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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Fifth>>Chapter.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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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经——
希望如同绚丽的烟火,分秒的美丽后一无所有。
那些散落在回忆中的希望,一直伴随在你我身旁,我不知道天堂的隔壁是否有着最美丽的希望,但那些在时间的夹缝中苦苦挣扎的记忆才是我的唯一。
我不允许任何人把你从我身旁带走,如果命运就是这样,那么,我愿用鲜血化为利剑,逆天而行,与所谓的命运战斗至最后一刻。
要么,我胜,我们永远在一起。
要么,我败,让我用下一世守护你。
兄弟的意义,不过于此。
又是市中心医院。
急救室外,郁初的脸色可以让学校的黑板含愤自杀。
不知过了多久,急救室的门终于开了。
郁初甚至想,如果医生再次说出了那句最假的“我们已经尽力了。”他就和医生同归于尽。
不过,医生并没有那样说。
“心脏病到这种程度,我们已经不能再施行任何措施,能不能挺过来,就看病人的意志了。”医生似乎见惯了这样的场面,淡淡说完后便转身离去。
郁初头脑中一阵轰鸣,甚至他有那么一种感觉,自己帮林桐,是不是错了,既害了林桐,又害了凌落。
他猛地冲进特护病房,旁边的护士吓了一跳:“同学!你不能进去!”
郁初根本不顾阻拦,静静站在病床旁边。
心电仪上的波纹断断续续,好像马上就要拉成绵长的直线。
林桐带着大大的氧气罩,帅气的面庞此刻如死灰。
郁初一拳砸在病床沿上,简直可以用浑身煞气来形容,让外面的小护士欲言而止。
“林桐,你是怎么和我说的……”
“林桐,你是这样不负责任的人吗?”
“林桐,你答应我什么了?”
“林桐,你他妈的给我醒过来啊!”
浑身颤抖的少年对着毫无知觉的少年大发雷霆。
那些对男生而言似乎有些不争气的液体一滴滴从郁初的脸上低落下来。
他用他们特殊的手势拍在林桐的胸前。
“兄弟,加油……”
一遍,一遍,又一遍。
“兄弟,加油……”
“兄弟,加油……”
“兄弟,加油……”
“兄弟,加油……”
……
不知说了多少遍。
如果林桐死了……
不,没有如果,这样的事情,他想都不要想。
“兄弟,加油……”
“兄弟,加油……”
“兄弟,加油……”
一遍,一遍,又一遍……
兄弟,加油!
兄弟,那是心灵之间的羁绊,那是从古代那不求同生但求同死衍变来的慷慨激昂。那是任何事情都无法磨灭的情,这样的情感足以超越一切,毁天灭地。
兄弟。
兄弟。
他不记得过了多久。
他也不记得他说了多少遍……
在篮球场上驰骋的身影,短暂停时传达的手势……
一切的一切,像影片一样渐渐回放……
“兄弟……放心……”
朦胧的声音像梦一般在他耳边萦绕,兄弟,放心?你让我如何放心?!
“兄弟……放心……”
猛地,郁初从回忆中脱离了出来,刚刚那是……
他冲出了病房,对着护士大喊:“叫医生来!他说话了!他说话了!!”
他无法抑制自己的心情,医生赶来的时候,他依旧无法平静。
“医生,他说话了,他刚刚说话了!”少年紧紧握住医生的手,仿佛握住了一颗救命稻草,如果松开了,就丧失了一切的希望。
“病人会在潜意识的情况下叫自己很重要的人的名字或一些重要的事,这代表病人极有可能马上醒来,我们必须马上对他进行检查。”医生行云流水地说完一段话,护士把林桐再次推进了急救室。
郁初站在急救室外面,半天都没有动一下。
他硕长的身影在此刻,显得那样落寞和无助。
兄弟,兄弟……
他一拳砸在墙上,头垂了下去,看不到他的表情。
兄弟,加油。
兄弟,放心……
他说:“兄弟,你他妈的可别让我瞧不起你!”
……
我愿意相信命运,可我不愿意服从命运。
请让我挺清楚那“嘀——嘀——”的声音,纵使它真的令人魂飞魄散。
前一刻,你还是一个在篮球场上翱翔的王者,所有的观众都臣服在你的身下,为你呐喊。这一刻,我听见那沉重的心跳,在黑暗中徘徊的你如此孤独。
那么,请回来吧,这里是一片光明。
听——
球架上24秒计时器为你低鸣,从你手中掉落的篮球为你哭泣,它等着你在时间归零的一刻将它送往本属于它的地方。
一切,都将是崭新的。
梦想追逐着心花在绽放,我只在静静地等待着一句话……
兄弟的意义,不过于此。
……
灵川墓园。
墓碑已经被打扫干净,少女静静地坐在地上,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如纸般一碰即破。
风吹过,卷起洁白的衣角,墓园里弥漫着各种花香。
背叛的味道在心里犹然而起,那是一张巨大的网,将你死死箍住,无法挣脱。
泪水,无声地爬满了两腮,迎着风,只剩下可以证明哭过的痕迹。
那个曾经说过要一生一世永不分离的少女,此刻远在大洋彼岸的天使之城。
那个曾经一度给自己温暖,全心全意守护自己的少年,递来了那一点都没有被怀疑的半瓶水。
那个自己最最珍视,背负骂名只为了他的少年,竟是这一切的怂恿作者。
此刻——
背叛的气息,填满了整个胸腔,似乎在下一秒就要喷薄,淹没整个世界。
少女静静地盯着墓碑上的照片,脸上没有一丝情感,仿佛一个失去操纵的空心娃娃。
阳光穿透浓密的树荫,落下一片斑驳,凌落的脑海中一片空白,似乎忘记了怎样思考。
她缓缓起身,站在光与影交接的世界,是那样的渺小与无助。
从她的喉咙中发出的声音不再那样清脆,仿佛在绝望中倾吐心语。
“哥,我该怎么办……”
她再也想不出什么,刚刚发生的一切是那么真实,又是那么虚假,与其说虚假,倒不如说,她不愿意相信。
可现实,远比她想象的要残酷。
整个世界,在这一刻,瞬间失去光芒。
在光暗交界处彷徨的少女,堕入了无尽的黑暗……
2010年8月14日。白漉市。
在说出那句“兄弟,放心”的一天后,林桐醒来了。
林桐醒来了,但他变得很安静很安静,安静得就像不存在了一样。
到今天为止,他已经醒来三天了,这三天,他没有说任何话,没有进任何饭食。
点滴瓶中的透明液体顺着输液管,流进他纤细的血管中。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郁初一直在拨同一个号码,但是没有任何一个拨通了。不知名的女声久久回荡着:“您好,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郁初转头看了林桐一眼,那张苍白的脸直映入他的眼中,他转身,走出了病房。
洗手间里,水龙头拧到最大,却没有一滴水流出,水管子发出难听的哽咽声,仿佛在大口大口吞噬什么。
镜子里的少年,眼神空洞地盯着水龙头。然后,从他的喉咙里,也发出了沙哑的哽咽声,他觉得他就像是一条被抽干了水分的死鱼,如果有谁对他轻轻一碰,他就可能从任何部位轻易折断。
此时,水管子里面的水如海啸般涌了出来,替悲伤得已经不会流泪的少年,大肆泛滥…………
林政拎着一个保温桶,推开了病房的门。当林桐那张煞白的脸出现在他的视线中时,他的心狠狠地疼了一下,险些扔掉手中的东西。
“小桐……”林政叫了一声,“我给……”
“我给你熬汤了……”这几个字就这样硬生生地卡在了嗓子里。
林桐的目光直直地射了过来。三天来,他第一次说话,声带似乎因为太久没有发声而略显迟钝,这更让他的那句话像是故意放慢语调说出来的:“劳烦林局挂念。”
林政高大的身影微微颤动。
他的儿子……
该有多么恨他啊……
他想都不敢想。他坐在林桐的旁边,眉头依旧紧锁着,拿出一根香烟,刚要点着,又意识到了什么,把打火机揣进了衣兜。手指就夹着这根烟,一动不动。
林桐望向窗外,天空好像被洗过了一样蓝,可这样的天空,还属于他么……
他想起了那个在他怀中绝望地昏倒的女孩,自己怕是让她失望透了吧。
凌落,很抱歉,我,输了。
林桐把整个身体埋进被子里,缩成一团,许久,都没有出来。
直到被子里传来“呼……呼……”的繁重喘息声,林政才猛地掀开被子,林桐死死地正抠着心脏,原本就毫无血色的脸因极度的疼痛显得更加苍白。
林政连忙起身要按铃。一只冰冷的手却突兀地抓住了他。
“……别。”
“别按……别让他们来……”林桐说着,近乎哀求。
“小桐………”
“爸。”
林政的身体顿时僵住了,他简直难以置信……刚刚林桐,喊他什么?
“……你别按,别按……”
林桐还在说着,手紧紧地抓住林政的手掌。他全身的神经都已经绷紧,稍有不慎便会全部崩溃。林政再也忍不住了。用另一只手盖住了自己的双眼,那些透明的液体从他的指缝中大肆地涌出来。
爸爸一直对你照顾不多,对你严厉,没有关心,还让你没有母爱。尤其是,还让你的心脏……
你一定,恨死爸爸了吧……
林政那张饱经沧桑的脸上流满了泪水,脑海中千丝万缕。他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双手捂住脸,痛苦地垂下了头。
不知多久。
林桐似乎从疼痛中恢复过来,静静地靠在床头。屋子很静,静得似乎可以听到泪水破碎的声音。
林政的整张脸埋进手掌中,痛苦和愧疚化作泪水,止不住地往外涌。
小桐……
你终于叫我爸爸了……
你该是有多么佷爸爸啊……
爸爸对你真的很愧疚…………
他沙哑着嗓子,泪水再一次决堤,“小桐,爸对不起你……爸对不起你啊。”
那些滚烫的泪水顺着林桐苍白的脸颊流了下来。
爸,对不起……
爸,是我不好……
爸,我不恨你……
左胸口源源不断地传来剧痛,那一刻,他感到了从未有过的恐慌和惧怕,他张了张干裂的唇,用他那依旧有些迟钝的嗓子说:“……爸,我现在,不想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