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海，那片海。》唯洛

14、Third>>Chapter.3

　　这是离开她的第一个夜晚。
　　没有停电，但是同样没有开灯，寂静而空辽。
　　凌落就这样躺在床上，一动不动，没有闭上眼睛。她的瞳孔没有聚焦，空洞地望着天花板，此刻的天花板，看不出洁白。

　　此刻，在飞往LA的班机上，江沐芸抱着凌落出版的几本书，静静地坐着。早就飞离了中国了，她竟然就这样离开了。
　　看着天空一点一点地变换颜色，当完全亮起来的时候，她就到了美国。
　　身后的楼群早就变得渺小，寻不见踪影。
　　她有这样一种感觉，如果飞机在此刻坠落，那么她一定会微笑着投入太平洋的怀抱，心甘情愿地，粉骨碎身。
　　天边泛起了青色，还夹杂着丝丝地红光，似乎就要看到太阳。
　　那片黑夜，已经逝去。

　　在这之前。
　　笔者“言若”的博客里，多了这样的一篇文章。
　　题目写着：您好，您拨打的电话已停机。
　　『总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总觉得自己仿佛置身于这个世界之外，也许是淡漠成习惯了，终归让我有些不知所措。
　　年少芳华……青春就像一张张铺开的白纸，当画满了记忆的图画时，连起来就是大片大片弥漫的伤，那些斑驳的浅伤随着我们经历的岁月的风风雨雨，许久之后都不会消退。
　　当初说过无论如何，绝不分离，但现在却已相隔两地，随着时间的流逝，纵使有再多的刻骨铭心也会变成等待被忘却的浮尘。
　　八月，诡异的风胡乱刮着，消磨着那不堪一击的心上的血色。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已停机……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已停机……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已停机……
　　不知疲倦的女声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像极了嘲笑……不知何时就会变成：您好，您所拨打的号码是空号，请查证后再拨……
　　昏黄的路灯照着无人的小径，投下一道道细长的影，将黑夜切成一片一片的，每一片都是细细的忧伤。灯边几只飞蛾扑扇着翅膀，在寂静的黑夜中点染出一点点光晕。偶尔的脚步声打破幽暗的夜，却在尚未听清时便匆匆离去，时光一点一点地吞噬掉一切，就像那无限的黑暗笼罩着整个世界，一切，都静得如此可怕……
　　夜晚绚烂的霓虹灯是那么耀眼，让我有些眩晕，相比之下，或许我真的更喜欢那扑朔迷离的夜。在这个纸醉金迷的城市中，没有容纳我的任何一个经纬度的交点，在车水马龙的夜街上穿梭，漫无目的，因为无论如何都是回到原点—— 一个叫做家的房子。
　　在这个光怪陆离的社会之下，或许我有些黯淡，晚风吹过，又是一个忧愁的黄昏。
　　看天空中不知名的鸟向远方飞去，我知道。，那里一定有一个美好的梦，只可惜我没有什么寄托可以一并带过去，只能在听见鸟鸣后茫然地抬头，但终归看见的只是简单的连一片云都没有的天空。
　　站起身迈开沉重的步伐，眼里只有明明灭灭的往昔和深深浅浅的记忆，而心，已经空洞了……
　　轻风拂过，抬头，风吹来了一片云彩，只是有些朦胧，依稀望见不知名的鸟穿过云彩，美丽的翅膀折射出夕阳落幕时的余晖，那光芒折射进昏暗的双眸，脑海里出现了一串规整的数字，您好，您拨打的电话已停机……』

　　2010年8月3日。白漉。天气晴。
　　天空蓝得有些恐怖。
　　水泠市是白漉市的临市，在白漉的南部，从这个位于白漉中北部的滨海小城出发到水泠市，需要六个小时的公交车程。
　　车上，稀稀疏疏地载着七八个人。
　　左边第三排的位置，凌落和洛城并排坐着。
　　凌落正靠在洛城的肩膀上，洛城用手捂住凌落的眼睛。
　　三分钟之前。
　　用手机从“言若”的博客出来的洛城问：“你睡了几个小时？”
　　“没睡。”凌落如实回答。
　　于是，洛城二话不说，扳过凌落的小脑袋瓜靠在自己的肩膀上，又把手捂在了她的眼睛上，凌落伸手，洛城用另一只手轻松地箍住凌落的两只小手，说：“不许说话不许动，睡觉。”
　　凌落反抗无效，认栽。
　　公交车的鸣笛声穿破尘土飞扬的空气，只留下一道绵长的线。

　　傍晚的时候，二人下了车。
　　洛城带着凌落到了他在水泠市的家。这是凌落答应洛城的，要来这里住上几天，散散心，顺便想清楚一些事情，走的时候，她没有告诉任何人。
　　在此期间，凌落的新作品《给我一缕紫金》已经正式开写。
　　介绍上这样写着：
　　一群拥有着对一只名叫洛杉矶湖人的球队的崇拜与信仰的少男少女，与这支球队一同成长，从二十一世纪初的OK时代一直到现在的内线双塔。从他们踏入青春到经历无数辛酸与痛楚。他们始终与这支球队不离不弃，尽管相隔在天水一方，但他们始终相信，紫金的光芒终将笼罩六月大地。
　　洛城看过这段介绍之后笑着问道：“这里面的女主角，是不是叫做凌落？”
　　凌落白了洛城一眼，说道：“对啊，男主角叫洛城。”
　　二人都笑了。

　　凌落觉得她很久都没有这样开心地笑过了，不知为什么，在这个少年的身边，总有一种能够放下一切的感觉。
　　洛城把凌落带到了一间类似于储物室的屋子，里面已经蒙上了一层灰尘。
　　凌落静静地走了进去，轻轻抚摸过屋中摆放得十分整齐的每一样物品。
　　这里的每一样物品，都有一段不说刻骨铭心却也十分深刻的回忆。
　　最后，她看见了一本相册。然后，她把相册抽了出来。
　　第一页，少年静静地仰望的天空，他的眼睛轻闭，阳光打在他的脸上，洁白的衬衫角微微飞扬。这个少年，美好的仿佛不在人间。
　　不，不是仿佛，他本就不在人间。
　　凌落没有什么过大的情绪，她盯着照片看了一会儿，手指一遍又一遍地抚过少年的面庞。最后，她合上了相册，当她把相册塞回柜子中的时候，一张纸从相册中掉了出来。
　　“这是……”凌落捡起了这张泛黄的信纸。
　　那是她初一时学校组织的一次小活动，用英文给一个人写一封信。
　　凌落把信塞到凌漪辰手中时，凌漪辰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她觉得幸福死了。
　　信上面写着：
　　You’ll hold me in your arms .
　　And say ones again you love me.
　　If your love is true.
　　Every thing will be just and wonderful.
　　晚饭后，凌漪辰问：“小落，今天那几句话写得真好，你英文已经这么好了。”凌漪辰在搪塞，他明明是高兴得要命。
　　“啊，你说那个啊，我抄的。”凌落从笔记本电脑后面钻出来。
　　“啊？”凌漪辰回头。
　　凌落伸了个懒腰，调皮地笑笑：“你没看见么，就在写着那几句话的信纸的左上角啊！”
　　“…………”

　　凌落拿着那张信纸，手微微地颤抖着，她那泛黄的清秀字迹的左上角，四句一模一样的英文整齐地排列在信纸上，她的确是抄的。
　　那段日子…………
　　洛城也盯着信纸看了很久，他早就知道，就算普通的东西凌落已经能克制自己的情绪，可一旦涉及文字，她心中的门就会毫无防备地打开。他转过身，拿起笔在凌落腿上的信纸上就写到：“If you believe , every thing will be just and wonderful ,too.”
　　凌落抬起头，冲着他一笑。

　　这所房子里只有一间卧室，当然，卧室里只有一张床，洛城说要打地铺，但凌落说住在一起没关系。
　　事实上，他也知道没关系，就算她毫无防备地躺在他的身边，他又能怎样？这只是他的妹妹而已。但他翻来覆去，只觉得不妥。
　　就在他焦躁得睡不着的时候，凌落的手搭上了他的腰，整个人钻进了他怀里。
　　洛城愣住，说：“小落，我还是去打地铺吧。”
　　凌落闭着眼睛说道：“我知道这样不妥，可洛城哥哥，你知道么，只有你在我身边的时候，我会觉得，哥哥还活着……”
　　他的心里突然变得很沉重。
　　原来，她把自己当成了替代品。
　　不过，这是他心甘情愿的吧，只要她能高兴一点点，做什么他都愿意吧。
　　晚安……
　　凌落……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