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结方朔桃》四绘

8、Chapter 8 你你你你是

　　幸亏第二天是圣诞节放假，白蟠桃没订闹铃，醒来的时屋外的雪堆得很厚，明晃晃的一片。
　　她探头出房门，窥视了一下客厅的情况，没有人在。
　　东方朔卧室的门打开着，里面整洁干净，东西也比较少，除了床和书柜书桌等家具基本上没有多余的东西。
　　他似乎一早就出去了。
　　不过也好。白蟠桃开心的想，这下她可以自由自在的休息一天了。
　　她翻了翻冰箱，全是生的蔬菜，还有昨天买的一袋苹果。其他的食物都被她拎回家了。
　　她捞了一个苹果放在水龙头底下冲冲，一口叼住，百无聊赖的在客厅里转了一圈。虽然可以闲下来安心休息，可是饿着肚子不能专心做任何事的。
　　想起昨天晚上，在超市的时候，营业员给她找零的钱，她没来得及给东方朔。她赶紧跑到卧室去拿外套，一掏口袋，果然，在东方朔回来之前她都不会饿死了。
　　她披上外套，走到玄关，想起来昨天是被自己关在门外的。当时穿着睡衣和拖鞋，只披了一件外套御寒。
　　这样大刺刺的走出去还挺招惹人眼的。
　　要知道，楼上楼下那些看似关系很好的邻居，从某个角度来说都是白妈妈的耳目。为了谨防被看见从东方朔家出来，造成与上次类似的误会，她决定谨慎行事。
　　她先是从猫眼里观察屋外的动静，然后又趴在门上屏息听了一会，确认没人经过之后才鬼鬼祟祟地掖了一个门缝观望。
　　从门缝中向外瞧，她见到楼梯上坐了个人，顿时吓得一惊。凝神看过去，发现是一个陌生的小女孩。
　　白蟠桃探出头，窥视四周，除了小女孩没有别人。
　　小女孩怀着拽着一个书包，肉乎乎的小脸，圆溜溜的乌黑眼镜，两个辫子扎的老高，从校服看来是附近一所私立小学的学生。她双手捧着一个桔子，很慎重的模样，当那个桔子是传家宝似得。
　　自打白蟠桃从门缝中偷窥开始，小女孩就一直盯着她看。她被看的浑身不舒服。怎么被这样盯着，会让她内心燃起一种莫名的负罪感呢？
　　而且这个小女孩看起来好眼熟啊，是不是在哪见过？
　　小女孩是敌是友还分不清，白蟠桃只好也盯着她，两人这样你看我我看你的僵持着。
　　瞪得眼睛快要冒眼泪的时候，白蟠桃忽地想起来小女孩像谁了。她和自己小时候还有那么点相像。好不容易看出点亲切的地方，白蟠桃勉强朝她龇牙笑了笑。
　　小女孩见她一脸讪笑，右手把额头上的刘海向后拨了拨，左手桔子放进口袋里，这才面不改色的缓缓开口：“姐姐，我刚从楼下上来。楼道里没别人，你快趁着人家捉奸之前逃走吧。”
　　“噗。”
　　白蟠桃手一抖，门开了，她一个跟头栽了出去。
　　小女孩站起来，拍拍校服裙上的灰，走到五体投地状的白蟠桃前面，锃亮的小皮鞋离白蟠桃的脸只有两步远。她个子不高，气势却是一等一的逼人。
　　“姐姐，你年纪轻轻的，其实可以嫁个好人家，不要做这种不好的事情了。”
　　这个小屁孩……
　　白蟠桃吃力的爬起来，忍着痛吹吹沾满灰尘的双手，咬牙切齿道：“谁说我做不好的事情了？”
　　小女孩无视她的回答，继续认真道：“你站在门口就不怕等会人家来逮你吗？”
　　“都说了我没有偷情！”
　　东方朔正从楼下走上来，只单单听清白蟠桃说的这一句，中气十足，铿锵有力。
　　他拎着一袋桔子，手上还拿了一个甜筒，绕过一脸灰的白蟠桃，弯腰把甜筒递给小女孩：“双成，你要的草莓味。”
　　“嗯。”双辫子的小女孩收起少年老成，笑的一脸天真烂漫，她接过甜筒就拉着东方朔伸过去的那只手不放，亲昵地对他说：“谢谢哥哥，成儿最喜欢草莓味儿的了。”
　　东方朔任她拉着自己的一只手，另一只手推开白蟠桃摔出去的那扇门，小女孩一蹦一跳的跟着跑了进去。
　　东方朔没急着进去，而是瞥了一眼一脸灰的白蟠桃，笑道：“说话挺有精神的，看来昨天睡得不错。”
　　他话里有话，是在笑她刚才吼得大声，她聪明地不接话。
　　他又说：“看来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喜欢睡在我家。”
　　一下明白了东方斯所指何事，白蟠桃“噌”地脸红了。
　　在很小的时候，东方朔就很独立了。他从三岁起便一个人睡，有自己单独的卧室。
　　而白蟠桃最爱黏人，平日里都要挤在爸爸妈妈中间才能安然入睡。
　　可是见到东方朔有自己的卧室，小孩子强烈的攀比心涌上了白蟠桃的心头。
　　她跑回家抱着爸爸的大腿不放，哭着闹着也要自己的卧室。
　　知子莫若父，白爸爸想：即使腾出来一个房间给她，她也就是看看而已，绝对睡不过一个晚上的。再说那个房间已经被作为书房，他的藏书很多，移动起来颇为麻烦。
　　父女二人周旋了几个来回，一个要求，一个拒绝。在白爸爸濒临爆发之际，只有五岁的白蟠桃忽然来了一个策略大转移，她决定放弃和白爸爸协商，搬去一个现成的房间——东方朔的卧室。
　　东方朔平日里懒得和爱哭爱闹的白蟠桃正面交锋，爸爸妈妈也说她是妹妹就要让着她。然而，对于那个生化武器一样的小女孩，这样打入他总部的侵略，五岁的东方朔表示抵死不从。
　　他刚认真的洗漱完毕，遵守着“刷牙要刷五分钟，洗脸要洗到脖子和耳后”，然后爬上床，压好被角，准备关灯睡觉。那个毫无章法的白蟠桃就冲了进来。
　　她靠在卧室门上，顶着枕头，身披棉被，两只棉拖是一粉一蓝不同的花色，像一个品味奇特的小流氓头头。
　　她说：“你出去。”
　　“你才出去。”
　　年幼的白蟠桃一愣，没想到东方朔还会顶回来。
　　她的终极武器是大哭，召唤出两家的爸妈，一般大家都要东方朔让着她。可惜这次她提前惹恼了爸爸妈妈，估计没人会理睬她。
　　她樱桃小嘴一撅，眉头一皱，恶狠狠地威胁：“你确定你不出去？”
　　东方朔难得坚持道：“不。”
　　“好，你说的。”
　　说着，她就狂奔到床边，把头顶着的枕头扔在东方朔脸上，趁东方朔没有反应过来，她一个咕噜迅速的连人带被子跳上床，把东方朔挤到床沿，自己伸开胳膊和腿，占据了大半个床。
　　“哼，你没地方睡了吧。”她洋洋得意道。
　　东方朔皱眉。
　　这个真是个打也打不得骂也骂不得的野蛮人。
　　他心一横，把被单卷在身上，也不管白蟠桃的胳膊在哪，就直接睡着上面。
　　白蟠桃也不示弱，她把胳膊抽回来，一个打转，整个人压在他身上。
　　东方朔翻身想把她甩下来，她死死地抱着他不放。
　　就这样斗争了好几个晚上，每天早晨东妈妈推开门，就看见两个人因为彻夜战斗而睡得香甜。两个人不是胳膊抵着胳膊，就是腿压着腿，睡得横七竖八。
　　随着年龄增长，白蟠桃的自尊心越发强大之后，反而不再主动招惹东方朔。
　　她开始理解，这个人就是嫌她烦罢了。东方朔不说话不代表自己是个常胜将军，对于她的挑衅，他甚至连理都不想理睬。她以为自己在欺负他，其实只是自找无趣。
　　小时候的事迹也让白蟠桃着实很难为情。
　　她咬着嘴唇，撇开视线，不敢抬头看东方朔的表情。上次是嘲笑她混饭吃，这次是抢地盘，她现在才深知年少无知是多么的后患无穷。
　　双辫子的小女孩在客厅转了一圈，她注意到门口两个人窃窃私语，从两个人的表情里立刻捕捉到了不平常的味道，她清清嗓子：“朔哥哥，这个姐姐是你的客人吗？”
　　东方朔转头对她说：“是你蟠桃姨姨。”
　　双辫子神色忽然变得很警觉。她没多问，“哦”了一声，朝白蟠桃甜甜的一笑，把书包放在玄关，转身跑去沙发上坐好。
　　白蟠桃边进屋子边低声问：“这小女孩是谁？”
　　东方朔简单答道：“你亲戚。”
　　“我亲戚？”她怎么不记得自己有这样一个小表妹或者侄女什么的。
　　“白阿姨的二姨的曾孙女，叫董双成。”
　　“我妈妈的二姨……也就是……我的……”
　　“你的远房小侄女。”
　　“……”真是很远房。
　　“前几天刚搬过来的。”
　　白蟠桃记起白妈妈前两天提过，说有个远房亲戚要来。白妈妈为人热情，和远亲近邻都处的很好，也走的很勤。白蟠桃要上学，就很少接触到关系这么远的亲戚。
　　“你怎么知道她是真的远房小侄女啊，说不定是个骗人团伙的。”她哪来这么早熟又不可爱的小侄女呢？
　　“白阿姨昨天塞了张纸条在我钥匙下面，让我早上去楼下接她的，她可能要在我们这儿住一段时间。”
　　嗯？王母娘娘居然给东方朔写了纸条，却没有把事情交给她？摆明是对她表示了深刻的不信任啊。
　　白蟠桃很想发作，但是这话说出来也是自取其辱，只好打碎了往肚子里咽。
　　叫董双成的小侄女坐在沙发上，眼睛瞪得圆圆的望着他们俩在说话，声音提高了一度说：“朔哥哥，双成这次过来劳烦你们了。”
　　白蟠桃腹诽：这孩子肯定是电视剧看多了啊，说起话来一套一套的。
　　双成转头，对还在腹诽的白蟠桃客气道：“阿姨，你也坐啊。”
　　噗。才没进家超过一分钟，她就像这个家的女主人一样了。
　　白蟠桃不爽地说：“为什么你喊他哥哥，却喊我阿姨？”刚才还喊她是被捉奸的姐姐，虽然是“被捉奸的”，至少是个姐姐吧。
　　“辈分对的啊，蟠桃姨姨。”双成眨巴眨巴乌黑的大眼睛，不可置否的说。
　　她又向一旁正在倒水的东方朔说：“哥哥，既然家人非要你娶我家的女孩子，不如等我长大了娶我，可好？”
　　白蟠桃心中一震：唉？这是公然挑衅啊。虽然他们是指腹为婚，但是名正言顺父母之说，也不能完全视她为空气啊。
　　东方朔的态度倒是温和，笑了笑把一杯热水递给她。
　　“你们不是娃娃亲吗？”双成又说道，她白了一眼一旁的白蟠桃：“应该没有感情的啊。”
　　白蟠桃直咬牙，她忍无可忍了：“你这么小就应该好好学习，不要瞎想那么多有的没得啊！”
　　东方朔听到这句话，忽然转过头来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白蟠桃回望过去，恰好对上他亮晶晶的眼睛，他眼底分明在说：原来这个道理你也是懂的啊。
　　她家小侄女无视她，仰起头，傲气的辫子立的老高。
　　“哥哥，虽然我还是个小女孩，但是你可以等我长大。”
　　果然还是小孩，白蟠桃心想，只考虑到自己会长大，她没想过东方朔也会变老的。
　　双成接说服东方朔：“哥哥，等我长大了，我比你同龄的女生都要年轻漂亮，我不介意你现在喜欢别人，但你以后一定会喜欢我的。”
　　语毕，白蟠桃已经彻底震惊到了：这个小丫头还会化劣势为优势啊！
　　东方朔不接话，只是默默的端倪着白蟠桃。
　　白蟠桃尴尬的咳了两声。现在的形势好诡异啊，她的小侄女在她面前勾搭她的未婚夫，而她的未婚夫望了她一眼，只是一脸“我的事情归她管”的模样。
　　他什么时候这么“妻管严”了？摆明是在帮她拉仇恨吧。
　　“那个，成成，咳咳，你来这两天为什么要来住我家啊？”
　　小丫头眨了眨眼睛，说：“我是和外公外婆一起住的。前天外公生病住院了，姨婆婆就说接我到她家住。她说让我和姨姨住在一起。话说啊，蟠桃姨姨，你平时和哥哥睡一起的吗？”
　　“噗。”白蟠桃磕磕巴巴的说，“才，才没呢！”
　　为什么她的小侄女一点都不纯洁可爱？这个小丫头的长得跟她小时候倒是有七八分相像，可是论性格简直是千差万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