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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Fifth>>Chapter.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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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初不再尝试给凌落拨电话。电话仅仅拨通了一次便在中途断掉,再拨过去又变成了那机械的“您好,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他思考片刻,拨下了另一个号码。手机在响了几声之后被人接起。
“喂,你好。”一个男人的声音从手机的另一端传来,郁初的眉头微微一皱,试探性地问道:“是伯父么?”
“小初么?还是小桐?”
“我是郁初。”郁初静静说道。
有时候,上天就是这样挑剔,有一些我们不愿接受的真相就这样肆无忌惮地展现在我们面前,即使你是永远的泰然自若,却总有那么一两次恍惚之间的措手不及。
“小芸在么?”
“她……在。”
“让她听电话可以吗?”
“……她听不到。”
“怎么了……?”
国际长途就这样无止境地连着,电话那边的男人在讲述着什么,许久之后,电话无端地断掉了。他还站在洗手间的大镜子前面,那双深邃的眸子清楚地看到,镜子里那个和他长相相同的少年还保持着举着手机的动作,刚刚从因林桐而来的痛苦中脱离的他的面庞,此刻,爬满了惊愕。
就这样,一个叫郁初的少年,从一个漩涡中沉默地出来,被无声地卷入了另一个漩涡中。
转角咖啡厅,凌落坐在最里面靠墙的位置,她穿着一条漂亮的白裙子,放下了高高的马尾,头发零散地披着。手中的勺子反复地搅拌着已经凉去的咖啡,她的耳朵里插着两个白色的耳机,另一端伸进一旁的NBA背包中,耳机里不知道放着什么,她的视线就这样模糊,有什么透明的东西“咚——”的落进了咖啡杯,砸出一片涟漪。
放在桌上的手机就这样打破了沉寂,耳机是挡不住这样突兀的声音的,她淡淡抬眸,利落地打开手机后盖,卸下了电池,声音又这样突兀地消失了。然后,她又拿起了勺子,全然不顾被肢解的手机,开始了那毫无意义的搅咖啡工作。
耳机里是一个少年安稳的声音,语句中无意间流露的是一种远离这人世喧嚣的超凡脱俗。他在离开这世界的时候,还不忘扔下一颗炸弹来表示对这个世界的不满,凌落的耳机轻而易举地引爆了这颗炸弹。U盘里是近一个小时的录音文件,凌落杜绝了与外界的一切联系,把自己关进了这不到一个小时的世界,
有些事情,总就是这样,缓缓地开场,无声地落幕。
但是——
这样一个充斥着痛苦与绝望的过程,穿破了她坚固的防御,了无声息地在她的灵魂深处刻下了一个亘古的痕迹。
她不知道——
有一个少女,因绝望中她下意识挂掉的电话,失去了对这个世界的最后一丝眷恋,毅然决然地走上了车水马龙的夜街。
有一个少年,因执意要保护他生命的她,被毫不留情地踢出了篮球队,让这场无声的喧嚣过早地降临在他们的世界,终归颠覆了他的命运。
有一个少年,因对胜利和健康想两全的她加入了球队,寂静之中已经用生命替她承担了一切,最终,因对她临死的哥哥的一句承诺,因兄弟的意义,因对年纪尚小的她隐藏已久的一份喜欢——丢掉了性命。
她从来都不知道,她视若生命的篮球,竟然就这样摧毁了她的全部。
录音文件播放完毕,凌落不动声响地摘下耳机,咖啡厅内轻柔的音乐流淌进她的耳中,周围的一切都模糊起来,成了她眼中的漆黑一片。一个可怕的念头就这样在她的脑海中形成。可,那是她无论如何也无法做到的。
这样的时候,对她而言,只能写字。她是个固执的人,有些话,尽管出自她的内心,却从不会自她的口中说出。
『我是个爱做梦的人,我也幻想着不离不弃,悠悠沧海的爱情,却不料,桑田早已褪去了颜色。《云之诺》中,无论读者如何要求,我也未曾说出云诺最后到底是知道了些什么。因为我是真的不知道。可我想,无论世事如何变迁,云诺心中的天地也永不会沦陷。她是个不大懂感情的独侠,心如止水却少了几分温润如玉与侠骨柔情,可那片天地,的确是由一个名为清涟的白衣少年在撑着。
有时候,我倒觉得,生命倒不如像我笔下的小说般穿破世俗红尘,尽管白衣少年最终未与他在小说中修成正果,却也有了那一段刻骨铭心,明知是自欺欺人,也总是觉得不枉此生。我真想化身云诺,无论清涟与水月之间是怎样的一种感情,至少她的心底还有着那深情几许。事实上,我对云诺终归还是多了几分同情,最终还是让清涟给水月的骨灰下葬时在她的墓前说出了那一切。我相信,无论世道如何沧桑,时光回转,茫茫天地之下,他们终归还会相遇,可能,云诺知道的,便是我一直思考的问题吧。
我总想,就算再怎么不济,西门庆和潘金莲也称得上是不求同生但求同死了。我不喜欢在博客中说过多关于我现实生活的事情,可我现在实在是不知道同谁说。她的离开,他的离开,让我疲惫得抬不起头来。球赛输了,现在想来,我有些庆幸是输了,我清楚地记得,他那明亮的眸,他那不容回绝的话语,我想我永远也不会忘记那一天,他用从未有过的语气对我说:‘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你需要我。如果输了,听你的,我退出球队;如果赢了,我走,再也不出现在你面前。’
人生自是有情痴,此恨不关风与月。
现在想想,我真的是有些忽略他了,说些实在又好听的,我怕是把他当做了生命的一部分,习惯了他做的一切甚至认为是理所应当。哦天啊,这真是可怕的想法。可抱歉,现在他还在这儿,而我必须要为死去、离开和即将离开的人做些什么。这么多年了,我能对他说的,只有一句渺小无力的对不起,倘若他真的赢了,就是要离开了。他是那么有把握的人,他明明胜券在握,可却出现了不该出现的一切,也就是说,他是要走么……当作为我习惯的他从我的生命中抽离的时候,我才会感到不习惯吧。
我总是这样——
拥有时不以为然,失去时才意识到拥有,可拥有的,已经失去了。
是的,如果有人问,我愿意承认,是我,毁了这样一个美好的少年。
你记不记得《云之诺》的结局?
「云诺望着那一棵花落满地的梨树,良久无语。清涟收拾好行囊,竟就这样走了出去,一步一步,没有回头的意思。云诺的手指,无声地扣住了红木的窗框,她凝视着他的背影。那个与她红尘作伴,侠影双飞的少年,此时此刻,正在她的注视下,一步步走出她的生命。她的嘴张了又张,细齿猛地咬住下唇,终归是一句话也没有说。
水月说过,这是他们的宿命,逃也逃不开。她已经率先奔赴了那无法回头的亡途。好,她淡淡点头,这是她的命,她认了。
前面的清涟却停住了脚步,他本就下定了决心,但不知为何就停了下来,他不想回头,云诺亦不言语。
“我把她送回老家,便立刻去那里等你。”
“……”
“有个叫清涟的家伙让我带话给一个叫云诺的人,他叫她记着,无论多久,他都在那里等她,不管时光如何轮回,岁月如何变迁,只要他还活着,他就会一直等下去,就算等出这个世界上从未有过的,地老天荒。”
他的声音这样轻而易举地穿破了空气,落入她的耳中,她眼中的他已经向门外走去。“清涟!”她叫。他的身形微微一顿,却还是走了出去。那梨花树下,几片花瓣从她如玉的面庞上滑落,那一刻,她的容颜像极了许多年前那个不谙世事的孩子,她静静地抚上了梨树那不算太粗的树干,眼泪终于肆无忌惮地砸了下来。
清涟,你还会回来么?
有个叫云诺的家伙让我带话给你……」
每个读者都有想象的空间,本着一个读者的心,我也展开我的想象。
是的清涟,你还会回来么?
有个叫云诺的家伙让我带给你三个字,俗不可耐却深入人心。
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