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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霜降之韵 ...

  •   霜降。

      水杉的落叶顺着悠长的小径在寂静的树叶中蔓延,秋风卷着微微泛起红的枫叶轻轻落在树林间。

      她陪他度过了十三个的生辰,今年,是第十四个。

      她早已不记得在自己一岁或是两岁时他的样子。就像六年后,她记得《青韵》着首歌怎样唱,怎样弹,却唯独不记得他十七岁那年,他过得是一个一辈子最最快乐的生辰。

      有一些事情会渐渐变得的淡灭,也许会知道它的存在,却忘记了它是怎样的存在过。

      风淡淡的,卷着枯黄的叶子。

      隐隐听见远处枯叶破碎的声音。

      白青箖抱着古琴一路行来,这一路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可抱着古琴来可算是累的满头大汗。

      今天她特意打扮了一番。

      季影苍曾说她穿白色的裙子最好看,她便穿了一身月白色百褶如意月裙,发髻间将钉螺银插针插成的半月的形状。

      当真是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娥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样样都占了。

      她行到了门楣处,轻轻叩了叩门,问道:“影苍哥哥,影苍哥哥,在不在?”

      随即一个似流水击石,水润深沁的声线传了来:“在呢,箖儿进来吧。”

      白青箖推开的木制的们,瞧见他正坐在桌边削着苹果。季影苍像朝露一样清澈的眼睛,看见她后眨了一下,挑起唇角给她一个温柔的笑。

      她微微怔了怔,她最忘不了的就是他眼角弯弯的笑。

      “喏,吃苹果。”

      他把一个装满了苹果的青瓷碗推到了她面前,一边说着一边看了看她身后被着的古琴,问道:“箖儿,你带个琴来干嘛?”

      她微微一笑,道:“这是我给影苍哥哥的生日礼物。”

      他微微一怔,之后没好气道:“这把琴不是我给你的么?”

      白青箖瞥了他一眼,道:“这琴我才不给你呢,你想要都没门!”说完后清了清嗓子,指间轻波琴弦,一段流水似的琴音便淌了出来。

      她轻声唱到:

      帘外雨轻缠/露已晞
      岸滨溶溶月/潮已退
      水墨丹青片无言/山无棱
      空自繁华檀香去/天地合
      五色帘下白玉碎/重楼阶上草色深
      乃敢与君绝
      天空轻云蕴藉的光/可会交相映
      万千情愫纠相缠/可得安如梦
      梦醒花逝/千杯酒尽

      她唱的并不是十分特别,可恰恰是分外动听。这样淡淡的一曲,好似九霄间空灵的浅浅回声。

      琴音方止,季影苍轻声道:“还有一段,你未编的,我来对一下。”

      他接过琴,放于自己的膝上,提手抚琴,口中轻唱:

      静水缭无波/天方晓
      月寂沉璧影/云方散
      淡青杯盏酒滴尽/江为竭
      雾霭今宵醉离殇/夏欲雪
      槁木死灰天亦老/分崩离析无不朽
      乃敢与君绝
      天空轻云蕴藉的光/可会交相映
      万千情愫纠相缠/可得安如梦
      千杯酒尽/一世浮华

      一曲终了,余音为止。她抬起头,看见他浅浅的笑,不自觉地低下头,道:“影苍哥哥对的好。”

      他垂下眼帘,漆黑的眸子看着她,认真的说道:“山无棱,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白青箖低声呢喃道:“影苍哥哥说这话干什么?”

      他轻佻地一笑,好似一丝一毫也不在意地随意答道:“着是箖儿想对我说的话?”

      她微微怔了怔,正要应道,可想了想,这说是也不成,说不是也不成。随即给了他一个白眼,道:“你觉得呢?”

      “我自然认为是啊。”

      她轻啐一声,浅笑道:“没见过你这么不要脸的。”

      季影苍笑笑罢,也没有与她斗嘴。他微微欠身拾起地上的一片泛黄枯叶,指间稍稍用力,枯叶便成了几块。

      枯叶的碎片悠悠地飘下,好似黑暗中纷飞的花瓣。

      “箖儿,你看水杉的叶子都落了。”

      “嗯。”

      他指了指那一片落着叶的水杉,白青箖也行到了他身边坐下。

      头靠在他肩上,轻声道:“落叶也很美。”

      “箖儿,爱看落叶么?”

      “嗯。”

      一字落下,随着秋日淡淡的风,眼帘极处洄环,折射着浅浅的光。

      秋风拂过落叶,看着水杉片片落下。

      两人的漆黑如墨的长发垂了下来,纠缠在一起,羁绊了言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翻过记忆的封尘,像是宣纸上曾经青涩的字迹,生涩又难懂的言语。记不清曾经朦朦胧胧岁月的影子,亦或是时光流年雕刻后的泪光。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

      耳畔间,听闻枯叶摩擦的簌簌声,不知过了多久,季影苍隐约听见一个轻轻的声音。

      “影苍哥哥,我们一辈子在一起好不好?”

      声音柔的像风吹落的柳絮。

      听不出是呢喃亦或是呓语。像回雪流风一样悠悠地淌过,好似一缕湉湉流水,顺着峡谷间的缝隙流下。

      他微微颔首,瞧着她依偎在他身边。

      如水的时光,相顾总无言。纸鸢翩跹,这个时候,邸府中央的红叶树也该落了。

      他微微启唇,唇边荡出了一个音。

      “好。”

      立冬。

      今年是新皇登基的第一年。

      六月初八,先皇驾崩。

      白青箖正在街上和季影苍走着,她微微寻思片刻,问道:“影苍哥哥,那皇上今年多少岁啊?”

      他思忖后答道:“大概二十来岁的样子吧。”

      “二十来岁……”

      话正巧说道一半,她就被人往后一挤,脚底踉跄的往后退了好几步才停下。

      抬眸便见到街道中央一行人,穿的甚好,几人在前边喊道:“走开走开!”

      硬生生地从街道中开出了一大条道来。

      那群人的身后有一名男子,二十出头的样子,方当韶龄,骑在马上。他穿着一席深色直裰朝服,腰间扎了一条纯色的腰带,黑发束起以镶碧鎏金冠固定着。他不浓不淡的剑眉下,漆黑的眸子如化不开的墨砚,面如冠玉。

      白青箖提目望去,低语道:“好气派啊。”

      她瞧着马背上的那名男子,五官精致的好似经过细细雕琢的白玉,随口赞道:“长得挺帅的啊。”

      说完后便听见季影苍干咳几声。

      她微微一笑,说道:“影苍哥哥你更他好似有几分像哦,再过几年说不定就比他好看了。”

      她说的不过是违心的话,骑着马的那名男子虽是好看,但怎会超过她她心中最最完美影苍哥哥呢?

      季影苍听到她的话后,没好气的说:“明明现在就比他好看!”

      那名男子身后更了好一大群跟班,浩浩荡荡地行着,行了好半天才从这边离去。

      白青箖吐吐舌头,看着逐渐减远去的大部队,道:“那个公子看真够有钱的。”

      他握住了她的手,道:“有钱算什么,世上有钱的人可多了。而且我们家就挺有钱的啊。”

      “那也没他有钱啊。”

      “……”

      “夫君,尝尝妾身做的芙蓉莲子汤。”

      一个淡雅的声音响起,是个清澈的女声,音如莺啼。

      尉迟阑勾唇一笑,手中的汤匙在青瓷碗中晃了几晃,轻轻舀起一勺汤来,送入嘴边。他澹道:“柔儿做的甚好。”

      项柔儿抿嘴一笑,唇绛一抿,嫣如丹果。她明眸皓齿,眉不描而黛,大是一番清丽动人。身着着一身玫红色衣裙,长及曳地,细腰以云带约束,更显出不盈一握。发髻间的珠翠发出叮当的声响,长长的珠饰颤颤垂下,在鬓间摇曳。

      她的姿容不过比苏漫悠逊色半分罢了。

      “谢夫君夸奖。”

      她巧笑倩然地说道。美目同时微微瞥向苏漫悠,眸底泛出一丝淡淡的笑意,朱唇轻启:“今日姐姐可带了什么好菜?”

      苏漫悠微微一怔,柳眉微蹙,显然是什么也没带。可一家人用膳她本是不用准备,可哪想到今日项柔儿叫她的贴身侍女提了一篮子的上好佳肴来,一个劲儿地叫尉迟阑吃着吃哪儿。

      苏漫悠连忙悄悄瞥了华夕一眼,可华夕却颔首摇了摇头。

      “哦?姐姐可是没有准备?若是没有,那便大可不必在麻烦了。妹妹今日做了几道菜,未同传姐姐一声,是妹妹的错。”

      项柔儿一勾唇,浅笑道。

      她看着她那样子,已是心中气恼,纤细的指间攥紧了一身一身蓝色的翠烟衫。她微微压下气来,从嘴角噙出一丝笑来。

      她舀了一勺碗中的汤,细细评了一口,笑道:“妹妹着汤做的不错是不错,色泽和香味都无可挑剔,就是味道上面,差了一点点。”

      “哦?是么?”项柔儿白皙的的指间轻轻捂住了唇,满面惊讶,表情诧异的好似发现了新大陆一样。

      “那么——”她接道,露出一个清丽的笑来:“可要请姐姐指教了。”

      看着她们两斗嘴,尉迟阑无语地看着。

      正室与侧室争风吃醋他倒是不反感,反正以她们两的智商,量她们也闹不出什么严重的事情。平时也就当娱乐消遣看看,可她们斗嘴倒是越斗越没水平,讲了半天等于什么都没说嘛。

      苏漫悠这时可不知道他在寻思些什么,只是高傲地抬起头,淡淡地俯视着项柔儿。项柔儿看着她那满面不屑的神情,心中大为不快,嘴上还强装笑意:“那妹妹可是要领教一下姐姐高超的厨艺了。”

      苏漫悠勾唇:“献丑了。”

      说着便转身起来,华夕连忙过来扶着她,她颔首悄悄问她:“华夕,你会做饭么?”

      华夕连忙摇了摇头,微声韽:“怕是登不了大雅之堂。”

      可她此时也没有台阶可以下,只得硬着头皮对尉迟阑说:“妾身去准备膳食。”

      听到这句话,把正优哉游哉的尉迟阑吓了一大跳。他额头上顿时冒出了少许冷汗,心中暗道:天啊,漫悠做的东西是人能吃的么?

      他连忙起身来,唤道:“漫悠,不必了,今日我们也吃的差不多了,改天吧。”

      她正着急着没有一个台阶下,此时他如此开口便是正中她下怀,不自禁地面露喜意,满面桃花的向他微微行礼:“是。”

      说罢便行回座位坐下,对项柔儿勾唇一笑。

      尉迟阑下了一跳,生怕她们再起波澜。万一一个不好漫悠她真去做饭去了,那他们一桌人都死定了。

      无奈地摇摇头后,道:“我回去了。”

      便起身离去。

      小雪。

      不知是那一天起,忽然下起了雪。

      空气中流连着浅浅的,润润的,甜甜的味道,雪睛云淡日光寒。

      太阳耀出一抹看上去就没什么温度的白光,极淡的颜色,铺在了裹上了一层素色银装的庭院,好似一处碎银。

      骤雪初歇。

      白青箖纤细的手指撩开门帘,探了头出来。双眼看向外头的银装素裹,连忙向在房里淡定削苹果的季影苍挥了挥白皙的玉手,唤道:“影苍哥哥,雪停了!”

      “哦,是吗?”他抬眸看了看她,脸上浮起一个好看的笑,之后不慌不忙地把苹果切成一块一块的装在碗中。

      “箖儿,先吃完了才准去玩。”

      她瞪了他一眼,鼓气地一扭头:“不要!”

      “箖儿。”

      “好吧。”

      她默默地走了过来吃完了碗中的苹果。

      方才下了雪,天空澄澈如水,蓝的剔透,蓝的彻底。太阳浅浅的白光耀了下来,照在还是花骨朵的山茶花上,好似蒙上一层雾,恰是绝丽景致。

      雪下的虽是不久,可地上的积雪倒是很厚。

      白青箖瞧了一眼方才走出来的看上去傻不啦叽的季影苍,嘴角露出一丝不怀好意的笑

      嘿嘿嘿嘿……

      一边笑着,一边在地上抓起一大把雪,捏成一个雪球。季影苍正走着,见她蹲在地上不知干什么,方准备凝神瞧瞧,不想一个雪球直接砸了过来,不偏不倚,正中正脸。

      “箖儿,你……”

      话音未落,又是一个雪球砸了过来,可这次他不会再傻不啦叽了。一抬手,轻松地接住了,同时还顺便拍落了脸上的雪。

      “好啊,箖儿,准头不错嘛!”

      说着,唇角勾起一个弧度,浮现出一抹戏谑的笑。

      紧接着,他轻轻一掷,雪球落在她的左肩上。扔完后,抖了抖衣裳,唇角的笑意愈发的浓郁,微微笑道:“箖儿,我认真了哦。”

      最后一字落下,他眸底闪过了一抹光,浅浅的,像是镀上了一层金芒。

      淡淡的太阳光斜斜地照射了下来,为澄澈如水的天空抹上了一层亮光。

      冬天是温暖的,因为冬天的太阳,不像夏那样刺眼,也不像秋那样高深,它是温柔的,就好像影苍哥哥浅浅的笑。

      白青箖左躲右躲,两个人打起了雪仗。

      云悠悠地飘着,天空下是两人的嬉闹声。一切都那么静,好似不忍心打扰了这份浅浅的暖意。

      不知不觉中,不知过去了多久。站在雪地里的白青箖忽然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

      “箖儿,没事吧?”

      “没事没事。”

      她连忙摇摇头道,可话音方落,便听见她又打了一个喷嚏。

      季影苍双眉微皱,行过去拉起她的手,连忙拖着她行回房里。一边走,另一边认真的叮嘱道:“快回去啦,可不要感冒了。”

      她的手清凉清凉的,他轻轻搓了搓,试着暖一暖她的手。

      待行会房中坐下,季影苍微微垂目,微声韽道:“箖儿,我真不该让你出去。”

      她抬头笑笑,“没事啦,又不是一定会生病。”说着她微微一笑,扬起了下巴:“反正我生病了也是影苍哥哥照顾我。”

      “什么话?快呸掉!”

      “呸!”

      季影苍看着她呸掉后,勾唇道:“箖儿,你休息一会儿,我出去一下。”

      “嗯。”

      申时,金色的阳光恰是耀眼的时候,亦是一日之中最暖和的时候,响晴的天空好似一面明镜,给倾安街抹上了淡淡的金辉,阳光洒在湖面上,湖上泛起点点金光,为这冬日的湖增添了几分浸润。

      季影苍顺着街道行着。一路行到了街尾,左拐右拐地好远到了一个小村子。

      他拍了拍身上的雪渍,理了下脑后如绢丝泼墨的长发,行到了一个用草搭起来的棚子前。刚走几步,忽然一个单薄身影从他后面跑了过来。

      他微微一怔。

      那个身影一直跑到了他身后,用白皙稚嫩的洁白耦臂环住了他的腰,头贴在他的背上。

      单薄的身影是个六七岁的女孩,可爱的小脸被这一场突如其来的初雪冻的红扑扑的。一双漆黑而灵动的眸子,如同苍穹中闪烁的星辰。

      她双臂紧紧地抱着他的腰,不愿松开。睫毛微颤,稚嫩的脸上是淡淡的幸福。

      原先一身又破又旧的衣裳也换了两身新的。可毕竟还是单薄的,冷风吹过,只闻衣袂抖动间簌簌的声响。

      她嘴角勾起的弧度不多不少,头紧紧地贴着他,感受着他身上的温暖。

      纤薄的唇微微张开,从唇齿间漾出一句话。

      “大哥哥,这个月,我等你好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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