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结方朔桃》四绘

3、Chapter 3 话说天下大

　　话说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这说得应该是东方朔和白蟠桃。
　　话说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这说得应该是白蟠桃曾经在温泉裸舞的事。
　　话说一年一阵风，从春刮到冬，这说得应该是东方朔。
　　当年他走了，一并顺走了多少年少无知的春心，如今他回来了，春心们只增不减，纷沓而来的情书依旧从班门口排到走廊延伸到楼梯口还带着拐弯。
　　白蟠桃终于想起来，那天见到东方朔毛衣里面那件熟悉的白衬衫，分明是她学校的统一制服啊。
　　她有前车之鉴，这次她假装和这个新来的冰块脸无半点瓜葛，不要说指腹为婚的对象了，他俩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令她无法忽视的是：她每天放学回家，那个和她半毛钱关系都没有的冰块脸总是坐在她家的沙发上，看着她家的报纸，和她的爸爸谈论着最新的政治新闻，喝着她老妈殷勤递上的茶。
　　不出几天，她就发现：这么多年来，她的世界几乎没有出现过东方朔的姓名，但是东方朔对于她的成长的确是了解的明白。
　　她考试拿了多少分，去哪个地方夏令营，和哪个女孩玩得要好，她长了多高还有女生保密的体重，都被东家知道的彻底。她不知道她胳膊肘外拐的老妈有没有一并分享她的三围，她希望没有，但她隐约感觉到，是有的…不然东妈妈为何从外地带好多木瓜粉给她？
　　作为知己知彼的白妈妈，她对于东方朔的行踪也是摸得透彻。东方朔三年级夺魁数学竞赛，六年级问鼎英语竞赛，初二物理实践比赛折桂……如果东方朔会有月经初潮，想必她也是会记清楚年月的。
　　相较之下，白蟠桃的成绩一直令人堪忧。去年寒假，白妈妈看过她的成绩单之后，只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说：“你就是一双鞋垫。”
　　白蟠桃百转千回思索这可能是对“女儿是妈妈的小棉袄”的一种引申说法，但毫无疑问白妈妈的意思是她一整个冬天都被别人踩在脚下。
　　白妈妈说，东方朔的成绩一直好到让她流泪，老师让他辅导同班同学，被他指导过的同学成绩无一不飞速提升，由此观之，他们两人的差别简直天上地下。
　　对于这个观点白蟠桃不能苟同，她认为，这只能说明东方朔是一双增高鞋垫而已。
　　在某个万里无云朗朗晴空的傍晚，增高鞋垫听到放学的铃声，刚起身，就瞥见班级后门一个鬼祟的身影一闪而过奔了出去。
　　动作稍慢的同学还未走出教室的门，鬼影已经气喘吁吁得出现在一家租书店门口。
　　书店老板是一个外表年约二五、皮肤黝黑、身材健硕的男人，最喜欢穿让曲线毕露的紧身衣，他曾靠性感的肌肉曲线迷倒不少前来借书的小姑娘和小男生，所以书店的回头客是极多的。但是对于白蟠桃这种顾客，他只会翘起一根兰花指拎起她还的书，不爽的抱怨道：“要死了哟，你上上次的钱还没给我呢，还钱之前你别想再借哪怕一本书了。”
　　“嘿嘿嘿，快了快了，等我过生日就有钱了啊。”白蟠桃一边傻笑，一边从挂着“言情”的书架上抽了一本书，就急着往外跑。
　　出于了解白蟠桃的秉性，平日里老板都会放她走，今天却意外地拦住了她。
　　他拽住白蟠桃的手腕，走出柜台，V字领遮不住他健壮的胸肌，在夕阳的余晖中闪闪发光。
　　白蟠桃默默地咽了一口口水，紧张地看着他：“一本书而已，不、不用动真格的吧。”
　　“哼哼。”书店老板不爽地哼了两声。“不说书的事儿。我问你，上次那个和你一起坐车回来的小帅哥是谁啊？”
　　“唉唉？哪次啊？没、没啊。”白蟠桃装傻却忍不住使劲眨眼。
　　“骗鬼啊，就是你上次作怪闹什么离家出走、结果被逮回来的那次。那个小帅哥明明和你坐的一辆车，我经过你家楼下的时候，看到你走下车，你还忍不住色迷迷地偷瞄了人家好几眼。”
　　白蟠桃立刻跳起来争论道：“我哪有色迷迷偷瞄他！是翻白眼吧！”
　　“对嘛，明明就是认识的。那人是你的表亲吗？他现在住你们家吗？”
　　“没没没啊，不不是很熟的人。”白蟠桃结结巴巴，又朝他挤了个眼，小声道：“倒是你啊，你不会看上人家了吧，嘿嘿。”
　　书店老板拉了拉超低的衣襟：“嗤，死丫头，要到人家联系方式给我，不然别再来借书。”
　　“好的好的。”白蟠桃逮到这个机会，撒腿就往书店外奔。那本言情小说被她抱在怀里，书页被风吹得翻来翻去。
　　她要在赶在东方朔回来之前，守在楼下的便利超市里，然后在他上楼的时候跟上去，假装两人是一起放学回家的。
　　就在前一天晚上，她在厨房偷吃蛋糕的时候，隐隐约约听到客厅里东妈妈和白妈妈在聊天。
　　这很可能又是一次大义灭亲的活动，于是她竖起耳朵听着客厅里的谈论，手指都紧张的扣进了草莓蛋糕的奶油里。
　　她偷听了半天，大致内容是东妈妈还沉浸在青梅竹马的幻想中，她吩咐东方朔像小学时那样每天都接白蟠桃一起放学回家。白妈妈一如既往的对亲家的意见表示强烈同意。
　　东妈妈说了很多，什么天黑女孩子家会害怕啊，什么现在世道不好坏人很多啊，什么蟠桃长大了会有很多人追啊等等等。
　　东方朔自始至终没说过一句话，只在谈话最后淡淡的答了一句：“嗯。”
　　白蟠桃原本不用这么鬼鬼祟祟。可是势在必行，一是她不想在同学面前暴露这层关系，二是她的记性很好，实在太好了。
　　她还记得他们最后一次放学回家的情形，他唯一一次眼中带着愠色，他从未那么大声的说过一句话，他说：对，你这种蟠桃，白送我都不要。
　　事隔多年，回想起来，她还是会觉得委屈。
　　那时候她只是一个不懂事的小姑娘。她从出生的那一刻就被打上了“东家媳妇”的标签，小时候男生们都不敢同她玩。第一次有女生和她说话的时候，她别提有多开心了。但交谈之后才发现，别人是看上了自己的未婚夫。
　　东方朔这个人，只要他在，她看起来就毫无价值，又那么碍眼。
　　直到他走后三年，她小学升初中，换了一个环境，她才发现，自己也是可以靠个人魅力交到朋友的。
　　再说这桩婚事，谁也没问过她愿不愿意。她要面对一个冰块脸好几十年，如果她和他老不死，可能还会被冰冻超过百年。
　　她小时候和他被塞在一个澡盆洗澡，以后却要和这样的一个人结婚，要生同一个盆，死同一个椁。
　　无论如何，她也不想走以前的老路，她不想再被大家知道他们之间的娃娃亲。但她不能在白妈妈面前露出马脚。
　　白蟠桃买了一杯酸奶，蹲在便利店的杂志架旁边，等了大约五分钟，东方朔的身影从夕阳的瑰丽霞光里走出来。
　　她趁他不注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钻出便利店，不远不近的跟着他。
　　几年前，她也是天天放学尾随着他。那时候她很听白妈妈的话，也很怕黑。
　　东方朔每次在班门口等他，都阴沉着脸看她跑出来，听她说好几遍“对不起又让你等我”，接过女生们写给他的信，然后大步流星的走回家。她只能跟他，追他，在他身后做一个跟屁虫。
　　搬家之前，他还是一个比她高出一个发型的小男孩。如今，他长到比她高出一个头还多。同样的学校制服，他穿上总比别人利落许多。
　　她不是很能理解女生们对东方朔莫名的喜爱。虽然那天在KFC她也短暂的被东方朔的外表晃了一下心神，甚至小时候他瞪她的时候，她也会恍惚地觉得好看。然光是钦慕外表的话，女生们完全可以看他的照片——她觉得他和不会动不会笑的照片差别甚微，甚至还没有照片那么和善亲切。
　　她看着东方朔的背影出神，没注意到他早都停了下来，于是她冷不防又撞了上去。
　　“哎哟。又停……”今时不同往日，他肩膀变得宽厚，身板变得结实，撞的她生疼。
　　东方朔阴晴不定的脸今天阴的很稳定，他冷眼睥睨着白蟠桃，对于被撞个满怀的人表现出他最大的嫌弃。
　　白蟠桃心中暗暗叫苦。他比她高出很多，逆着光，她也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她打算低头急转弯，来一个完美的金蝉脱壳。
　　不想，东方朔伸出一个臂膀就将她拦了下来，他锁眉，冷冷地问：“白蟠桃，你不喜欢光明正大，还是觉得这种比较刺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