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海，那片海。》唯洛

13、Third>>Chapter.2

　　八月二日的早上，凌落再次去医院看将江沐芸。
　　她起先怀疑自己是走错了病房，然后她知道了，她害怕的一切都发生了。
　　空荡荡的病房，白的有些可怕。
　　留给她的，只是没有一人的病床和一纸书信。
　　医生说，江沐芸在昨晚办理了出院手续。
　　凌落的心顿时空了。
　　【亲爱的凌落，请原谅我的不辞而别。我真的有些累了，我似乎有些承担不住。感谢你曾经陪伴过我的那些时光，我会把它们当做最最珍贵的宝贝珍藏起来，无论在何时，回想起来都会荡漾开幸福的笑容。
　　不要在意我上次问你的那些话，你的路真的很长，也许你会觉得我又变成一个苦口婆心的大妈了，那么就让我唠叨最后一次吧，希望你今生今世永远幸福。
　　凌落，你记住，不管我爱上谁，不管我走到哪里。
　　在我心里，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你更重要。
　　我想如果可能，我会带着我们的希望，坚强地活下去。
　　亲爱的女孩，请你一定，要幸福。
　　或许许久之后，我还会回来。
　　如果我还活着，我一定陪你一起来听………那片海。
　　——一个在你心爱的地方牵挂你的人。】

　　眼泪就这样滴落在洁白的信纸上。
　　凌落几乎不能思考，那天早晨，每一个经过24号病房的人，都会看见，一个像天使般美丽的女孩子瘫在地上静静地流泪。
　　她仿佛脱离了这个世界，没有言语，没有表情，但那些滚烫的泪水从她的眼眸中肆意地流淌下来。没有阻拦，没有停滞。
　　一切就这样没有预兆地发生了，她无法想象，以后的生活，将会是什么样子。
　　凌落的世界，从她十五岁生日的那一天，就开始崩塌。
　　泪水，似乎想一直流下去，直到流干为止。
　　直到一双手从背后把她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双手轻轻擦拭她红肿的双眼和脸颊上的泪痕，凌落慢慢地抬头。“………………”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眼泪还是不停地涌出来。
　　男生精致的侧脸分外好看，雪白的衬衫敞开两颗扣子，勾勒出漂亮的锁骨。凌落把头埋进他的胸膛里，整个身子都在颤抖着。男生身上有莫名的安全感，仿佛可以抚慰心灵的创伤。许久许久，似乎时间都停止了。
　　凌落也已经哭得精疲力尽了。
　　他叫道：“凌落……”
　　凌落抬头，她沙哑着嗓子说，“她……走了…………”
　　林桐缓缓起身，背对着凌落，望向外面的天空，静静地说道：“凌落，球队该训练了。”
　　凌落看了一眼林桐，突然更加难过，她该怎样告诉这个近乎心碎的少年，离开了他的球队的溃不成军。训练，早就停止了，这样的时候，自己调整远比集体训练有效的多。
　　她什么都没有说，转身走出了医院。
　　窗前的林桐，将视线落在了窗外的天空上，他的目光似乎有着穿透力，看到了未来的什么。少年匀称的呼吸落在窗户上，惹起一片哈气。
　　那颗不堪重负的心脏，就这样无故地疼了起来。
　　少年一动不动，似乎感觉不到疼痛。
　　最后，他就这样安静地，“砰”地一声，倒在了地上。
　　凌落，你知道么，这，就是被抛弃的滋味…………

　　篮球馆内，如此空虚和单调。
　　二十四个篮球，没有规整地放在两个箱子中，而是凌乱地散地满地都是。
　　凌落并没有站在湖蓝色的窗户前面，而是双手环膝蹲在了一堆篮球中间。
　　或许她不是不知道该怎么做，而是不知道该做什么。
　　她好想趴在林桐怀里大哭一场，可她知道，林桐心里的痛，不比她少。
　　可除了林桐，我还能依靠谁…………

　　“凌落，你怎么了？”空旷的篮球馆内，少年的声音显得有些单调。凌落默默地抬头，显然不知道自己此刻的形象有多么狼狈。
　　“我……”凌落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的确，她怎么了？伤心了，难过了？没有任何一个形容词能够形容她此刻的心情。
　　“好了，你不要说了。”洛城适时地伸出食指抵在了凌落的双唇上，让她不再说话。“来，跟我走。”他没等凌落答应，拽起她就走。洛城的力气十分大，凌落不想说话，又拗不过他，只能任由他拉着走。
　　洛城把凌落的双手紧紧地箍在他的腰间，摩托车就这样飞驰而去。

　　没等洛城说话，凌落便摘下头盔下了车。
　　他居然带她来了海边…………
　　凌落脱下鞋子，穿着洁白的棉袜子走进了沙滩，就这样走着走着，她的眼泪就又流了下来。尽管这样，她还是用心地听着这片海的声音，可海似乎很安静，安静地不想让凌落发现，她什么都听不到。
　　洛城并没有跟过来，他想起他没离开时的那个凌落，那个跟在哥哥后面撒娇，总是笑眯眯地叫他洛城哥哥的凌落，他还记得当洛杉矶湖人登上总冠军领奖台的一刻，凌落眼中绽放的光芒。这些事情距现在，两年都不到。
　　人非，物也不是了。
　　“兄弟，你离开她……以后……我不能陪她……了，她要学会……”这是凌漪辰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对他说的，一句没说完的沉甸甸的嘱托。
　　他想，凌漪辰要凌落学会的东西，她应该已经学会了。
　　可是漪辰，你不觉得对她很言，太残忍了么……

　　晚上，洛城带着她去了一家叫做“柒”的咖啡厅，他所记得的凌落就已经很喜欢写作，那个时候，这里放着的钢琴曲和红色的墙壁总能带给凌落灵感。
　　“已经很久没来这里了……”凌落咬着冰水的吸管说道。
　　“可你还是一样喝咖啡之前要喝冰水，这样对胃不好。不过很久是多久呢？”洛城搅着咖啡问道。
　　“我知道，你已经说过很多次了。很久……大概是从……七月十一日吧。”
　　凌落的眼神很清澈，洛城抬起头来，正好对上她的视线。里面没有半点情绪，不知是刻意隐藏还是已经释然。但他更加笃定，凌落已经学会了凌漪辰所说的东西。七月十日一，是他的祭日，这是她第一次能够坦然地说出来。
　　“那你们都去哪里呢？”
　　“一个叫做雨天的很干净东西很齐全的小型组合餐厅，老板是个二十多岁的姐姐，是我的书迷。”
　　“凌落，你是真的长大了。”洛城说。
　　“可能是吧……”凌落说。
　　凌落知道，如果没有意外发生，她心中崩塌的世界，会被这个叫做洛城的少年一点一点修好。可她总有一种想法，一切，真的会这样按部就班地走下去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