫得有点多，你一起来帮我吃掉吧。”
　　“……好。”陆柔放下手机，挑挑眉。
　　方修顿了会儿，好像在斟酌着用词，半天吐了一句，“你们……可以……在公司里叫外卖吃饭？”
　　陆柔笑了，“为什么不可以？”
　　“哦。”方修依旧一脸没有表情的表情，“以为你们公司规矩多。”
　　陆柔没有说话，本想最近正好碰着“洛城”的项目好向方大设计师探一些深入资料，但想到方修碰到工作的话题便油米不进，还是悻悻地放弃了。
　　她也很奇怪，一向不多干涉别人事情的他今天会向张念昕讨个说法。还真不像他的风格。或许这也是让张念昕更不开心的原因之一吧。
　　一路无言。
　　“陆柔，来啦，坐。”沈熠笑笑，绕过去替陆柔拉开了面前的椅子，在办公室一旁的茶话区的桌子上，沈熠订的所谓“外卖”铺张地布了一整张桌面，陆柔咂咂舌头，果然是总监，这手笔，收获的可是连锁“王朝”酒店吧。
　　会议从一点半一直开到四点半，沈熠先简单介绍了项目，各人交流着想法，将比较完整的计划制定了下来，以沈熠手下其实卧虎藏龙的人才储备，各式观点与想法的碰撞，很快便有许多新方向的投资点。陆柔凭借她对方修的熟悉，提出了几个不同的方向。深入分析之后，同样加入了计划之中。
　　会议很顺利，沈熠合上文件夹，从主座上站了起来，“大家辛苦了。今天大家早点回去休息吧，接下来的项目可能会很辛苦。”
　　大家相视笑笑，了然地收拾起自己的东西，各自出了去。
　　陆柔向沈熠点点头，跟着大家走了出去。
　　今天没开车来，陆柔已经很久没有慢悠悠地乘车回家了。自进齐世以来，她明显提快的生活节奏和家常便饭的熬夜加班，不停地修改方案让她总是绷紧神经。像今天这样在公交车里晃啊晃看看两边掠过的风景的时间，真是少的可怜。
　　打开家门，老妈正窝在沙发上陪老爸看球赛。看到她回来，老妈跳起来走进厨房，“还没吃饭呢吧，我们也还没吃，正好，来。”
　　陆柔笑笑摆开桌椅，端好碗筷。老妈的饭无论如何都比得过“王朝”。
　　“对了，妈，”陆柔想到医院里的对话，“球是谁啊？”
　　“咳……”老妈呛了一口饭，好像没听清楚，“你说什么？”
　　“球。”
　　“哦……”老妈看了眼握着筷子偷偷笑的老爸，“你爸。”
　　陆柔看看老爸，“是你啊？你为什么是球啊？”
　　老爸往嘴里塞了口青菜，“因为……”老爸扫了一眼老妈，“长得像啊。”
　　“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不顾一旁笑得花枝乱颤的老爸，老妈问。
　　“哦，今天在医院碰到了一个医生，姓薛吧好像，她说是你的高中室友，还问姚爸我是不是球的女儿。”
　　“薛？薛加凌！老薛啊！诶她爸，你记不记得啦！老薛诶！诶妈，你刚说她现在在哪里？医院？她去当医生了吗？啊？为什么！好吧不管这个。你有留她的电话吗？没有啊？好吧。啊！那我明天去医院找她好了！她爸！你跟我一起去啊！”
　　老爸又默默地塞口青菜。
　　“喂，你听到没啦。”老妈不满地用筷子戳戳老爸碗里的饭。
　　老爸“唔”了一声，这才让老妈满意地收回筷子，又往他碗里堆了口青菜。
　　陆柔笑笑看着两人小闹闹，帮着老妈将吃好的碗碟收拾好，便也回了自己的房，抱出电脑，继续考虑“洛城”的计划案。
　　电脑屏幕上放的是那次几家人一起聚会出去玩的时候小孩子们拍的照片，那个时候姚非和吕思悦才刚毕业，石豆豆刚写完他第一本书，张念昕刚做出她离开学校后设计的第一件衣服，王平才刚教了一年的书，而陆柔和方修也只刚工作一年多。
　　看着站在自己身旁的方修，陆柔叹了口气，想着点开“洛城”的项目文件，又再仔细地浏览了一遍，重新打开了一个文档，本想着加入太多针对方修的计划会招人疑问，开会的时候也只是说了一部分。如今再理理，以备不时之需吧。
　　越是多加一条，陆柔却是笑得越深了。也是，也许，目前应该，没有人比她更了解方修了。吕思悦曾问她为什么不跟着方修选设计，她拿着与方修同样出色的绘画功底与设计理念，说她比较喜欢金融业。还想起当时他们所在的那所高中对最好的建筑设计系所在的大学的推荐名额只有一个。
　　正写着，手机响了。“陆柔。”
　　“沈总。”
　　“‘洛城’最后确定在我们和翔图之间选择，他们规定我们在下礼拜三前将最终的方案送过去。”
　　“好的，我知道了。我会将项目细节化。”
　　“有信心拿下它吗，陆柔？”
　　“嗯，有。”陆柔淡淡应下。
　　“那就先恭喜你了，陆总监。”
　　“沈总太客气了。”轻声笑笑，陆柔按了按额头。
　　“叩叩。”门口传来敲门声。
　　陆柔挂了电话，让在门口的老妈进了来。
　　“最近工作很多吗？”老妈在床边坐下，问着。
　　“还好吧，一直这样啊，有项目的时候可能会比平时活多一点。”陆柔敲敲鼠标先将文档保存在另一个硬盘里。
　　“那等你这个项目忙完了呢？有空了吗？”老妈继续问道。
　　陆柔想了想，“应该会有一段比较轻松的时间。”
　　“那你请个假吧！”老妈眼睛一亮，“柔柔，你把那段时间空几天出来怎么样？”
　　“怎么，有什么事要干吗？”
　　“柔柔，”老妈似乎有点欲言又止，“你也二十六岁了。”老妈又顿了一顿，“你看，这年纪老妈早跟你老爸结婚了，连你都有了。女孩子啊，是时候该想着怎么把自己嫁出去了。”
　　“老妈，你跟老爸那是革命情谊，我哪里急得来。”陆柔笑笑，“不过这跟之后空一段时间又有什么关系？”
　　“瞧你说的什么革命情谊，跟我们比起来，你倒是更有资本了。”老妈看向了陆柔，语气好像变得严肃了一点，“柔柔，你觉得，小修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