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海，那片海。》唯洛

17、Forth>>Chapter.1

　　洛城，一个坐落在北亚美利加洲西南部太平洋沿岸的天使之城。
　　洛城，一个如花般美好，如水般清秀的少年。
　　它是凌落心中的圣地，是一切的终点。
　　他在凌落最无助的时刻回到她的生命中，当那个消息传来时，他们的整个世界，都陷入了沉寂。
　　2010年8月6日晚。白漉市。
　　小区外围有着一条小吃街，每当旅游季节一到，便热闹得让人睡不着觉。在小吃街的最尾端，唯一的一家关东煮店的座位上，凌落老远就看见了洛城。
　　“洛城！”凌落喊道。声音从嘈杂的人声中穿过，也没有显得多么突出。
　　洛城只是冲着凌落招了招手，也没有说话，不紧不慢地迈着步子走了过来。
　　凌落递过一杯关东煮，“好慢啊。”
　　洛城接过去，说：“嗯，来之前洗了个澡。”他拿起竹签吃了两口，“对了，电话里面说有什么事？”
　　凌落放下关东煮的杯子，说道：“再过三天就是友谊赛了，你加入球队的消息我已经和球员说过了，但我觉得你和球队的磨合还太少了。所以我想进行为期两天的集训。你怎么看？”
　　“我没意见。”
　　“那就好，吃吧，这也给你。”凌落笑着又递过去一杯。
　　“你当我是猪啊。”洛城笑道。
　　“哪有，男孩子嘛。”
　　洛城和凌落一句一句地聊着，杯中的关东煮已经下去了大半。人散了一拨又来了一拨。
　　“老板，四杯关东煮。”他们的背后，走来了四个小伙子，一个带着白色棒球帽，手里还拎着个棒球棍的对老板说道，其余三个已经在他们斜对角的位子上坐下。
　　少年随意地把棒球棍扛在肩膀上，“呦”地吹了个口哨。然后走回座位上坐下了。凌落自顾自地吃着关东煮，洛城的眉头，却深深地皱了起来。他拿出手机飞快地按着键盘，没一会儿，凌落的手机便响了起来。
　　凌落抓着手机疑惑地看了洛城一眼，然后按下了读取。空荡荡地短信界面上只有四个大字：“来者不善。”
　　凌落略有所思，洛城的话，向来是可信的。她没有抬头，接着在回复上打下：“我该怎么做。”
　　“报警。”
　　“警察不会相信。”
　　“林桐。”简单的两个字让凌落的瞳孔猛地一缩，她沉默了。
　　棒球帽背对着凌落二人，嘈杂中隐约听见两种手机铃声反复地响着，他意识到了什么，向着对面使了个眼色，四人一同起身。洛城见状当即喊道：“走！”拉起凌落便向远处跑去。无奈没跑几步便被四个人堵了个水泄不通。转身又跑回关东煮的摊位。
　　棒球帽一摆手，示意动手，四人一拥而上。洛城推翻了桌子，垫着桌子一脚踹在了一个人的腹部，那人连人带桌子都压向了后面的桌子，其他的人马上端了关东煮的杯子都走人了，卖关东煮的老大娘也“诶呦”了一声躲在了一边。
　　“凌落，快！”洛城喊道。
　　四人顿时蜂拥而上。洛城的身手不错，但以一敌四终归是有些吃不消，况且还要顾及凌落，棒球帽一棍直接抡在他的胯上，他倒了下去，不停地颤抖，有鲜血从腰侧流出，染透了白T恤。
　　“救命”，凌落忙打了这两个字按了发送，被人一脚踢在手上，手机飞了出去，在空中就散了架，看样子短信没有发送成功，但四个人的拳脚已经招呼上来。她绝望了，周围一个看热闹的人都没有。
　　“嗡—嗡——嗡—嗡——”远处突然传来了警车的鸣笛声，越来越近。
　　“擦，谁他妈报的警，走！”棒球帽气急败坏地骂了一句，四个人就飞快的走了。
　　凌落很疑惑是谁报的警，但她已经没有疑惑的精力了。
　　她浑身上下都像散架了，勉强站起来走到洛城身边，洛城的白T恤已经红了一大片。她亲眼看到，洛城只被打了一棍，怎么就倒下了，怎么会出现这么多血，用棍子怎么可能打出伤口。凌落猛地想到了什么，想要掀开他的衣服，被洛城一把抓住，他的脸色十分苍白，眼神十分坚定地冲着凌落微微摇了摇头，艰难地吐出了几个破碎的音节：“篮球……□□……”
　　凌落的瞳孔中流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她急速地呼吸着，想要说什么。
　　你是不是之前就受伤了！
　　你是不是在我约你出来的时候就受伤了！
　　你是不是根本就不是在洗澡而是在包扎伤口瞒过我的眼睛！
　　受了那么严重的伤你为什么还跟我出来！
　　此时，警察已经赶到，带头的人正是林政。来不及叫救护车，他们把洛城直接抬上了警车，洛城从兜里掏出来一个东西，塞到了凌落手中。成串的眼泪从凌落眼中砸了下来，她紧紧地握着洛城塞到她手中的东西，那是一个U盘。然后，凌落被带进了另一辆警车。
　　不一会儿，街上又恢复了人来人往，似乎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转角处，一个穿着黑色夹克的少年用一只手扶住墙壁，靠墙坐了下去。他的眼眸是异常的黑亮，却平静得如万年深潭。
　　从刚刚开始左胸口处就源源不断地传来剧痛，似乎整颗心脏都在剧烈的抽搐着。他不能冲出去，他只能报警，然后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挨打。
　　历历幕幕，触目惊心。
　　他无力地垂下了另一只手，手里还握着没有合上盖的手机。
　　凌落，看来……
　　我……还算是……有点用吧。

　　急救室外，凌落无精打采地坐在休息椅上，她刚刚检查过身体，全部都是皮肉伤，又去警察局做了笔录，回到医院，急救室的灯依旧亮着。
　　当郁初出现在凌落面前的时候，凌落已经变成了一个木偶，眼神空洞，泪流满面，郁初只感觉心里似乎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凌落。”
　　她张口，声音几乎是破碎的。
　　“医生说……医生说他，对，医生说…………他要死了……他要死了…………他们说他的腹上……有……有这么长……这么长一条伤口……是刀具，是刀具…………怎么办……怎么办，他要死了…………”凌落神情恍惚，口齿不清，用手胡乱地比划着“这么长”的距离。眼泪从她的双眸里止不住地涌出来。
　　郁初的瞳孔里似乎有一道痛苦的光芒闪过，他双手捏住她的肩膀，力量大得仿佛可以把她的骨头捏碎，“凌落！凌落！清醒过来！他还没死！他还活着！”
　　“他还……没死……”凌落喃喃，缓缓摇头，“不……你骗我……”
　　“凌落！我没骗你！”郁初猛地把她揽进怀里，瘦小的她浑身颤抖，仿佛一只充满警惕的小兽，一滴一滴地眼泪留在他的脖颈上，皮肤像被烧灼了。“凌落，你听着……他没有死，所以，你也一定要好好的，现在医生在全力抢救，我们再担心也没有用。现在首要的是，几天后的友谊赛，洛城伤了，比赛怎么办。你是教练，必须想办法。”郁初尽量控制自己的情绪，使语调变得平稳，他真的害怕，从来没有这样害怕过。
　　他怕这个独自面对风雨，走过一个又一个四季的女孩子，在经历了这么多后，终于在这一刻崩溃掉。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凌落！你给我振作！你看看现在的情况！小芸走了！洛城伤了！林桐被你的一句宣判差点要了命！！如果你也不坚强！那还能有什么办法！？………………”突然传来一阵剧痛，凌落狠狠地咬在了郁初的肩膀上面。猛地，她狠狠地推开他，自己一步一步地后退，直到撞在了休息椅上。
　　……原来如此，你必须坚强……你必须坚强……原来，连你也这样想，我必须坚强……
　　如果——
　　我还可以坚强，那么我就不会放弃，就算耗尽最后一丝精力，也无怨无悔……
　　可是，我究竟该如何坚强，你要我怎么坚强……
　　“为什么……为什么……连你也说，我必须坚强…………我究竟是谁啊！我是凌落！我只是一个人！我不是救世主！凭什么我必须坚强！凭什么啊！你们都可怜！我不可怜吗？！论可怜的话，我比谁都可怜！！我没爸没妈！连唯一的哥哥都死了！你还想让我怎么办！！！”凌落喊得撕心裂肺，她紧紧攥着的拳头，留下了鲜红的血，指甲嵌进了皮肉。她似乎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了。
　　郁初整个人都定住了，他张了张嘴，沙哑地吐出几个字，“你刚刚……说……什么……”
　　凌落抿紧嘴唇，手掌的疼痛渐渐传了上来，她已经恢复了理智。
　　“你说……你刚刚说的……不是真的。”郁初的黑眸紧紧盯住他。
　　没错。
　　不是“是真的吗？”，也不是“是不是真的？”
　　而是，“不是真的。”
　　但是……这怎么可能呢，这怎么可能不是真的呢？我也想这一切不是真的，就算是一场可怕的噩梦，我也愿意承受！但是，这一切都是血淋淋的现实！像被人扒光了衣服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唾骂！背叛！可悲！这就是我！你们眼中最最坚强的凌落！！
　　“…………”她没有说一句话，眼泪也流干了，眼睛像要瞎掉一样痛。
　　“哥哥他…………”郁初已经说不出话，他难以想象，这么长时间，凌落究竟是……怎样熬过来的。他缓缓走过去，静静地抱住她，双手包住她小小的手，轻吻着她的指尖。她的手指凉得像冻僵了。
　　我亲爱的女孩，你究竟有多痛，有多难。你究竟一个人承担了多少。
　　你为何从不将痛苦说出。
　　你为何独自一人承担一切。
　　你知不知道你就是我们大家的一切，你将我们每个人的心牵扯在一起。
　　当你在你最爱的湖人捧起总冠军奖杯的那一刻露出的笑容，我就认定，在这个世上，没有什么，比这样的一张面孔更美。

　　郁初的身上散发着莫名的气息。
　　他坐在休息椅上，紧紧搂住凌落，生怕下一秒她便会消失不见。他伏在她的耳旁，气息在耳边萦绕，“凌落……相信我，会给你温暖……”
　　为什么……为什么……
　　是郁初啊！年仅十五岁的郁初啊！为何会说出这样暧昧的话…………
　　可是……真的好温暖……好温暖……
　　我亲爱的男孩，你是否可以给我一个家的温暖。
　　你是否知道，我已经一个人走过了多少春秋，度过了多少黑暗。
　　当你在我耳边说出“相信我，会给你温暖……”的话语时，我是否已经稳稳睡去。

　　走廊转弯处，穿着病号服的林桐，颜色苍白得像一片纸，他深深地吸进了一口气，缓缓吐出，转身走回了那个白的恐怖的病房。
　　凌落，这样，我就放心了……

　　一夜，郁初守了凌落整整一夜，左腿早已麻木得没有知觉，但是，他没有移动丝毫，他似乎可以感觉得到，她已经多久没有好好地睡上一觉了。
　　那些隐瞒和欺骗的日子，是否闭上眼睛便是鲜血淋漓，是否心灵也会跟着不安。
　　我不会和任何人说，我知道你有多么难，既然你不想让他人承担，那么就让我来给你温暖。亲爱的凌落，我们是朋友，只是朋友。
　　在彼此深陷困境时，能够成为对方依靠的肩膀，那就足够了。
　　尽管，我只能再给你，二十几天的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