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海，那片海。》唯洛

35、Seventh>>Chapter5

　　空荡荡的球馆，二十四只篮球整齐地放在箱子里，竟然落了一层灰，白漉的夜晚冷得厉害，但封闭的球馆里透不过一丝风，只让凌落觉得寂静得可怕。
　　她抱起一个篮球，走到窗前，坐在了地板上。
　　郁初才刚刚离开，那个叫冷暖的女孩子竟也在一夜之间从这个城市消失得无影无踪。这是在今天林伯伯告诉她杀害洛城的凶手自首了她才意识到的，这时，她忽而回想起七天前冷暖在电话中说的那句“凌落，你真幸福。”没料想，这竟是她对自己说的最后一句话。
　　黑暗中，凌落的嘴角无声地翘了翘。
　　都走了么，也好……
　　那么，终于轮到自己了吧……

　　2010年8月30日
　　凌晨四点十八分，凌落拨下了林桐的号码，手机在响了一声之后便被人接了起来，她微微一愣，自己有多久没有拨这个号码了。
　　“凌落。”林桐静静叫道。
　　“林桐，你知道我现在在哪儿吗？”凌落的声音如此轻柔，在手机另一头的林桐只是静静地听着，凌落知道他在等她往下说：“我在球馆，我真没想到这把钥匙居然还能打开这扇门……”
　　“我突然想起了泼了你一脸啤酒的那天，到现在，你那时的眼神还印在我心里，我知道你受伤了，其实，我也不想这样……”
　　“然后你又出现在友谊赛上，我的心脏脆弱得不能受一点打击，却还死撑着，你知不知道你其实比谁都更需要保护啊。我是生气了，我是真的生气了，你为了我值么？”
　　“你说我又什么好的，你就这么惯着我啊，这么多年了，其实我知道，我就是一直仗着你对我好，当做我肆意挥霍的资本，可我似乎从来没有意识到，我只以为挥霍得是你自以为是的好，实则是在挥霍你的生命啊……”
　　“林桐，我是多么高傲的人啊，从来不低下自己高傲的头颅，可我只是不愿意承认，我这一世，对不起的人真的太多太多了……”
　　“可是你知道么，在这些人中，我最最对不起的，哪怕倾尽生生世世也不能救赎的，是你啊……”
　　“怎么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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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机这边，凌落在不停地讲着，用从未有过的安静沉稳的语气揭开那些鲜血淋漓的过去和她自以为永远都不会说出的话。手机那边，林桐一直沉默着，连呼吸都听不见，但凌落却知道，他就在那里很认真很认真地听着。
　　电话，已经打了一个多小时……
　　最后的最后，似乎再也没有话题可说，又似乎她再也说不下去，她问道：“林桐，你恨我吗？”手机那边传来了一声长长的叹息，但最终，林桐依旧选择了沉默。
　　凌落也沉默了，她觉得，他们终归还是走到了尽头，拖了一个小时，她还是要开口，再不告别，就来不及了吧，“林桐，我……”
　　而不知为什么，林桐似乎知道她要说什么，沉稳的语气都泛起了一丝波澜，似乎不想听到，一直沉默的他出生打断了她。是的，他不想听，也不想知道，即使他已经知道她想说什么。就算是无力回天的反抗，他也要挣扎到最后一刻。
　　他说：“嘘……凌落，你看，天亮了……”
　　凌落抬头，望向窗外，黑暗不知在何时已经退去，天空泛起的是大片大片的青黑色。凌落脑海中突然涌上了神圣二字，像这个少年给她的关怀与希望一样，白昼之光悄然笼罩了这个世界。除了神圣，她再也找不到其它任何用来形容的词。
　　而事实上，我们的生命，就在这一个个的昼夜交替，日月往返中不断地更新轮回，年复一年。当光阴沉醉了流年，沧海蜕变为桑田，当时光荏苒成记忆，雨水淹没了夏天。谁还在过于沉浸，谁还能无动于衷。最后的最后，皇天后土归于沉寂，世间万物化为乌有，我的脑海中，连你告别时的容颜，都已消散。
　　百感交集，不过如此。
　　凌落突然起身跑向球馆大门，想要去拥抱着东方破晓的希望。而也正是这一刻，让她做出了离开的决定，她不该再逃避，不该再浪费，离开，对任何人，都是最好的选择。只有他……
　　“林桐，我有话要当面对你说，你现在在哪里？我……”凌落一边讲电话一边拉开球馆的大门，那一刻，她嘴边的话戛然而止，拉门的手也僵在了半空中，硕长帅气的少年静静地站在门外，拿着手机的手举在耳边，他开口，声音穿破了空气，也透过手机，均落入她的耳中，似乎凝聚了四面八方的力量，汇成了他这一句直接印在了她灵魂上的话，“凌落，以前或是现在，只要你愿回头一望，无论何时你都会发现，我就在你的身旁。”
　　是的，不管以前还是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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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什么都没有说，转身走出了医院。
　　窗前的林桐，将视线落在了窗外的天空上，他的目光似乎有着穿透力，看到了未来的什么。少年匀称的呼吸落在窗户上，惹起一片哈气。
　　那颗不堪重负的心脏，就这样无故地疼了起来。
　　少年一动不动，似乎感觉不到疼痛。
　　最后，他就这样安静地，“砰”地一声，倒在了地上。
　　凌落，你知道么，这，就是被抛弃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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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一会儿，街上又恢复了人来人往，似乎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转角处，一个穿着黑色夹克的少年用一只手扶住墙壁，靠墙坐了下去。他的眼眸是异常的黑亮，却平静得如万年深潭。
　　从刚刚开始左胸口处就源源不断地传来剧痛，似乎整颗心脏都在剧烈的抽搐着。他不能冲出去，他只能报警，然后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挨打。
　　历历幕幕，触目惊心。
　　他无力地垂下了另一只手，手里还握着没有合上盖的手机。
　　凌落，看来……
　　我……还算是……有点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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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廊转弯处，穿着病号服的林桐，颜色苍白得像一片纸，他深深地吸进了一口气，缓缓吐出，转身走回了那个白的恐怖得病房。
　　凌落，这样，我就放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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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落，我们任何一个人，都输不起。
　　“嘟————”
　　似命运的宣判，哨响。
　　林桐起身走向球场，第四节比赛，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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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桐清楚地看到，有一种叫做绝望的东西，从凌落的眼眸中缓缓流露。
　　她用手痛苦地无助口鼻，眼泪依旧止不住地涌出来，“林桐，你凭什么，你凭什么这样说？我伤心难过的时候，除了眼泪，没有任何人任何东西能陪我。现在……你居然连眼泪，都不许我流……那我，就真的，一无所有了。”
　　林桐的大脑像被雷击中了，他不敢相信地摇了摇头。
　　一无所有。
　　凌落，你怎么敢……这样说。
　　哪一次你伤心难过时，没有一个叫林桐的少年默默地守在你身后，当你绝望时用他稚嫩的肩膀给你撑起一片蓝天？
　　哪一次你走投无路时，没有一个叫林桐的少年突如其来地出现，当你束手无策时不计后果地为你劈荆斩棘？
　　哪一次他都在你最无助的时候出现，给你走下去的勇气。
　　你仔细想象，哪一次，不是这样？
　　凌落，你居然这样说，你居然，敢这样说…………
　　你怎么能这样说……
　　这一刻，林桐的世界，天塌地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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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落，我也很想你。”林桐静静地重复着这句让凌落飞跑着离去的话，黑如染墨的双眸依旧荡漾着深邃的柔光。他伸手抚上刚刚她写字的地方，冰凉的寒意立刻沿着手掌爬了上来。玻璃外部凝结的水汽似乎感受到了他手掌灼热的温度，变成水珠滚了下来，还不忘拉出一条细细的线。凌落的字迹慢慢被水流覆盖，最后变为了冰冷的模糊一片。
　　许久，林桐才缓缓把手收回，指尖已彻底没有了温度。
　　岁月如此吝啬，从不多给任何一秒温暖的时间，我们看着美好到来，却亲手将它葬送，未来的某一天，不知我是否还会想起，你那年少的容颜。
　　我也很想你，想念你那还未曾到来的明天……
　　周围的一切都渐渐退色，凝固，最终成了林桐眼中的浓浓墨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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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确啊，即使到现在，不知道的也只有她。而她，大概这一生一世都不会知道了……
　　多少次啊，每次他都在暗中静静地看着，听她说：“我只有一个人。”然后皱起俊俏的眉，在淡淡地自嘲一笑……
　　多少次啊……

　　沉静了一夜的凌落终归败在了林桐手上，正如她所担心，再如此下去，她那颗冰封了的内心会在他的气息中融化，甚至连她的命运都会因他而颠覆。
　　他平静地望着她，目光不知落在了她眼底的何处。
　　假若明日便要天水一方，此时此刻至少他们还真真实实地在一起。有些事情，心暖足以。
　　下一秒，对视的二人，紧紧相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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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落，对不起，我知道你即将离开，可抱歉，我真的不想再听，因为我怕啊，我真的怕，我怕我明知道你是想说那样的话但听过还是会无法接受。至少现在，还不行，我还要亲眼看着你离开，在那之前，这颗令我拿他没有任何办法的心脏，不可以有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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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桐，对不起，我想你知道了我即将离开，是的，天亮了啊。抱歉，我知道你的心脏不能再承受丝毫的打击，可是……请原谅我不得不做出这样的选择，我知道这是残忍的，可我想，这样的结果，除了你，对于任何人都是好的……林桐啊，最后的最后，我的身边，居然一个人都没有了，而我，在抗拒了这么久之后，一直到最后一刻，居然还是要依靠你……林桐啊，我亲爱的林桐。这般残忍的利用，我怕是一生一世，都不能心安理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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