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海，那片海。》唯洛

18、Forth>>Chapter.2

　　寂静的24号病房中，郁初的话拉成了一条绵延的线，伸向了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他沉思良久，最后说出了那句被誉为全世界最假的话：“医生说，他们已经……尽力了。”
　　这，是一个无情的宣告。
　　林桐的眉毛再一次地皱了起来，命运似乎开了个大玩笑，这个假期开始，他们遇到了无数不想遇到的事情，他突然想起了《云之诺》中的那个情节：
　　云诺一皱眉头，伸手把桌上的一个青花茶壶给摔到地上，砸了个稀巴烂。水月忙上前去把地上的碎片收了，说道：“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们应该尽快想想下一步该怎么办。”
　　清涟倚在门口，脑海中飞快地过着一个个事件，然后他开口说道：“似乎在被人牵着鼻子走。”水月把碎片放在桌子上，回过头来，说道：“的确，这一路上，我们担心的事情全都发生了。”
　　云诺坐了下来，手里捏着一块青花茶壶的碎片，“老天……”她想了很久，慢慢说道：“我知道了。”一攥拳头，打碎片又被捏成了几个小碎片，混着云诺的鲜血，掉在了地上。
　　林桐从回忆中出来，对郁初说：“你说，云诺最后知道了什么。”
　　郁初似乎没想到他会问这样一个问题，愣了一愣，然后脸色严肃了起来，阳光从窗外透进来，照着少年脸部柔和的曲线，他走到窗台前，向外面的天空看了很久，而后说道：“我曾经问过凌落……她说：‘云诺没说，我怎么知道。’”
　　郁初拿出手机，再一次拨出了刚刚拨了无数遍的号码，机械的女声再一次地传出了那个相同的声音：“您好，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屋子里，陷入了沉寂。

　　2010年8月9日。白漉市。
　　八日、九日整整两天，凌落不见了踪影。手机也一直处于关机状态，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
　　事实上，凌落刚刚去了花店，但是花店并没有开门。于是她打车直接来到了墓园。
　　墓园里还是一如既往的安静，泥土里散发着清香的气味，风中弥漫着各种各样的花香，当凌落看见墓碑上那张帅气的脸时，她紧绷的神经刹那间崩溃了，仿佛打开了闸门，眼泪一泻而出。
　　“哥哥……”透明的泪水再一次从凌落的眼中呼啸而出，天空也不像往常那样蓝。努力了那么就，坚强了那么久的凌落，终于在这一刻，丢掉了全部的责任，在最爱的人面前，无声地大哭了一场。
　　哥哥……你知不知道……你走了，我就真的是孤儿了…………
　　“你怎么可以丢下我…………”食指触碰在冰凉的墓碑上，照片上的笑脸如往日一样灿烂。凌落想起了凌漪辰告诉她的话：小落，你的手指指着别人的时候，也在指着自己。
　　凌落伸出食指使劲地在墓碑上戳了几下，混蛋，你都走了谁来管我啊。
　　凌落感觉她已经疯了，她真怕自己一会儿会不受控制，砸碎了这块墓碑。直到有人从后面握住了她发狂的双手。
　　楚玲已经站在这儿好久了。

　　花店。凌落静静地喝着一杯普洱。
　　楚玲细心地整理着大簇大簇的星辰花，年轻的手指由于过多的劳累已经显得十分苍老。
　　“发生什么事了么？”楚玲在凌落对面坐下。
　　凌落缓缓呼出一口气，摇了摇头，隔了几秒，又点了点头。楚玲微微一笑，“有事情的话，就去找辰说啊，但是，下次可不许再打了哦，否则的话我可不让。”她刮了刮凌落的鼻子。满脸的宠溺。
　　猛地，凌落的瞳孔缩了一下，起身便走进了里面的房间。楚玲刚想问她怎么了，花店的门便被人推开了。
　　外面的风依旧吹得厉害，抽在玻璃上嗡嗡作响。
　　楚玲像往常一样，把沏好的普洱放在郁初面前，笑道，“小落怎么没一起来呢？”
　　郁初礼貌地接过茶杯，眼睛淡淡地扫了一下桌上凌落刚刚喝过的普洱茶，说道，“小落她最近在忙球队的事，玲姐，我今天来是有另一件事想问问的……”
　　“什么事？”
　　郁初微微沉默，“他在哪儿…………”
　　“谁？……”
　　“你知道我问谁……”
　　“…………”
　　郁初闭眼抿了一口茶，把茶杯放在盘子上，缓缓睁开眼，直视楚玲。楚玲被他看得有点不自然，不禁站起身来。郁初没有移开视线，缓缓开口，“我只是想去看看他…………”
　　楚玲转过头，避开郁初的目光。
　　“告诉我他在哪儿……”
　　她去拿花的手指僵在了半空中，屋子里只能听见呼啸的狂风狠狠抽打窗子的声音。楚玲转过身来，有些不敢相信的问，“是小落她告诉你的？…………”
　　郁初依旧直视楚玲，没有半点反应。
　　楚玲突然笑了，“……他在灵川。”
　　郁初拿起茶杯撞了撞另一个杯子，笑着起身，说了一句：“那么，再见。”便走出了花店。然后，凌落便走了出来。她的视线落在了桌上的两杯茶上，楚玲说：“小落，以郁初的头脑，怕是知道了你在这儿。”
　　“嗯。”凌落淡淡一应。凌落回过头去，看了楚玲好久，然后叫了一声：“嫂子。”而后便推门走了出去。
　　楚玲已经愣住了。

　　通往学校的胡同中，凌落慢吞吞地走着，她不是不知道该怎样做，她是不知道接下来，应该做什么。她就在这条不宽的胡同里，靠着墙坐下了。刚刚开机的手机上，有七个未接电话和四条未读短信，事实证明，都来自郁初。
　　这时，手机铃又响了起来，幽静的胡同里，显得十分突兀。想了很久很久，凌落没有拒接，对方也没有挂掉。
　　她不知道，她还有什么事情让郁初找她……
　　凌落按下了接听键，“你好，我是凌落。”
　　对方是很长的一段沉默，然后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我是江沐芸。”
　　整个世界都定格在这一刻，凌落诧异的抬头，不敢相信地张了张口，却没有说出一句话，眼泪就这样，又不受控制地汹涌地向下流。
　　林桐说过，能不能不让自己的泪水变得过于廉价。她试过，她做不到。
　　“……”
　　“凌落，别哭。你知道我在哪儿吗？”电话另一边，江沐芸的声音显得十分安静和美好，她知道凌落不会说什么，又继续说下去。“凌落，我现在在美国洛杉矶的斯台普斯中心门口，你知道吗，它真的好大，好壮观。呐，凌落，你还记得吗？你还记得我们曾经说过，要一起来的吗？洛杉矶的天空和你说的一样蓝，这里的阳光是充满紫金的呢。”
　　江沐芸尽量把语调上扬，好像她真的很开心，很快乐。“亲爱的，你是不是又哭了呢。现在这里是晚上，洛杉矶的夜景很美，但是交通也繁忙，你相信………………”
　　“叮——叮——”电话，断掉了。
　　是凌落猛地合上了手机盖，她再也听不下去了，这一刻她才知道，原来这个世界是这么残酷。为什么一切的一切都要发生在一起，不给我一丁点儿喘息的时间，哪怕只有一丁点儿，我也会坦然面对一切，可是…………
　　老天啊，你真的公平么？

　　江沐芸望着被挂断的电话，笑了，前方是车水马龙的夜街。原来，凌落，你真的不相信呢，甚至连让我说完的机会都不给……
　　亲爱的，你是不是又哭了呢。现在这里是晚上，洛杉矶的夜景很美，但是交通也繁忙，你相信……
　　你相信……你相信吗？如果你再不停止哭泣的话，我就走上马路中央去，撞死在你最爱的天使之城。
　　原来，你真的不信……
　　可是，我没有骗你啊……
　　亲爱的凌落，天知道，我有多爱你。
　　江沐芸垂下拿着电话的手臂，看着洛杉矶夜街上疯狂驶来的车，她淡淡地笑了。
　　而后，手机掉落在了脚下，她静静地走上了夜街。
　　“嘀嘀——”是汽车尖锐的鸣笛声，然后，车胎和地面进行了剧烈的摩擦……

　　灵川墓园。
　　郁初静静地凝视着那块墓碑，墓碑前面有一大束星辰花，已经开始枯萎了。
　　风，依旧很大。照片上的人依旧笑得很灿烂。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郁初觉得胸口好热，快要炸开了。
　　他的脑海里涌动着一种难以言表的情绪，好像再也控制不了，一拳砸在了墓碑上面，力量大得要命，一拳，砸出了血。
　　他回想起更衣室里面林桐把他打个半死。回想起医院里凌落在她怀里痛哭。
　　那滚烫的，从鼻尖滑落的血……那滚烫的，滴落在他脖颈上的泪…………他看了看自己一拳砸出了血的右手，突然感觉脸上有被烧灼了一样的热感。
　　手一摸，却是一片冰凉。
　　可是，他知道。
　　泪比血烫…………

　　凌晨，天空泛起了淡淡的青色，显得有些阴森，风，还在吹着。
　　在墓碑旁边靠了一夜的郁初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对着墓碑做了一个他们特有的手势，传达祝福。
　　从衣兜里面掏出手机：2010年8月10日 04：46
　　今天上午九点整，市一中和五中打一场友谊赛，凌落，我知道，你一定会来……
　　已经干枯的星辰花束上的丝带还在随风飘舞着……
　　郁初静静地走出了墓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