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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素雪纷飞 ...

  •   翌日。

      微风摇庭树,细雪下帘隙。萦空如雾转,凝阶似花积。不见杨柳春,徒见桂枝白。零泪无人道,相思空何益。

      说是运气差,这才几日的功夫过去,白青箖便生病了。

      头顶的太阳只是一个极淡的白影,突出看上去就没什么温度的白光。窗棂外合着飘雪,耀着灼灼晨光,皑如山上雪,皎若云间月。

      可算是难能一见的绝丽景致。

      后院的山茶花开了些许,但大多数还是含苞待放的在纷纷素雪中摇曳。

      隐隐可见白色稀薄的窗纸外粉色的淡影,翠翼高攒叶,朱缨澹拂花。影薄谁停绣,香清似煮茶。

      季影苍一手端着一个白瓷碗,一手推开了门。

      正躺在床上的白青箖微微睁开眼,瞧着他走进来。

      他一直行到了床边,坐在一旁的雕花木椅上,轻轻地搅动了一下碗中的药。汤匙舀起一小勺来,放到唇边吹了吹。

      “箖儿。”

      “嗯?”

      她慢吞吞地爬了起来,颔首垂睫瞧了瞧碗中那乌漆墨黑的药,秀眉微蹙,下意识地避了避。
      幽幽道:“这个药好臭。”

      季影苍闻了闻,无奈道:“哪里臭了?箖儿,现在温度正好,快喝吧。”

      说着舀起一勺来喂到她唇边。白青箖小嘴微张,乖乖地喝下了第一口。

      他一勺一勺地喂,药不多,不过一会儿便喝完了。

      他望着她这两日微微憔悴了些的俏脸,心疼地捏了捏。暗自颔首,轻声道:“箖儿,是……我害你生病的吧。”

      “不是。是我自己不小心啦,出去玩的时候没记得多加件衣服。”

      他替她理了理披散的长发,拈了一缕到她的胸前。

      窗外的雪花簌簌地飘飞着,略过含苞待放的山茶花,流过窗前的花痕树影,草繇木条。雪花并不是很大,也不算密,好似柳絮随风轻飘,随着风,雪越下越密,雪花也越来越大,像是斜斜地织成了一席白纱。

      他瞧着窗外的雪花。

      窗外很冷,里面是微微的暖意。炭火滋滋地烧着,合着窗棂外飘雪的和声。

      他勾起唇来,温柔地一笑。帮她把被子盖好,轻道:“箖儿,躺好。”

      “嗯。”

      “箖儿,要不要听个故事?”

      他微微启唇。昏黄的光照在他精致的侧脸上,形成错落有致的阴影。长长的墨色长发垂了下来。

      “想。”

      他微微思忖片刻,念道自己知道的那些故事无非是政治斗争,箖儿也不感兴趣,她喜欢的无非是爱恨情仇,不如……

      嘿嘿嘿……

      他抬眸道:“罢了,我讲的故事你都不爱听,不如我考你提吧!保证打答出来哦!”

      “嗯,什么题?”听到这句话她一下子来了兴趣,好奇地睁大了双眼。

      “题目是:从前,有一个女的喜欢一个男的,那个男的不喜欢那个女的,他喜欢另一个很漂亮的女的。那个很漂亮的女的身边还跟了一个女的,那个女的很讨厌那个男的。其实那个很漂亮的女的的灵魂不是那个很漂亮的女的,而是那个男的他爹。那个男的他爹其实喜欢喜欢那个男的的那个女的。而那个跟在很漂亮女的身边的那个女的其实跟的不是那个很漂亮的女的,而是那个男的他爹,她为什么要跟着他呢?因为其实那个女的喜欢那个男的他爹。那个男的在知道那个很漂亮的女的是他爹之后又喜欢上了喜欢他的那个女的,但那个女的其实以前失去了记忆,在以前她是喜欢那个男的他爹。在那个男的刚刚喜欢上喜欢他的那个女的时,那个女的又喜欢上了他爹。而且那个女的其实是那个很漂亮的女的的妹妹。那个喜欢那个男的他爹的那个女的知道那个男的他爹是被遗弃的,这又被那个很漂亮的女的知道了。那个很漂亮的女的以前也遗弃了一个儿子,而那个男的他爹就是那个很漂亮的女的儿子。但是那个男的他爹一直很讨厌那个很漂亮的女的,因为他之前想娶那个喜欢那个男的他爹的那个女的,而她姐姐不让,她姐姐也就是那个很漂亮的女的。还折磨死了她给他的一个老婆,但是那个老婆曾经害死了那个很漂亮的女的她的小弟。那个很漂亮的女的有一个喜欢的男的,那个男的就是她儿子的爹。但那个很漂亮的女的喜欢的那个男的有一个老婆,虽然那个男的也喜欢那个女的,可他和那个老婆生下了一个女儿,那个女儿就是一开始跟着那个很漂亮的女的的那个女的。那个女儿喜欢上了她同父异母的哥哥,也就是一开始的那个男的他爹。”

      一口气讲了那么多,而且还讲的飞快,季影苍微微喘了一口气,扯起唇角道:“箖儿,听懂了么?”

      他瞧着她半天都没有反应眼底泛起一丝笑意,忍俊不禁道:“问题来啦:那个喜欢那个男的他爹的那个女的的情敌是谁?那个男的他爹的情敌是谁?那个很漂亮的女的的情敌是谁?”

      白青箖艰难地抬了一下眉,道:“影苍哥哥,你讲太快了,能不能再讲一遍?”

      “行啊。”他勾唇道,“那这一次可要认真听了,答不出来就要……”

      他抬眸望望天花板,随机说道:“就要让我亲一下。”

      她不以为然,“一遍就一遍,这次我记下了问题,就肯定能答出来了。”

      “好。从前,有一个女的喜欢一个男的……那个男的他爹。”

      “记下了!”他话音方落,她便自信地一笑,那生龙活虎的样子丝毫不像一个方才还生着病的人。

      白青箖昳丽地一笑:“哈哈,影苍哥哥我知道啦。那个喜欢那个男的他爹的那个女的的情敌是一开始喜欢那个男的,但以前喜欢过那个男的他爹恢复记忆后又喜欢上了那个男的他爹的那个女的,和那个男的的老婆。”

      昏黄的火光映上季影苍的侧脸,映着他颀长的身影斜斜地落在地上。他微微挑眉,眸底的笑意丝毫不减:“嗯。”

      她接道:“那个男的他爹的情敌就是那个男的。最后一个问题最简单了,那个很漂亮的女的的情敌就是她喜欢的人的老婆。”

      “箖儿挺聪明的嘛,”他微微挑唇:“最后一个问题,那个很漂亮的女的喜欢的人的情敌是谁?”

      白青箖思忖片刻,随机瞪大了漆黑的眸子:“那个很漂亮的女的喜欢的人哪有情敌?”

      他轻佻一笑,骨节修长的手捏了捏她的脸:“有啊。”

      她寻思了好半会儿都未想到,不禁鼓起地撅起唇:“影苍哥哥一开始没有提这个问题,我有没有记下来。”

      他又捏了捏她的脸,好似永远也捏不够似的。不要脸地道:“我又没说只有三个问题。”

      她一瞪眼,道:“那那个谁的情敌是谁嘛?”

      他澹然风清地道:“是他孙子啊。”随机扑哧一笑,“箖儿,说好了让我亲一下的。”

      他将若绢丝泼墨的撩至耳后,好看的脸凑近了她。

      白青箖连忙往后一缩,俏脸上泛起淡淡潮红,连连推开他:“影苍哥哥,那个……嗯,他的情敌为什么是他孙子啊?”

      “嗯?”他极淡地一笑,轻佻道:“因为那个孙子,也就是一开始那个男的,他喜欢那个很漂亮的女的,而那个爷爷不是也喜欢那个很漂亮的女的么?”

      她无力道:“这也算?”

      他故作认真地点了点头,“当然。”

      季影苍轻轻抬起她的下巴,看了看她微红的脸。白青箖看着他在昏黄的火光下咫尺间的脸,细致如美瓷的肌肤,和那一看就忍不住沉湎下去的眸子。

      “影苍哥哥,你……要干嘛?”

      “你说呢?”

      他嘴角噙着一丝似有似无的笑,缓缓向她靠近。好似每靠近一寸,周围的空气便要热一分。

      她睫毛微颤,只是在他的唇要触到她如凝脂般的俏脸忽是一错,愣是没有碰到半分。她微微抬眸,明眸渐开横秋水,睨了他一眼,正好瞧在他如细玉雕琢的侧脸上,长长的睫毛垂下诱惑的弧度。

      “嗯?”

      他纤薄的唇倚在她耳畔,轻道:“先欠着。”

      这句话轻轻地响在她耳畔,如同一阵柔柔的风,偏偏是这风在她脸上吹起微晕红潮

      语毕后,季影苍浅浅勾起唇角,端起一旁的瓷碗,浅笑道:“箖儿,我去吧碗洗了。乖乖的,不许乱动。”

      白青箖瞧着他离开后,脸上的红晕才微微散了。虽是心悸,可他才方走,脑中所想的又是方才影苍哥哥整的那道奇葩的题。

      那个很漂亮的女的喜欢的人的情敌到底为什么是他孙子啊……

      大雪。

      今天对尉迟阑来说倒是个喜庆的日子,他的侧室项柔儿有孕了。

      这倒是她运气好,若说洞房,倒是与苏漫悠的多。而且苏漫悠的再多也多不到哪去,不像这才几次柔儿便有孕了,当真是上天眷顾。

      邸府外飘着纷纷素雪,飘飘扬扬地落下。

      室内一片热闹。

      尉迟阑轻轻扶着项柔儿坐到一旁的雕花云纹红木椅上,轻道:“柔儿,当心。”

      项柔儿不过有孕一月,此时还看不大出来。只见她身着枚红色挑丝双窠云雁百褶裙,几星淡绯璎珞点缀在桃心髻间,别是一番俏丽风韵。

      她玉手反勾住尉迟阑的的手臂,嗔睨道:“夫君,陪陪妾身坐着嘛。”

      他心下无奈,可面上却微微一笑,“好。”

      理了理长袖,坐在她身旁。项柔儿仰起头,得意地一笑,顺便瞥了一眼一旁一身鹅黄绣白玉兰长裙,却只得干站着的苏漫悠。

      “夫君,人家头疼……”

      “哪儿呢,我给你揉揉。”

      “这里呀……啊……头越来越疼了!”

      项柔儿一遍娇喘着,一边矫情地捂着额。同时心中悄悄看了一眼气的都要喷出火来的苏漫悠,心中不屑,寻思道:这样低略的招数都能把她气个半死,果然是蠢笨至极。

      瞧了一小会,苏漫悠终是忍不住了。只见她忽然柔弱地往地上一倒,叫道:“夫君,妾身把脚给扭了!”

      项柔儿瞧着她矫情的样子,微微摇头。目含秋水地对尉迟阑说:“夫君,姐姐不慎跌伤了。只是妾身如今身子不方便,只得劳烦夫君一趟了。”

      他心中隐有怒火,实是碍于项柔儿有孕不好翻脸,行去将苏漫悠扶起。

      尉迟阑虽是不像理会这些争风吃醋,可这几日来却是开始厌恶项柔儿了。她方嫁进来时,他宠她多得多,而她却处处挑事儿,不似漫悠那种跋扈的态度,而是日日假意谦逊实是看着厌烦。

      漫悠自幼幽居深闺,不太懂这些事,便是被项柔儿耍的团团转。本她一个人,在府里惹出的事已是够多了,在加项柔儿如此,更是无一日风平浪静。

      心中正愠,此时便见林涣目带着爹爹和娘亲行了来,立刻敛了心神,向他们微微欠身。

      尉迟信行进后率先见到倚于雕花云纹红木椅上的项柔儿,刚劲的面孔上终是流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他微笑道:“柔儿方有孕,如今可好?”

      项柔儿拂向桃腮红,两颊笑涡霞光荡漾,勾唇道:“回岳父大人,很好。”

      尉迟信满意地点了点头,随机转眸望向尉迟阑,道:“这几日可要好好照顾她,别让她损着伤着了一分一毫。”

      “是。”

      他答道。

      朝看水东流,暮看日西。沉光阴荏苒,日月如梭。

      不过好似一瞬,便已到了年尾。

      纷纷暮雪静静地飘零,冷风中,多有了一分本不该在新春时节出现伶仃与萧瑟。好似裹了银白色素装的接道,偶尔有一两个行人路过。

      街道虽冷,可周边的房中,满是幢幢的火光,大是一番暖意。

      在一个破败的小棚子下,一个女孩纤细的身体裹着一床麻被,小小的身体在风中冻地直发抖。可爱的小脸红扑扑的,像是映上了边上人家门楣处挂的红灯笼。

      她长长的睫毛装饰起来的眸子,宛如天空中闪烁的晨星。

      瞧面孔,女孩确是青儿。

      她拾起一根木棍,在地上乱涂乱画着。拿着棍子,摆弄了好一会儿,终是在地上画出一幅画来。

      只是画的太丑,仅能隐隐约约看出是两个人,一个男的,一个女的,两人的手紧紧地牵在一起。

      “影苍哥哥,今天好冷啊!”

      季影苍搓了搓她冰凉的小手,放到唇间哈了一口气,柔柔地一笑:“也就这几天而已,”说着将她搂到了怀里,“冷就叫惜颦去那件衣裳披一披。”

      白青箖俏脸微微一红,眸子眄向他,“影苍哥哥放开我啦。”

      “你不是冷么?”

      他淡淡道,微微挑眉。

      “那也不用抱着啦……”

      “好好好,放开你便是。”他扑哧一笑,摸了摸她的头,随即将她放开。后,瞧了眼窗棂外的簌簌飘雪。

      如今已近除夕,大家都忙着准备新年。再加上近日是忽地降温,气温比寻常冷了不止一星半点,冷风飒飒地刮着,阵阵都是刺骨的凉意。微微踏出房门一两步,若是不多加件衣服,更是一个冷战。

      忽地,季影苍好似念起了什么一般,认真地对她说:“箖儿,我出去一下。”

      “嗯?”

      还未待白青箖反应过来,他已披上一件衣服信步离去。

      “影苍哥哥……”

      你要去哪里。后半句硬是还未出口,他已出了房门。房间里就剩了她一个人,多少显得有些空荡荡的,多了几分寂静。

      她微微眨了眨眼。

      窗外细细的雪瀌瀌地下着,冷风依旧刮着,吹到脸上如同刀割一般疼。

      他一路迎着细细雪花,顺着街道行去。一直行到了青儿的那个地方,看见的却是一片空荡。

      纷飞的雪花浅浅地覆在了地上,他垂下眼帘,轻轻抿了抿唇。

      青儿……青儿呢……

      心忽地一紧。雪合着风,斜斜地吹到脸,他微微眯起了眼。飘雪中,一片苍茫的洁白。

      她去哪里了?

      她在哪里,在哪里?!

      季影苍漆黑如墨的眸子微微闪了闪,正准备转身,一个小小的身影从身后冲了来。同样的,白嫩的藕臂环住他的腰,头紧紧贴在他背上。

      青儿亮如晨星的眸子好似蒙上了一层氤氤氲氲水雾,低声呢喃道:“大哥哥,青儿好想你。”

      他悬着的心终是放下了,唇边漾出一丝笑,轻轻握住她冰凉的小手让她放开。随即转过身来,浅笑道:“青儿最近还好吧。”

      “嗯!”

      她甜甜地一笑,如花的笑靥如同隆冬中独绽的芳花。

      他微微摇了摇头,修长的手替她抹掉了眼角的泪影,轻道:“哭什么?”

      “青儿好想你。”

      他领着她,到了一个小凳子上坐下。帮她理了理在冷风中鬓角微微散乱的青丝,颔首道:“青儿,过一会我就要回去了,你要好好的。”

      “嗯!”

      还是一个字,标准的婴儿式答案,配着她甜甜,好似蜜枣糕一样的声线。

      他坐在她身旁,柔道:“我陪你一会。”

      ……

      白青箖望望外头冰冷刺骨的雪。

      天色暗昧。

      她轻轻垂下了头,抿着红唇。

      她最最不该沉溺在他的温柔中。

      步步沉湎,步步灰劫;步步沦陷,步步崩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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