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 芸小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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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日正是芸小仪的芳诞，因着她的身孕，墨轩是夜特意命人在清凉殿大摆筵席。
彼时正乃盛夏，清凉殿距清荷园并不甚远，又起了好些子冰块放入风轮内，各处婢女又团扇轻摇，委实比他处凉爽许多。宫人又折了娇嫩荷花来插瓶，更添清爽。
贞贵嫔与芸小仪不睦已是不争的事实，今日乃是芸小仪生辰，而贞贵嫔自是以“身子不适”为由歇在了永宁宫。
芸小仪着一件新制的秋香色云霏妆花缎织彩百花飞蝶锦衣，发挽惊鸿髻，珠翠满头，娇艳夺目，盈盈坐于墨轩左侧。皇后则着一件正红色的广袖席地长裙坐于墨轩右侧。
墨轩向芸小仪道：“今晨可见过了你娘家母亲？”
芸小仪嫣然笑道：“多谢皇上体恤，臣妾已见过家母了。”
墨轩徐徐饮一口酒，满是宠溺的语气，道：“你欢喜便好。少喝些酒，你现下有着身孕，总要顾忌着孩子。”
芸小仪道了一声“是”，便兀自夹了一筷子的翠玉白菜用了，挑了皇后一眼，方道：“娘娘平日里并不大常见皇上，今日嫔妾也是有幸能教皇后娘娘沾一沾嫔妾的光。”她略停一停，续道：“虽说今日嫔妾与娘娘同坐上座，只是谁正谁侧，大家心里眼中都还是有数的，其实不论衣裳是不是正红色的，只要是命里富贵，也不过是迟早的事儿罢了。”
我虽与明妃交好，可与皇后终究算不得不好，且她为**之主，不论如何我亦无帮着芸小仪的道理，遂起身向皇后道：“皇后娘娘乃**之主，天下之母，臣妾福薄，前几年不能陪着娘娘一块儿过生辰，但请娘娘受嫔妾一礼，以补从前之过。”说着便福了一福，口中道：“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众妃见势也起身拜道：“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仿佛今日并不是芸小仪的生辰，而是皇后的生辰一般。
我不愿再去瞧芸小仪的面色，我该做的已经做了，至于结仇——不早就是了么？
毓婕妤眼尖，斜睨了一眼芸小仪，冷冷道：“即便芸小仪如今身怀龙裔，非比寻常，却也不该逾越了本分不是？步摇，可是到了贵嫔之位方可佩戴的。”
众人齐齐望向芸小仪，果见她斜斜插了一支白玉步摇。
倒也不怪毓婕妤，芸小仪生性孤傲，且自恃家世之高，不屑与人来往，有孕以后，更是连皇后都不放在眼里，常出言顶撞，皇后仁厚，又因着她怀着龙裔便不去计较，然而芸小仪愈发恃宠而骄，众后妃早已不满多日。
芸小仪冷笑一声，扬声道：“这是皇上昨儿个赏的，如若不戴，岂非辜负了皇上的一番心意？”她略停一停，续道：“其实这**之中并不是位分便可定尊卑的，比如婳贵嫔的父亲只隐居江南便可得五品空衔，然而婳贵嫔不还是位列三品？”
此时矛头指向我，我饮下一口西域进贡的葡萄酒，乃要开口，方听得明妃徐徐道：“难道芸小仪不明白‘妇人专以柔顺为德，不以强辩为美也’（1）的道理么？错即是错，再狡辩也只能是火上浇油。”
因在后妃之中有贞贵嫔那温和性子，遂明妃虽待宫人极好，却也素来称不得温和，倒也是从不与人起口角争执，今日众妃见明妃既已出言，熙贵人便也不再顾忌芸小仪的身孕，娇笑一声，道：“长姐莫生气，人家芸小仪可是武家出身，自然是没有读过甚么诗书的，如何比得过婳贵嫔姐姐，自幼便喜读书呢？”她刻意咬重了“武家”二字，芸小仪自打入宫以后便以家世为荣，如今听了芸小仪的一番言语，脸上早已红了，然而她一向骄纵，只道：“武家又如何？熙贵人与明妃的父亲是甚么身份？难道比得上我父亲为皇上打下这江山的功劳来得多么！”
这一番话说得我与明妃、熙贵人倒是欢喜了许多，我微微觑着墨轩的神色，见他眉峰微蹙，便借势盈盈起身柔道：“这大景江山可是咱们皇上一点一点儿打下来的，何时却要归功于她父亲了呢？臣妾替芸小仪向皇上请罪，请皇上念在其身怀龙裔的份儿上便饶了她这一遭罢，终究是年轻，只瞧得见表象。”
一席话徐徐说下来，芸小仪早已冒了冷汗，忙起身向墨轩拜道：“皇上恕罪！臣妾......臣妾说错话了，臣妾原不是这个意思的！皇上是最明白臣妾的不是吗！”
我见墨轩迟迟不语，便兀自端起一杯葡萄酒莲步至墨轩身侧，微微笑道：“皇上切勿气坏了身子。”
他接过我的酒一饮而尽，朗声一笑，“果然是婳卿最明白朕！好了，今日的宴席便到这里，朕有些醉了，便到未央宫歇会子了，你们各自散了罢！”他看一眼芸小仪，道：“你也不必再跪着了。”
言罢便携了我回宫。
未央宫
他的气渐渐消了，我奉了一盏参汤给他，柔道：“她尚且有着身子，轩郎何苦与她计较呢？”“朕并非与她计较，只是...阿妤，朕这皇帝做得太过窝囊。”
我捏一捏他的肩膀，道：“轩郎何出此言呢？轩郎是上苍之子，难道上苍会不眷顾轩郎么？古时帝王为忍一时而得长久安宁的例子比比皆是，轩郎自幼熟读史书，难不成还要阿妤一介无知妇人来给轩郎讲一则故事不成？”
他稍稍释然，“阿妤果为朕知己也。”
如此说了一番话，他微笑道：“阿妤，唱一支歌来听好不好？”
我低头想一想，“轩郎要听什么呢？《江南歌》好不好？”
他道：“那是你当初送别的歌，如今朕不是好端端在你面前呢么？再唱那首歌，难免徒增悲伤，便唱《点绛唇》罢。”
我温顺点一点头，“是。”略停一停，缓缓唱到：“雨恨云愁，江南依旧称佳丽。水村渔市。一缕孤烟细。天际征鸿，遥认行如缀。平生事。此时凝睇。谁会凭阑意。”（2）
口中唱的是江南雨景，似烟似雾，仿佛置身于瑶台仙境，恍惚间忆起这支歌从前在江南是常常唱给他听的，只是心境，再不复从前了。
口中依旧唱着，心，却飘渺了。
注释：
（1）出自司马光《家范》
（2）作者为宋代词人王禹偁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芸小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