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海，那片海。》唯洛

19、Forth>>Chapter.3

　　上午八点整，市中心体育馆已经挤满了人，大部分都是本市各中学的学生，一中和五中，全市最棒的两支球队在今天打友谊赛。尽管面上叫友谊赛，但真打起来，可就比赛第一友谊第二了。
　　郁初从墓园回来后，就直接到了体育馆，“比赛还有一个小时就开始了，凌落还没来么？”
　　陆枫晃了晃手机，说：“刚刚联系过了，手机打不通，家里没人接。”
　　“知道了。”

　　而另一边。
　　市中心医院，那个似乎一直只为他们而存在的24号病房中，此刻病床上没有任何人。凌落静静地站着。黑如墨玉的瞳孔中没有丝毫波动，如一汪深潭，空冥寂静。
　　“洛城，我从未想过，你是这样的不负责任。”
　　“我知道你是因为我，我也知道，是什么人。”
　　“洛城，你听着，我凌落，根本不需要你的保护，不需要你的大义凛然。”
　　“伤害你我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我会让他们连本带利地还回来。”
　　“我会用我的生命化作一杆血色长枪，从今以后，在以生存为名的战场上，为你厮杀。”
　　“洛城。”
　　屋子内死一般的寂静，仿佛连银针落地的清脆都能轻而易举地听到。凌落仿佛说完了，还是静静地站着，她穿着球队的蓝色制服，紧紧贴着的嘴唇仿佛透明一般，没有半点血色，干裂着，完全看不出是刚刚说过话的样子。
　　这里，让凌落想起她的决定让林桐留下了姓名，失去了一切。想起了那个远在大洋彼岸的女孩，说了一半就被人挂掉的电话。想起了那个如花般灿烂的少年，用生命保护她的少年。
　　凌落静静地转身，走出了病房，走出了医院。
　　她至始至终，都心如止水，没有丝毫的波动，她承担了太多太多的痛苦，痛苦的极致是拯救，但是，谁来拯救她？拿什么拯救她？一切，都只能靠自己。
　　这一刻起，凌落再也不是从前的凌落了。她用了几分钟的时间，想开了纠缠自己几年的问题。
　　为什么纵使物是人非，纵使一死一离，云诺还是平静地面对清涟和水月？
　　因为那一刻，云诺同样不是从前的云诺了，她没有了最后的寄托，从那一刻起，她只为自己而活。
　　凌落从来都不知道，其实，她就是云诺，她把她全部的情感融入到这个角色中，她根本没有发现，云诺的一切行为，都像极了她。云诺是她笔下创造出来的人物，却也是真正的她。
　　凌落也不想知道，大概她也不知该怎么接受知道后所面对的。她是这样轻而易举地，把自己的一切都写进了文字中。她在文学上有着极高的天赋，以至于《云之诺》的销售量突破再突破。或许她对文字的感情要比篮球多得多，只是她，一直没有发现而已。

　　九点整，比赛开始。
　　裁判一声哨响，将球高高一抛，陆枫猛地起跳，轻轻一拨，球权到手。
　　然后，接下来几分钟内的比赛，五中的球员们只有一个感受，“一中都他妈疯子”。
　　疯狂，疯狂！
　　从拿下球权开始，一中的球队就进入了疯狂的状态，也不管是否犯规，拿了球就冲，眼睛里除了篮筐似乎什么都没有了。
　　但是这种疯子打法真的很奏效，比分在逐渐的拉开。
　　距离第一节比赛结束还有三分钟的时候，对方叫了暂停。
　　这一边，一中的球员们似乎红了眼，无论怎样都要把比赛拿下，稳住篮球霸主的位置。可他们谁都清楚，五中只是被他们一上来就开始的不要命打法给吓到了，暂停过后就马上能恢复过来。学校之中的球队就是这样，一个球员就能决定一切，但今天，他们没有林桐。
　　“嘟————”比赛继续。
　　五中的队员微作调整，已经恢复了过来，反观一中，便已经有些不如意了，不知是还在等着林桐帮他们解决一切，还是早上没睡醒依旧在梦游。
　　转身，后仰，一个漂亮的三分，随着篮球的入筐，第一节比赛结束的哨声响起了。
　　一中25：22五中，稍稍领先。若无最后一刻陆枫的三分球，此刻就已经被对手追平。

　　接下来，第二节比赛开始。
　　对手攻势越来越强，一中的回防本来就是大问题，现在进攻力量减弱了，攻守两端就都存在问题了。
　　距离第二节比赛结束还有2分27秒，陆枫持球，被人盯得死死的，完全找不到突破的空隙。
　　马上就要24秒，猛地向前一突，防守球员跟过去，假动作绕过防守后外线三分出手，球打板了，但没有入筐。
　　陆枫这种打法正在急速消耗着他的体能，左腿的旧伤早就隐隐作痛，平日，凌落是绝对不会允许有球员拿自己的身体打球的。
　　半场过后，比分从一开始的领先变为了落后，一中46：52五中。
　　友谊赛，中场休息只给了十分钟的时间，因为无论是从理论上还是从实际上讲，十分钟的时间都足够休息，可偏偏出了陆枫这么一个不要命的。
　　郁初把毛巾递给陆枫，“凌落怎么还没来……”
　　陆枫接过毛巾，“不知道。”
　　郁初不大懂篮球，他除了帮球员们递递毛巾拿拿水瓶子，也做不了什么其他的，但是他可知道，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你休息休息把，换替补。”
　　陆枫想都没想，“不行。”
　　郁初劝不了陆枫，也不好多说什么。
　　十分钟很快便过去，比赛进入下半场。
　　五中换上了替补阵容，陆枫想借此拉近比分，但是，问题出现了，连续的投篮不中。
　　陆枫猛地一撸脑门，甩了甩一手的汗水，左腿传来的疼痛让他的大脑时刻清醒着。
　　“一中请求暂停。”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了比赛，凌落，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体育馆中。
　　“教练？”陆枫还在疑惑是谁叫了暂停，回头一看，顿时笑逐颜开，仿佛看到了获胜的希望。
　　凌落没有说多余的话，她扫了一眼比分，“萧阳，换下陆枫。”
　　“教练，我还能打！”陆枫当即反对。
　　“这是命令。”凌落一个字都不多说。
　　“是…………”火冒三丈的少年撞到了一块冰板，顿时没了热气，坐到一边休息。
　　比赛继续开始。
　　距离第三节比赛结束还有3分18秒，凌落何尝不知道，这个时候换下陆枫意味着什么。她冷目直视球场，一中篮球霸主的辉煌，真的要毁在自己手上了么……
　　从她口中喃喃而出五个字：“篮球□□……”是你么，一个专门打黑球的球队。为了一场友谊赛，你居然……
　　事到如今，凌落竟然束手无策，她不能让陆枫再上场，否则他的腿会出现大问题。
　　郁初走到凌落身边，递给她少半瓶水，笑道：“别太闹心了，会好起来的。”凌落接过水瓶，一饮而尽。而后陷入了沉思。然而现实是不会给她沉思的机会的。第三节比赛结束的哨声响起，一中60：74五中。这真是一个揪心的数据呢。
　　正当凌落沉思的时候，一个篮球从天而降，把她砸回了现实。硕长帅气的少年表情沉稳，从场边缓缓走来。凌落皱眉：“你来干什么？”
　　林桐穿着一中的队服，在凌落面前止住脚步。他缓缓开口，命令的口吻，“换我上场。”
　　凌落仰起头，对上林桐黑亮的双眸，“你凭什么命令我？”
　　林桐正色道：“我现在不是在和你说我的最后信仰，而是这场比赛的胜败。”
　　凌落笑了，嘴角勾起一个弧度，用的是讽刺的语气，“林桐，你以为你是谁？现在你还看不清比赛的局面么？你以为以你的一己之力能够改变什么么？”
　　林桐依旧淡漠，黑眸死死盯住凌落，他从未像今天这般坚定过，“凌落，你别太自私。”
　　“我自私？是，我只对你一个人自私。”凌落毫不留情地反击。
　　“凌落，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你需要我。如果输了，听你的，我退出球队；如果赢了，我走，再也不出现在你面前。”林桐的语气坚定，果断，不容回绝。
　　输了！我退出球队！
　　赢了，我走，再也不出现在你面前！
　　什么叫做，赢了，你走，再也不出现在我面前……
　　他的一句话说得凌落有些眩晕，脑袋浑浑噩噩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她说：“林桐，你凭什么跟我提条件。”
　　“凌落。”林桐缓缓张口，凌落刚想说话，身体却一阵无力，眼前出现了一片模糊，眼皮突然变得沉重。这一刻，她明白了，她并不是被林桐的话说得眩晕，而是另有隐情，原来，她才是最傻的一个。
　　林桐淡淡地看着凌落，脸上是不容反抗的坚毅和从未有过的冷漠，他开口了，声音是一如既往的好听，可却如万年寒冰般冰凉和空寂，他说：“凌落，你别无选择。”
　　听，像不像嘲笑？你看，那是一个巨大的漩涡在召唤你。
　　凌落，你别无选择！！！
　　凌落，你别无选择。
　　凌落，你别无选择…………
　　他是你最信任的人吗？这一刻，你是否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悲伤与失望？
　　是啊，凌落，你别无选择。
　　“你们……合起伙来……骗我……”她再也坚持不住，眼前一片黑暗，直直地倒了下去，看样子，郁初那瓶水中的药量，应该是人体不受伤害所能承受的极限了。林桐扶住凌落，对郁初说：“送她去休息吧。”
　　此时，裁判示意第四节比赛开始。
　　林桐转身，“一中请求长暂停。”
　　然后，他没有下达任何指示，只是坐在一旁的休息椅上，把头深深地埋进手掌中。
　　有时候，现实就是这样的残酷和冷漠，如果谁都不想接受，那么，就由我一个人来承担。
　　有时候，现实就是这样的无情和直接，如果谁都无法面对，那么，就让我一个人来抵挡。
　　你究竟何时才会知道，生存就是一场球赛，不，是NBA的季后赛。那不是赛场，而是战场。
　　那里是“我以我血荐轩辕”的生存之地。
　　残酷无情的碰撞，鲜血淋漓的肉搏，充满恶意的犯规，垃圾下流的话语。
　　如果你无法接受，那么，请你离开，因为，这里是以生存为名义的战场，没有丝毫的忍让与宽恕。如果你接受了但是受不住，那么，你输了。
　　一旦输了，就是生命的终结。
　　凌落，我们任何一个人，都输不起。
　　“嘟————”
　　似命运的宣判，哨响。
　　林桐起身走向球场，第四节比赛，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