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阙未央》萧落弦

5、第五章 清荷

　　这日晨定时墨轩亦在，众妃无不欣喜，墨轩向皇后道：“再过三日便是芸小仪的生辰，皇后打算如何操办？”
　　皇后温和微笑，“原该按着妃嫔仪制来办，只是先下芸小仪有着身孕，自当更加隆重些。”
　　墨轩道：“自然，再命小仪的母亲入宫探望，一解小仪思亲之愁。”说着含笑看向芸小仪，“你可欢喜么？”
　　彼时芸小仪正执一把团扇轻摇，闻言连忙起身行礼道：“多谢皇上厚爱。”又看向皇后，秀眉微扬，“也多谢皇后了。”
　　墨轩命她坐下，复向我道：“贵嫔用早膳了吗？”
　　我起身回道：“回皇上的话，还没有。”
　　墨轩道：“正好今日御膳房磨了鲜豆浆，朕待会儿教他们送去未央宫咱们一块儿用些。”说着便起身道：“朕先与贵嫔回去了，你们便也散了罢。”
　　未央宫。
　　我命宫人都下去，亲自为墨轩盛上一碗豆浆，见他喝了一口，方举起自己的那一碗，向
　　他道：“轩郎这些日子朝政繁忙，好些日子没进内廷了，太后娘娘每每提起都担心得紧。”
　　墨轩簇一蹙眉头，“西边战事吃紧，粮饷又不充裕，只怕撑不得太久。”
　　我略一思索，旋即拜道：“未央宫自阿妤至末等宫人愿自减月例六成，臣妾的宫人如若月例不足，全由臣妾自行补贴。”
　　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诧，忙扶起我，道：“这如何使得？不晓得的还以为是朕不再宠爱你了。”
　　我垂下眼眸，道：“为了轩郎，阿妤……什么都可以做，万望轩郎成全！”
　　他攥紧了我的手，慢慢放开，“阿妤，朕总是委屈了你......罢，若你有什么不够用的，大可来告诉朕。”
　　日光透过窗子，如一匹上好的蜀锦披在我的背上，我温顺地点一点头，“遵旨。”
　　他的眼中浸满了温柔，道：“说来亦是朕不好，自贞、芸二人有孕以来，倒也鲜少来看你了，终究是委屈了你。”
　　我饮下一口豆浆，温柔笑道：“阿妤并非不识大局的善妒妇人，轩郎放心。再则，贞、芸二人有孕，阿妤本也替轩郎欢喜得紧。”
　　他笑着刮一刮我小巧的鼻子，“得阿妤，乃朕之福。”
　　用过早膳，墨轩便去了紫宸殿见大臣。
　　此事一出，先是皇后的凤仪宫传出话来道凤仪宫愿自减月例五成，反倒是墨轩说皇后身为国母，如此不妥，遂只教减了三成。此后自明妃至沈常在皆请命减俸，墨轩向我说起此事时，我只道：“旁的倒也罢了，只是贞、芸二人有着身孕本就辛苦的很，实在不宜再减月例了。”墨轩点头，遂免了她二人的减例。
　　这日用罢早膳，便邀了明妃、熙贵人二人去清荷园。
　　满湖的荷花像是害羞的粉衣少女般含苞待放，又有几朵已经迫不及待地盛开了，清荷园由前朝“盛荷园”改造而来，墨轩又下旨在湖边停靠小舟，指了专人划船，以供后妃赏荷。
　　我指着湖边停靠的一只小船，道：“咱们去划船好不好？”
　　熙贵人原是爱玩的心思，娇笑一声，“自然好！”
　　明妃拿帕子擦一擦鼻翼两侧的粉，道：“可是由专门的内侍划船么？也不知牢靠与否。”
　　我有些为难，“只不知咱们身边的人有没有会划船的？”
　　我身后的小合子道：“奴才会划！”
　　如此明妃便道：“这样很好，咱们自个儿的人，用着放心。”
　　那是一只不太大的舟，遂明妃朝身后婢女内侍道：“你们且在岸上顽会子罢，若有怕晒的，教绿绮、红袖领你们到旁边的沁怡轩喝梅子汤去，本宫出来时教人备下的！”
　　众人听了这话无不欣喜，皆道：“谢娘娘赏！”
　　我向明妃附耳道：“岸上无人只怕不成，若出了什么事......”
　　明妃粲然一笑，“这有甚么难办？”于是向宫人道：“你们躲会子懒便也罢了，只一样，这岸上总得有人守着，你们轮流去歇，晓得了么？”
　　如此吩咐一番，便教小合子划开了船。
　　熙贵人摘了一朵荷花捧在手上，粉嫩的荷花愈发衬得她面容姣好，她向明妃笑道：“姐姐瞧好不好看？”
　　明妃温柔笑道：“你自然是好看的。”我亦微笑，“贵人天生丽质，自然是淡妆浓抹总相宜的。”熙贵人低头道：“两位姐姐笑话了。”
　　我向明妃道：“近来锦茹可还好么？”
　　明妃点一点头，道：“很好，只是静和公主每每到了这炎夏便会伤风，亏得皇后娘娘照顾得仔细。”
　　我浅叹一声，“都是可怜的。”
　　熙贵人把手中的荷花“扑通”一声掷入湖中，卷起阵阵涟漪，拿绢子擦一擦手，朝我道：“皇上好些日子没来嫔妾这里了，不知道有没有去姐姐那里？”
　　我兀自摇头，“昨儿个来说了会子话便急匆匆走了，大前儿个来这里用的早膳，再没有了。”
　　明妃道：“芸小仪这样得宠，于咱们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熙贵人疑惑，道：“这话怎么讲？”
　　明妃微微一笑，道：“你们进宫晚，不晓得从前的事，”她低首摆弄着衣带，“从前府里边有一个柳姨娘，真真是貌比西施，又善舞蹈，那时候儿，皇上一个礼拜得有三四天在她那里，后来......”
　　夏日的风仍带着几分热气，我擦一擦额头的汗，续听下文。
　　熙贵人急道：“后来怎么样？”
　　明妃看我一眼，蹙了蹙眉，“后来有了身孕，只可惜孩子未足月便诞下了，不仅没保住孩子，就连自身也......大夫说是自身的病根儿，可是柳姨娘身子一向康健，平日里大夫登门看诊也从没说过有甚么病症，怎么就......罢了，都是从前的事情了。”
　　我大惊，“姐姐可别错了主意！”
　　明妃摇头，“你怎么这样想我？我是身为人母的人，怎么舍得去害他人的孩子？纵使我不喜欢芸小仪，但与她的孩子终归是无冤无仇的。”
　　我垂眸，“但愿她能平安为皇上诞下一位皇子罢。”我抬头望着万里晴空，“若真到那时，只怕咱们的日子愈发不好过了。”
　　熙贵人道：“过几日芸小仪的生辰，两位姐姐要送甚么？妹妹我一来是没有主意，二来怕送错了东西落人话柄。”
　　明妃道：“落人话柄尚是小事，若因此被有心之人动了不该动的心思.......”她停住没有再说下去，然而我已了然，问道：“听姐姐这样一说，妹妹还真是怕了，那依姐姐的，究竟该送甚么？”
　　明妃低头想一想，旋即道：“送子观音，咱们都送这个，一来显着咱们姐妹同心，二来观音娘娘总不会被人动了手脚罢？这是再保险不过的了。”
　　我与熙贵人点头称是。
　　小合子回头问道：“快到午膳时分了，咱们可回去么？”
　　明妃一甩帕子，“回去罢。”
　　蔚蓝的天边飞过一群大雁，不留一丝痕迹。
　　这夏日，实在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