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海，那片海。》唯洛

39、Eighth>>Chapter3

　　（冷暖）
　　我离开这座城市已经有一年光景了，我本以为我这辈子都不会再回到这里。其实事实也是如此，因为当我再次走在白漉的街道上，走在新一中的校园里，甚至是走在被保留的球馆的门口。我发现，我的确再也回不到这里了，曾经的一切，苍凉或是冰冷，都无关紧要了……
　　我不知道自己为何回来，也不知道要到哪里去，于是，我去了很多地方，很多我自认为已经忘记的地方。但这是我第一次来到这个叫“雨天”的地方。年轻的女老板竟在看到我时惊讶地拍了拍手，对身旁看上去是她男朋友的人说：“这个孩子让我想起了小落”这时候，我才相信，这个世上，可能真的有一种东西，叫做“注定”。那个叫凌落的女孩子，她大概就是我生命中注定的劫。
　　其实，我并不喜欢她，我在球馆面前同郁初演了一场戏时，我认识了她，一个在此之前从未在我眼前却不断在我耳边心中甚至是梦中出现的她。我自以为是地去演戏，看到她那副淡然的样子，真的觉得自己像个跳梁小丑。我甚至有一种疯狂的想法，我觉得我会控制不住自己冲上去撕烂了那张波澜不惊的脸。
　　不过，幸好我没有那么做，否则，被撕裂的人一定是我。哦是的，郁初一定会这么做的。他在任何人面前都能泰然自若，但只要一涉及她，他便立刻方寸大乱。
　　我离开这里后，才静下心来想一想发生过的事情。也正因此，我方才意识到，在此之前，我是认识她的，那个抢走了我的家，让我离开白漉、离开郁初，而认识了他的女孩子，那个把我逼入绝境还只抱着玩具熊浑然不知地大哭的女孩子！就是她！凌落！
　　那一刻，我更加认定，她就是我的劫，逃也逃不掉……
　　她的《云之诺》中写到了“水月说过，这是他们的宿命，逃也逃不开。她已率先奔赴了那无法回头的亡途。好，她淡淡点头，这是她的命，她认了。”
　　可我有些恍惚，这真的是凌落么……那个被我一眼就吓哭的女孩子？时间，真是可怕的东西，这样轻而易举地，就毁了一切。
　　“小落是谁？”我笑了笑，问道。有时候，人就是这么虚伪，尤其是，我这样的人。女老板不厌其烦地给我讲述，我并没有拒绝，捧着一杯咖啡，听完了这白漉一中的传奇。再此期间，我一直保持微笑，只会在她停顿的时候说一声“嗯”，表示我在听。甚至当她一路顺风地讲到篮球□□老大许空的，我还保持着为微笑的表情。我原以为我掩饰得天衣无缝，却不知道自己的唇角早已僵硬。她以为吓到我了，连忙向我道歉，我抬头，表示无碍，接下来的故事，我也没有再讲。
　　我不知道自己怎样走出雨天的，我根本无法控制自己。
　　是的，许空死了，是我把他害死的，为了一个像躲瘟疫躲着我的人，我竟把这世上唯一爱我的人给害死了。
　　拿着钥匙的手一直在颤抖，我试了几次，依旧未能对准锁孔，最后打开门时，我便瘫坐在了地板上，许空说过：“冷暖，你就是贱。”
　　没错，这里是郁初家。
　　房间大概有很长时间没有人住了，生活用品却一应俱全，太阳能里还能放出热水。连洗发水沐浴露也全部满满的。我将浴缸放满水，在里面呆了两个多小时。知道精疲力竭了才爬出来，下意识地去冰箱里找食物，当我吃掉了半个苹果时才反应过来，郁初已经走了一年了，这里怎么会有新鲜水果？！
　　一切都这么巧……我仅仅裹着一条浴巾，手里举着半个苹果沉思时，门开了。
　　幸好，进来的是女的。
　　她放下手中两个满满的购物袋，冲我笑道：“是小暖吧。”
　　我无声地愣住。
　　接下来我们进行了长达几个小时的交谈，她说她叫楚玲，是凌落哥哥的女朋友，凌落的未来嫂子。她的亲近并未让我觉得反感，我下意识地笑笑，果然，在白漉，每一个认识郁初，认识我的人，都不可能不认识凌落。
　　我问：“你为什么会有郁初家的钥匙？”她笑着反问：“那你呢？”我竟一时语塞，的确，凌落身边，哪里有普通人呢。她接着说道：“和你开个玩笑，别介意。钥匙是小初给我的，他拜托我帮他照看房子，让这里的东西一应俱全。水果放久了我会拿走吃掉再换新的。总之，他走的这一年中，这里什么都没有改变。”我似乎猜到了原因，却依旧不敢相信地问了一句：“为什么？……”她依旧耐心地回答：“我问过他同样的问题，他说，如果有一天，小暖回来了，看见曾经属于她的一切已经布满尘埃，一定会难过。我想让你告诉她，这里永远属于她。”我知道，我都知道……我都知道啊，郁初。
　　我知道她要说的是什么，我知道即使我知道她要说什么也一定会哭得无法控制，我知道，在郁初的世界里，我永远这样没出息……
　　最后，楚玲给了我一封信和一串钥匙，然后向我告别，离开了这里。
　　我知道这里的一切，从今以后，就真的只属于我一个人了。晚上，在我泡了一杯红茶，它依旧放在书房的左下角第三个抽屉里，然后，我拆开了那封信。我下意识地以为，是郁初写下的。
　　很短很短，却让我浑身的血液在瞬间凝固。
　　「小暖：
　　这是我最后一次这样叫你。
　　我不恨你，也没有权利恨你，可我还是想说，我们是一样的人，都应该下地狱的人，既然你认为我连陪你下地狱的资格都没有，我也只能先一步了等你了。
　　我知道你是为了那个小子，见我，求我，甚至最后用你自己把我逼上了绝路。都是为了那个叫郁初的小子，我不怪你，因为我知道，你爱他，就像我爱你。
　　不惜代价，不计后果，甚至不择手段。
　　这般义无反顾，倾尽全部的爱。
　　明明知道你的心在他那里，却还是在乎你，甚至帮你。于是我叫人去找凌落的麻烦，那个在白漉市风头正盛的丫头，是那小子最在乎的，以至于忽略了你，我便有了那疯狂的想法，甚至想让她永远消失。可我万万没想到，他是凌漪辰的妹妹，洛城发誓要保护的人。
　　你从来都不知道，漪辰和洛城，与曾经的我，是多么要好的兄弟？
　　爱，真是可怕的东西，让我轻而易举地选择了背叛，把我最好的兄弟和兄弟的妹妹逼上了绝路。我却从未后悔。所以当你把我说的话记录下来，并表示不是你死便是我亡时，我并不惊讶。因为我也曾因为爱的人，把自己重要的人抛弃，我们是一样的人，这不足为奇，况且对你而言，我也算不上什么重要的人。
　　这是我的一厢情愿，亦是我这短暂而不堪的一生中全数的真爱。
　　小暖，我这一世只有一件后悔的事，就是当初没能保护你。现在看来，有了第二件，就是以后，也不再能保护你……不过，像你这样的人，向我们这样的人，总是有办法填补心中的位置吧。
　　其实接下来这句话，我不说你也一定会做到，那就让我说了吧。
　　冷暖，你他妈给我忘了许空。
　　——许空。」
　　当我看到那个名字时，有一种未知的情绪涌了上来。错愕，惊异，难以言表。我从未想过，竟会是他写的……
　　我摸了摸自己的面庞，跑到郁初的卧室。床头上放着一张大相框，我记得那相框正面是他的妈妈，反面是她——凌落。我拿起相框，轻而易举地发现这并不是我见过的那个相框，这个相框正面是四个人的合照，郁初、凌落、和一个很高很瘦的男孩，却让我不得不承认，仅仅这一面便让我认为他是我见过的这世间最美好的少年，我知道，他叫林桐。还有一个我并不认识的女孩子，她的笑容，就像过去的凌落。
　　我将相框反过来，无声地愣住了。那是一个少女的近照，雪白的连衣裙，齐耳的梨花头，做出拥抱天空的动作，幸福地笑着，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六七岁的样子。
　　我伸手摸了摸女孩的脸，却只摸到相框表面冰冷的玻璃……
　　这是个多么美好如花的女孩子啊……
　　我想，我知道，她叫冷暖……
　　这一刻，我突然无法控制地泪如雨下。两个在我生命中先后出现又离开的少年，一个造成这一切的少女，真的是，命中注定……
　　郁初和许空，一个让我倾尽一生，一个为我倾尽一生。
　　最后，他走了，把除他之外的一切都留给了我；他也走了，只留给我一纸书信，却告诉我，忘了他……
　　我伏在冰冷的地板上，浑身像被抽干了力气，手脚都被冻得麻木。
　　这是属于我的，一座空荡荡的大房子……
　　我将用我余下全部的生命年华，来完成他的遗言，忘了他。
　　如人饮水，冷暖自知。是啊，郁初，郁初，我终于知道了……
　　许空，许空。不过是，许我一世，独守空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