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阙未央》萧落弦

2、第二章 贞贵嫔

　　次日晨起，洗漱毕，苓官取了胭脂水粉要给我匀面，听得秦海宁道：“才刚皇后娘娘处传话下来，说日后的晨昏定省改为‘晨定’，晚间便不必出去了。”
　　我点一点头，道了“知道了”，秦海宁又躬身退下。
　　我自妆奁中又取出一对米珠耳环配上，方才扶了苓官的手出去。
　　凤仪宫乃皇后居处，本朝皇后住后，皇帝愈加重视，满园种植了皇后喜爱的各色牡丹，殿内更是金碧辉煌，然皇后生性节俭，遂将殿内许多贵重物品还于库内，更得**众人敬服，连太后与皇帝亦对此举赞不绝口，称皇后为“贤后”。
　　我去时众妃已到，只不见皇后，皇后的贴身女官冬云道：“皇后娘娘心绞痛的毛病又犯了，劳烦诸位娘娘在此稍候片刻，待娘娘歇息会子便出来。”
　　明妃连忙道：“可传了太医没有？”
　　冬云道：“太医已侍奉在内。”
　　毓婕妤道：“这必是昨晚喝酒所致，不如咱们进去瞧瞧？”
　　贞婕妤道：“断断不可，咱们去了怕是扰了娘娘，也妨碍太医诊病，倒不如在此静候。”
　　我点点头，“贞姐姐这话很是。”
　　明妃向冬云道：“你依旧进去服侍罢，我们等些时候又怕什么的呢？”
　　冬云福了一福，“多谢几位娘娘体贴，奴婢这便进去了。”
　　冬云走后，毓婕妤不紧不慢拈了一枚葡萄吃，道：“皇后娘娘在府中生静和公主落下的毛病也不知几时能好，真真教人忧心。”
　　我是在墨轩夺天下以后才入宫的，府中的情况我着实是不清楚，因问道：“产后难道没有好生调理？”
　　贞婕妤叹了一声，“如何没有呢？为着此事皇上及皇后娘娘的娘家齐府可是没少花银子，最后还不是这般模样......”
　　话未说完，明妃忙道：“快别说了！原是皇后娘娘心里头的一根刺，教咱们这么议论如何聊得？今后谁都别再提这话了！”
　　我与贞婕妤、毓婕妤忙道“知道了”。
　　如此等了好一会子，皇后方才扶着冬云的手出来，明妃上前搀扶皇后坐下，道：“娘娘又何苦出来？”
　　皇后接过冬雨递来的参汤饮了几口，便放下了，道：“如何能教你们白等呢？原是本宫这个身子不中用！”
　　我赔笑道：“娘娘这是哪里的话？娘娘贵为一国之母，上天怎能不眷顾娘娘呢？俗话说‘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哪里那么容易好呢？且耐心等着，放平心态，慢慢儿地便也好了。”
　　皇后笑一笑，“贵嫔的话总能教本宫舒心。”
　　我谦和笑道：“嫔妾可不是在宽慰娘娘，说的是实情罢了！”
　　皇后点一点头，“罢了，你们也在这儿待了一上午了，本宫也乏得很，便各自散了罢。”
　　众人这才起身行礼道：“臣妾告退。”
　　如此我便到了明妃的景阳宫坐了一回。
　　明妃解下杨妃色披风递到侍女手中，向我道：“才刚在皇后那里喝了那么久的茶，本宫想着你也倦了，正好早晨出去时教丫头们做了荷叶羹来，正好咱们一同尝尝。”
　　说话间，便有侍女端了两碗荷叶羹来，我道：“从前也吃过，其实不是很香甜，只是借了几分荷叶的清新罢了。”说着便尝了一口，不由疑惑道：“只是姐姐宫里的仿佛有些不同。”
　　她饮一口羹，笑道：“是了，本宫宫中新来了个做得一手好点心的厨子，他起先给本宫做这道荷叶羹时本宫想的与你是一样的，只是尝到了嘴里才晓得不同。妹妹若喜欢，本宫便将他赏给妹妹了如何？听闻他很会做江南一带的点心，若能时时做与妹妹吃，想来亦能解几分妹妹的思乡之愁了？”
　　我抚一抚鬓发，“他既得姐姐看重，妹妹怎好夺去呢？若想吃，便多到姐姐这里来走动即是了，只怕姐姐烦厌妹妹呢！”
　　她抿嘴一笑，“偏你这样滑嘴，明明自个儿嘴馋，偏又赖到本宫身上了！”
　　如此玩笑了一回，我方道：“姐姐可听说即将要秀女大选的消息了？”
　　她点头，“听说了。”她顿一顿，“你且放心，便是进来了新人也是夺不走你的宠爱，顶多是会分宠罢了。”
　　我看着以凤仙花汁子染就的蔻丹，道：“妹妹并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害怕有新人来了，这**安宁不得。”
　　明妃挑一挑眉，“我倒认为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我疑惑，“此话怎讲？”
　　她道：“如今**众人看似亲如一家，新人一进，这派系可就分得清楚了，若说现下是暗斗，将来便是明斗了，总比现下好些。”
　　我颌首道：“姐姐这话很是，照如今的形式来看，毓婕妤是必要与皇后一块儿的不可了，余下的便是你我二人与贞婕妤了。”
　　明妃道：“这样很好，你我与贞婕妤原是一样性情的人，你不晓得在府中皇后诞下大公主之后，因皇后体虚，毓婕妤侍奉得很是殷勤，自此二人便走得很勤了。”
　　我点一点头，“原来是有这个典故在的。”皇帝回宫已过了一月有余。
　　是日我在御书房陪伴墨轩，其实后妃是不可以随意出入御书房的，然而我得了墨轩的允准，太后又未反对，遂出入亦无不可。
　　我正给墨轩磨墨，便见内饰总管许儒德躬身进来，打了个千儿，方道：“启禀皇上，方才贞婕妤那里派人来禀，道贞婕妤已有了一个月的身孕。”
　　墨轩大喜，放下手中的狼毫毛笔，笑道：“当真？”
　　许儒德的眼睛挤成了月牙形，“千真万确是贞婕妤宫里的话儿！”
　　墨轩握住我的手，“咱们一同去瞧瞧可好？”
　　我恬静微笑道：“自然好。”
　　如此便到了贞婕妤所居的永宁宫。
　　我与墨轩去时，太后及其余妃嫔已至。
　　墨轩迈着大步进了永宁宫，除太后之外的人皆起身行礼，我与墨轩向太后请过安，墨轩便一把扶起贞婕妤，柔声道：“朕听说你有孕了，可是当真？”
　　贞婕妤面若桃花，踯躅着不肯说，反倒是皇后闻言起身拿起檀木方桌上的一本《彤史》①递给墨轩，和悦笑道：“皇上瞧瞧，太医说是一个多月的身子。”
　　墨轩翻看几眼，便朗声笑道：“不错，正是这个日子！”
　　我与众后妃皆行礼道：“恭贺皇上大喜！”
　　墨轩忙道：“都起来罢！”
　　太后缓缓开口道：“这可是咱们景朝的大喜事，安知这孩子不是上苍赏给皇帝的恩典呢？皇帝尚需郑重对待。”
　　墨轩膝下只有一个皇后所诞的静和公主，和明妃所诞锦茹公主，长年无子，如今闻得喜讯，自然喜不自胜，道：“正是母后这个话！”扭头向许儒德道：“即可去拟旨，晋贞婕妤为贵嫔！”
　　许儒德应声而退。
　　我在一旁笑道：“贞姐姐大喜！妹妹必得讨个赏才是呢！”
　　贞贵嫔嫣然一笑，向墨轩道：“这个鬼丫头！不知又有了甚么刁难臣妾的主意！”
　　墨轩向我温和笑道：“你且说来听听。”
　　我侧头想一想，道：“贞姐姐是孩子的生母，皇后娘娘是嫡母，那妹妹...妹妹便要做这孩子的干娘！”我又看向明妃与毓婕妤，“两位姐姐可别同妹妹抢喏！”
　　贞贵嫔点一点头，“这样很好，我也想教我的孩儿认一位通诗书的干娘。”
　　太后亦抚掌而笑，“到时你别嫌麻烦才是正理。”是夜，墨轩宿于永宁宫。

　　注释：彤史，指记载宫闱生活的宫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